第97章 感情
衛雪玢其實還在想另一個問題, 只是她覺得沒必要跟華鎮說, 這麽幾天跑下來,她老請假也不是個長事兒, 倒不如直接辭職了, 也可以更專注于華勝廠, 畢竟她和華鎮, 得有一個人在廠裏。
但這件事她知道自己一但提出來, 不說家裏人, 就是華鎮都會反對的,畢竟這個年月,一個穩定的國家正式工作, 可以保證你一生衣食無憂, 生活安穩,她真的做了,估計在外人眼裏是傻了, 而在家裏人眼時,只怕就是大逆不道了。
等車進了洛平, 華鎮送完戲校的學員跟焦紅梅,沒叫李春生下車, 而是把他帶回華勝廠認真交待起來。
海明香這是跟着第二天了, 感悟比第一天深的多,她幹脆也不回家去了,直接找了紙筆開始寫自己的“心得體會”,衛雪玢看着忙忙乎乎的三個人, 一笑,進廚房給他們做飯去了。
等華鎮帶着李春生吃完飯走了,海明香繼續伏案疾書,衛雪玢則端了她們換下的髒衣裳出去洗去了,她洗完衣裳回來,就見海明香沖她揮着手裏的信紙,“可累死了我,寫了一篇兒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投上,明天我去學校見見我們班主任,叫他給我看看。”
“那最好了,你明天就別跟着下鄉了,我們明天也只是把向陽鄉剩下的幾個大村兒轉一遍,用不了多長時間,”對于衛雪玢來說,海明香寫稿子,可比她下鄉幫忙重要的多。
“你們不是□□生明天去寧縣?我再不去,你跟紅梅能忙過來?”跟焦紅梅打了幾天交道,海明香覺得焦紅梅人好脾氣也不錯,腦子清楚心也細,就是話太少了,海明香真擔心她不在,沒人跟衛雪玢一唱一和的搭話兒。
“還有躍進呢,我們準備帶着他過去,”衛雪玢接過海明香寫的稿子看了起來,說實話,海明香還真有兩把刷子,寫的還挺有意思的,“你這篇兒是給電臺寫的吧?”
“你看出來了?還挺能的,”海明香沒想到衛雪玢竟然能看出來她寫的稿子是給誰的。
衛雪玢白了海明香一眼,“你真的以為你姐就是個文盲啊?”
“當然不是,我姐可有水平了,”海明香連忙抱着衛雪玢的胳膊撒嬌,“姐,你們那個姓華的,我咋覺得他有點兒怪呢?”
怪?哪兒怪了?衛雪玢沒看出來,“是你對他有偏見啊?我們廠長挺好的,你別老針對他,外頭那些個閑話更別去聽。”
海明香拿門後的臉盆架子上拿了毛巾跟香皂,“我就是覺得吧,他咋沒事老看你呢?”
海明香可不是發現一回兩回了,說起來這個華勝廠分明華鎮才是廠長,可這個廠長好像處處都聽着衛雪玢的,不但如此,簡直就是看着衛雪玢的臉兒說話,她說出來的事,他就沒有不說好的,“你沒發現,他特別愛往你身邊湊?”
“你這閨女說啥呢?啥叫愛我我身邊湊?這個廠子裏我們一起搞起來了,誰有我們更操心?當然得多在一切商量工作了?還有,你跟紅梅兩個小姑娘,他不跟我一塊兒說話,湊到你們跟前?”衛雪玢瞪了海明香一眼,“那不成流氓了?”
海明香明顯沒有被衛雪玢給糊弄過去,她又不是瞎子,“啥叫湊到我們跟前就是流氓,你比我倆大多少?再說了,你可我倆長的俊,他才不憨呢!”
“行啦,外頭曬的還有熱水,你洗去吧,哪兒那麽多廢話,這話今天說今天了啊,不許再這麽胡說八道,叫人家華鎮聽見,該笑話了,以後我們還共事不?”衛雪玢一把把海明香推出去,“不許再胡說!”
