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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效果

焦紅梅有些不好意思, “我早上在家睡個了懶覺,又把衣裳都洗了, 沒啥事了下午就過來了,人家春生還在外頭出差呢, 躍進也只休息半天, 我幹啥休一天?我又不累,而且咱們廠子不是又生産淘米盆兒了,裏裏外外都是活兒, 我來幫點兒是點兒。”

“唉, 我這人啊,啥長處都沒有, 就是運氣好, ”衛雪玢這才把手裏的菜遞給焦紅梅, “那晚上別走了,姐請你吃飯!”

“不用了, 我拿着工資呢,不能老在你這兒吃飯,”洛平市本來就沒多大,這陣子不太忙了, 中午師傅們也都各自回家吃飯,焦紅梅這廚師長的任務算是卸下來了,但晚上她走的晚,衛雪玢就愛留她吃晚飯。

“這跟你拿不拿工資有啥關系?我也不是用咱們廠子的錢買的菜?來嘛,就當陪陪我了, 不然這麽多菜我咋吃的完?”衛雪玢一手提着菜,一手攬着焦紅梅的胳膊,她就是單純的喜歡焦紅梅而已,懂事勤快的小姑娘誰會不喜歡?

焦紅梅看着自己手裏的菜兜,土豆茄子豆角還有五花肉跟一條魚!“姐,你還買魚了?這東西不好收拾。”

“我來收拾,你別管了,我路上看見有人提個籃兒賣呢,大草魚,我就買下了,一會兒給你做道兒你沒吃過的菜,”洛平人這會兒還沒有習慣吃辣椒呢,大家平時吃的辣都是胡椒辣,說實在了,衛雪玢都有些想前世的水煮肉片水煮魚了,衛雪玢以前跟着國營食堂的大廚就學過廚藝,後來學做這些家常菜上手也很快,尤其是川菜火鍋風靡之後,她幫着兒子帶孫子的時候,也特意跟人學過。

華鎮一進廠子大門兒,就被一陣兒撲鼻的香味兒給吸引了,他快走幾步跑到院裏,“這是做啥好吃的呢?”

“這狗鼻子都沒有你的尖,”海明香從廚房裏探出頭,不滿的瞪了華鎮一眼,“華廠長,現在可是下班兒時間,你來幹啥?”

“這你不知道了吧?我以前可是在廠子裏報過飯的,晚上只要有時候,我就過來吃飯,”華鎮深吸一口氣,被辣的連忙後退,不住的打噴嚏,“我說雪玢,你這是在嗆辣椒?”

“聞出來啦?我今兒高興,加上這兩天明香跟紅梅都辛苦了,就做點兒好吃的慰勞慰勞她們,你來的倒挺巧,”衛雪玢把海明香跟焦紅梅也往外趕,“你們都出去等着吧,擠在這兒流眼淚有啥意思?”

華鎮洗完臉過來,看着流着眼淚出來的海明香得意的笑道,“沒見識了吧,這一聞啊,我就知道今兒雪玢這是做川菜呢!這川菜啊,麻辣鮮香,”他又深吸一口氣,裝作很懂行的道,“嗯,雪玢這道菜裏全有了!”

“嗤,說的跟你啥都吃過一樣,”海明香是咋看咋覺得華鎮不順眼,“哎,我說,你們廠不是已經停夥了嗎?中午都不管飯了,這晚上你還跑過來幹啥?要是頭一回知道這兒晚上不管飯,那就趕緊回去,興許還能趕上你們醫院食堂的飯點兒。”

華鎮一看就知道今天衛雪玢是特意做好吃的呢,何況她剛才也說了,高興,可沒有為啥事才這麽高興的,華鎮哪兒舍得走,“我來都來了,這哪有做好飯趕客的理兒?你這閨女,真是太不懂事了,是不是雪玢?我過來可是還有正經事兒跟你講呢!這樣吧,咱們一會兒邊吃邊說。”

說完也不理睬海明香的白眼兒,直接開始在院子裏擦桌子擺人凳子,弄完了又跑進廚房幫忙,“喲,還蒸了大米飯?這個好,唉,我小時候老吃米飯的,來河南之後,成天面條。”

“成天面條兒,說的好像我們洛平沒大米一樣,哼,過來嘗嘗,這可是我們夾河種的大米,好吃着呢,”海明香覺得華鎮這話明顯的歧視她們吃面條兒呢,直接給華鎮撅了回去。

衛雪玢從廚房裏把潑了油的水煮魚端了出來,“他就那麽一說,他能不知道咱們這兒也産大米?只怕年年他家的大米最多。”

“多也沒用,我爺爺老不在家,我又不會做飯,都給人了,嗯,等他們再送來,我就都送到你這兒!”每年他家的福利都是市裏頭一份兒的,偏家裏還沒人,華鎮迅速做了個決定,以後收到的東西,都搬衛雪玢這兒來。

“這還差不多,你自帶口糧,我們也不說你白吃白喝,”海明香見華鎮挺上道兒,對他露個了笑臉兒,看樣子這家夥是攆不走了,她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衛雪玢,準備把華鎮留下來再觀察觀察,看看是不是自己走眼了。

焦紅梅跟在後頭把剩下的兩葷兩素也給端出來了,“今天我算是開眼界了,雪玢姐做的姐,我都沒見過。”

這會兒人也還是吃飽穿暖為主呢,衛雪玢笑了笑,“快嘗嘗,要是喜歡吃,以後我教你做。”

“真的?我就是想學你咋把魚切這麽薄的,”焦紅梅在一邊一直認真的看着,大概步驟她已經默記在心裏,可惜就是沒條魚叫她試一試。

“以後有空了咱重做,到時候叫你也試試,”衛雪玢笑着拉焦紅梅坐下,“快坐,都是自己人。”

華鎮早就不客氣的夾了一筷子魚片丢在嘴裏,“啊,香,真香!好久沒吃這個味兒了,”

“也不怕燒死你,”海明香瞪了華鎮一眼,“姐,吃飯。”

華鎮把嘴裏的魚片咽了,“雪玢,我覺得這世上就沒有你不會的東西,你說吧,你不會啥?”