海明香人出門了還不忘又探頭兒回來,“不過姐啊,他不是比你小幾歲麽?我覺得他除了長的還差不離以外,真的不如我哥!”
“你這閨女,晚上又沒喝酒,咋越說越離譜了,再胡說我打你啊,”衛雪玢咣啷一聲把門關了,回屋裏鋪床去了。
海明香卻沒有打算就此打住,她洗完了躺到床上,“姐,我知道你現在沒空想再處對象的事,但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心撲到事業上,真的獨身一輩子吧?你之前遇到姓朱的,就當被狗咬了一回,難道還能因為他一輩子不嫁?”
這個衛雪玢真沒有想過,從她醒來開始,她就想着離婚,離完婚,想的是怎麽站穩腳跟,幹點兒前世她想幹,卻不能幹的事,至于再婚的問題?“我現在哪有那心思?再說了,我才多大?就算是三十以後再想這個也不急。”
上輩子她活到六十多歲,那個時候的小姑娘,都時興自己奮鬥一片天地來,再不看男人的臉色過日子了,衛雪玢就算是再婚,也想過那樣的日子,而不是再像上一世那樣,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家庭丈夫兒子身上,最後除了一身病,什麽也沒有得到,“別說我,就是你也是一樣的,到了學校好好讀書,至于戀愛嘛,談談也行,但得長點兒心眼兒,可不能就聽着幾句花言巧語就暈頭轉向跟人走了,将來後悔都晚了。”
自己這是想勸衛雪玢呢,咋就被衛雪玢給教訓了?尤其是說她聽幾句“花言巧語”就暈頭轉向,海明香一下子從床上直起身子,“哪咋可能,我是恁憨的人?跟人跑?他跟我跑還差不多!”
“你是不憨,但不是有句話叫啥‘愛情叫人盲目’?”衛雪玢想不起那話到底是怎麽說的,但海明香上輩子标準的是遇到她丈夫之後就盲目了,圖的就是那人相貌好,會哄人,結果一頭紮進去,最終也是落得個離婚收場。
衛雪玢知道的海明香并不知道啊,她不以為然的撇撇嘴,“能叫我盲目的還沒有生出來呢,不過姐,咱們可是說你的事兒呢,你真想三十再結婚,那可太晚了,”
她俯身趴在衛雪玢枕頭邊,“你覺得我哥咋樣?我覺得你倆最般配了!以前我就跟我媽說過叫你給我當嫂子,我媽沒同意,”說到這兒海明香覺得挺對不住衛雪玢的,她媽衛二娘面兒上挺喜歡衛雪玢的,可就是不同意衛雪玢給自己當嫂子,那不說明她媽對衛雪玢的喜歡都是假的嗎?
那天李蘭竹的話跟衛二娘的态度衛雪玢也能大概猜出來之前應該她們是考慮過自己跟海智遠的婚事的。
且不說當年海智遠一去部隊七八年,他們并沒有什麽男女之情,就算是有,衛雪玢也是可以理解衛二娘對這門親事的不贊成的,畢竟洛平人做親家,考慮的方面很多,憑海智遠的條件,回來之後,确實是可以在洛平找到條件比她好的姑娘。
至于自己,衛雪玢有些撓頭,她從小就很羨慕海明香,有這麽個好哥哥,跟自己家裏三個哥哥完全就不是一樣的人,因此她也格外願意往海家跑,跟着海智遠上樹下河,一路瘋玩,但跟海智遠處對象兒?這事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也可能是因為在她知道男女之情的時候,海智遠人并不在洛平吧,反正等他回來之後,衛雪玢光顧着高興了,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好像海智遠也沒有,兩人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相處的挺愉快。
海明香見衛雪玢不吭聲,以為她哥有戲呢,她推了推衛雪玢,“姐,我說真的呢,你跟我哥自小就投脾氣,他是太憨沒開竅,你呢,下鄉,返城,忙家裏,恐怕也沒有那個閑心,我覺得啊,你們就是錯過了。”
“現在你跟姓朱的也離了,我哥叫那個趙敏鬧一場,恐怕也得過些日子才敢再說對象兒呢,我看還不如就你們在一起得了,這日子指定能過的好,我哥雖然人老實些,但又不是真憨,就算是我媽不樂意,只要你倆鐵了心,她也攔不住,你還不知道我家的規矩?大事兒我媽從來做不了主。”當初衛雪玢嫁給朱相慶,海明香就挺遺憾的,現在衛雪玢離婚了,海明香實在不願意哥哥再錯過了。
嫁給海智遠?
重活一世,衛雪玢已經不再會把離婚當做女人人生失敗的象征了,她也沒有覺得自己有啥見不得人的,何況海智遠就是她沒跟朱相慶結婚,配她也是足足的了,但衛雪玢卻一點兒這樣的想法也沒有,“明香,咱倆從小就好,我跟你說句實話吧,我啊,要再嫁,就嫁個自己喜歡的,就是,嗯,”
“就是跟他在一起,可以有說有笑,日子過的有滋有味兒的,我只要想到他,看到他,就開心高興的那種,”衛雪玢對未來也不是沒有期許的,只是符合她要求的人還沒有出現罷了。
好吧,海明香聽明白了,自己哥哥肯定不是那個人了,最起碼,衛雪玢看見她哥來,沒有表現的多高興,“我知道了,我也得找這麽一個人,體會體會啥叫看見他就高興!”
“說完我了,咱也說說你啊,我跟你說,雖然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但其實呢,在現在人的心裏,大家還是默認了女人到了年齡就該結婚生子,最好還能工作生活兩不誤,但我覺得吧,家庭固然重要,但在如今的社會,工作事業才是咱們立身的根本,只有自己立住了,才能昂首挺胸的做自己,”衛雪玢生怕海明香還像前世那樣,一出校門就嫁了那個渣男,結果被騙的身心疲憊,才算是從那段婚姻裏解脫出來。
海明香聰明着呢,怎麽聽都覺得衛雪玢這是話裏有話,可她還到現在還沒有接到通知書呢,衛雪玢擔心這個是不是有點兒早了,“姐,你到底想說啥啊?你放心,像姓朱的那樣的,我打死也不會找的,”她才不像衛雪玢心眼兒那麽實呢!
你找的那個也不比朱相慶強到哪兒去,“我想說的是,叫你答應我,将來別結婚太早了,起碼,嗯,工作個兩三年吧,再說結婚的事,你能答應不?”
如果拖個兩三年,那渣男的本性應該也能暴露個差不多了,起碼海明香抽身能更容易一些。
海明香默默算了算,她那個時候得有二十六七了,好像年紀有些大了,但自己反正也沒有對象兒呢,答應下來也沒啥不行的,再說嫁人好像也沒有什麽好的,“嗯,我聽你的話,等以後分配了工作,再說結婚的事兒!不過我要是結婚了,一定會先把人帶回來叫你掌眼的,你說不行,我就不嫁!”
“那倒不至于,我說好的,也未必就真的好,但你看看我的事也得長長記性,結婚前,可得把什麽都打聽清楚了,只聽人嘴說,那是萬萬不行的,”誰會想到那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人,居然好賭成性?
“這倒是,你放心,我精着呢,再不會叫人騙了,”海明香能理解衛雪玢的擔憂,聽話的點點頭,“等我有了對象兒,不但是我爸媽,我哥說好,還得你也說好,才那行!”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衛雪玢實在撐不住睡過去了,等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起來了,今天他們還得把向陽鄉剩下的幾個村給跑完了,她看着睡的正香的海明香,輕手輕腳的出了屋子,洗漱之後,開始燒湯做飯。
等到下行他們幾個從鄉下回來,海明香早就不在了,焦師傅看着小臉曬的黑黑的女兒,抽着煙道,“其實我覺得你們也不用着急,咱們這淘菜盆倒是下的不老少,真不行,賣這個咱們也不能虧了。”
衛雪玢知道這是他從女兒那裏知道了這兩天的情況,安慰她呢,“是,我算着啊,光下去賣盆兒,咱們就能發一筆了,不過今天也不錯,剩下的幾個村兒都是幾百人的大村兒,我們又賣了六臺,還有兩個小點兒村子,給他們大隊各留了兩臺!”
“那就中,”見幾個孩子都是幹勁兒實足,焦師傅放心了,“你們年輕有幹勁兒是沒錯,但這身子也不是鐵打了,該歇就歇兩天,這不離收秋還有些日子呢,這收了秋還得曬,曬完才剝呢,不着急,等棒子都曬透了該剝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咱們這機器的好處了。”
“嗯,焦師傅您說的沒錯兒,我也是這麽想的,春生去寧縣了,紅梅跟着我們跑了兩天,也辛苦了,明天放她一天假回家歇歇,跟進下去了一天,可以休半天!”衛雪玢擡頭正看見華鎮看着她,不由想起海明香說的話,突然有些不自在,“你幹啥?你可是廠長,想休息自己給自己放假就行了,我可管不了。”
衛雪玢忽然紅了臉,叫華鎮有些摸不着頭腦,他還以為衛雪玢惱了他呢,“不休息不休息,你都不休息,我休息啥?前兩天我接了礦上的電話,人家還說給咱送煤呢,這幾天不下鄉也挺好,抓緊把煤球打了大家一分,當是這陣子給大家發的補助了!”
盼了許久的煤終于送來了,整個華勝廠上下都情不自禁的咧開了嘴,焦師傅衛雪玢道,“啥時候送來,不中的話我們不休息了,先加班兒把手上的活兒幹完,也好有時間打煤球兒。”
“是啊是啊,廠長我給你提點兒意見啊,咱們這個廠啊,啥都好,就是不興加班兒,以前我們在鋁制品廠,那可是争分奪秒奔四化,”這裏倒好,每天下班兒都挺準時,加個班兒還算加班兒費,雖然錢多大家也挺高興,但一輩子奉獻慣了的老師傅們,這錢拿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說以後啊,別叫我們走那麽早了,反正回家也沒事,飯也沒做成,還不如在廠裏多幹一會兒呢!”
“就是,你們老這麽着,俺幾個都不好意思了,”雖然來的日子不長,但兩個多月處下來,大夥兒都漸漸把華勝廠當着了自己的,而成天為了廠子奔波想辦法的華鎮跟衛雪玢,他們看在眼裏,也是疼在心裏的,這唯一能幫上忙的,也就是多幹點兒活兒了。
這些老師傅雖然有覺悟,但畢竟都是有年紀的人了,再因為給自己廠子打工累倒了一個,那他們的虧欠就大了,衛雪玢搖搖頭,“咱們并沒有叫大家提前下班,只是準時下班兒罷了,你們也不高興?咱們這幾個月的生産任務焦師傅不已經安排下去了?你們都看見了,真的不忙,這樣吧,反正這煤是大家的,等來了你們加班兒打我不發加班費總行了?”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俺們不止是不要加班兒費你煤你們多少錢買來的,俺們按數給廠裏,廠子能幫咱弄來便宜煤已經很不錯了,咋能叫公家再掏錢?”這可不是他們做人的講究。
“就是就是,”上次打煤球的時候幾位老師傅就偷偷算過了,那一車煤可不便宜,這回華鎮早早就說了,是用大車裝,他們倒是能過個暖和的冬天了,但人家華勝廠不是吃大虧了?
衛雪玢被幾位老師傅弄的眼眶一紅,她擺擺手,“這不行,華廠長一早就說了,這是給大夥兒的福利,要是叫你們掏錢,那還算啥補助?你們可不能把廠長的話不當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