這馬屁拍的,她都吃不下去飯了好不好,海明香又狠狠的剜了華鎮一眼,“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說話的?食不言懂不懂?”

“不懂,我就知道雪玢做的好吃,而且很辛苦,吃的人要好好誇誇她,不是應該的?”華鎮回敬了海明香一顆白眼珠,轉頭向衛雪玢道,“雪玢咱先吃飯,吃完了再說話。”

這倆人真是八字不合,怎麽湊到一處老将起來呢?衛雪玢有些想不通,“好,都先吃吧。”

看着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衛雪玢放下筷子,“明香,你寫的稿子拿去叫你們老師看了嗎?”

“看了,我去的正是時候,教育局那邊給學校打電話了,說我被京都的財經大學錄取了,通知書要晚幾天了,”海明香一直憋着沒跟衛雪玢報喜呢,“姐,我都沒顧上跟我爸媽說,就先往你這兒來了,嘻嘻,我還來對了,你今兒做了這麽多好飯,就是給我慶祝的吧?”

雖然跟前世一樣,但衛雪玢還是由衷的替海明香高興,“太好了,哎呀你咋不早說?早說我再買點兒別的菜給你炒了,你不是愛吃雞子嘛,我真應該給你做個大盤雞了,”衛雪玢後悔的只跺腳,她晚上特意叫海明香過來吃飯呢,還沒有做海明香愛吃的菜。

“姐你可千萬別弄雞子給我吃了,我現在聽見雞呀,雞蛋啊,都反胃,”海明香連連搖頭,“你這個水煮魚跟回鍋肉多好吃啊,嗯嗯,我得再來點兒米飯,太下飯了!”

衛雪玢回頭給海明香添飯,順手又把焦紅梅的碗也拿過去添了一勺,“都再吃點兒,米飯我蒸多了,不能放。”

華鎮看着自己面前的碗,他也很想說他也想再來點兒,但肚子實在盛不下了,不由後悔自己剛才不應該吃的太快了,“哦那個雪玢,你還沒說有啥高興事呢!”

衛雪玢也吃飽了,她把華鎮叫到一邊兒,坐了,“其實也沒啥,我今天跟單位領導說了,我想辭職。”

華鎮怔了怔,“哈,咱們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其實我也想辭職不幹了。”他沒想到要衛雪玢丢了工作,“這樣吧,你明天就去跟單位領導說一聲,今天的事是你一時沖動,你還回去照常上班兒,反正我早就不想在醫院裏幹了,不如我辭了。”

辭職是好吃的果子嗎?還帶搶的?衛雪玢擺擺手,“晚啦,你也知道我們供銷社那地方,多少人搶着想進了,我一說走,那邊立馬同意了。”

華鎮根本不相信好不好?“我當我傻啊?辭職哪是那麽簡單的?不行,要辭職也是我辭,我才是廠長。”

“誰說不叫你辭了?這是早晚的事,誰先誰後有那麽重要?我是實在兩邊跑着太累的慌,才想着不幹了,你去辭了專心忙廠子裏的事,我不還得兩頭跑?最累的還是我!”對付華鎮,衛雪玢是另一種方式了。

這倒是,自己也常嫌衛雪玢忙完單位忙廠裏太累了,而且老請假也确實挺為難她的,“那行吧,你辭就辭吧,”他頂多幹到年底,也辭了過來陪着衛雪玢,“那你在這邊得專門領一份工資,再不能像以前那樣了,嗯,一個月四十塊吧,”其實也不算多,他們醫院一名住院醫也就是這個工資,在華鎮眼裏,衛雪玢可比他們能幹多了。

四十?其實有點兒多,但自己已經贏了一局了,衛雪玢就沒在工資上跟華鎮掰扯,她以後全身心都投在華勝廠上,不愧對這份高工資就行了。

海明香一邊吃飯一邊兒支着耳朵想聽聽衛雪玢跟華鎮在說啥,但他們的聲音太小了,海明香愣是沒聽清楚,她幾口扒完碗裏的大米,放下碗跑過來,“你們倆嘀咕啥呢?叫我也聽聽。”

衛雪玢給華鎮使了個眼色,“沒啥,就是商量下廠裏的事,還有,你的稿子都寫完啦?拿來叫我們華廠長也過過目呗?”

“就是,大學生,叫哥看看你寫的文章,我跟你說,我們華勝廠可指着你呢,你這兩篇要是真的發到報社,哥送你一個小皮箱,那種有鐵扣子可以一摁就鎖上的!”海明香十分想表示一下不屑,但那種“帶鐵扣子”可以摁上的皮箱長啥樣她真的很好奇,“哎呀,就是随便寫寫,你看了可不許笑話我啊!”

“他笑話你啥?我倆加起來認字兒都不定有你多,快去拿來叫他看看,”衛雪玢見焦紅梅正在收拾飯桌,起來去給她幫忙。

論起寫文章,不管是華鎮還是衛雪玢都比不上學文科的海明香了,華鎮認認真真的把兩篇文章都看完了,“挺好的,這樣吧,你這篇投給報社的就交給我吧,我找個熟人給送進去,”

“你啥意思?怕我發表不了,給我開後門兒?”海明香不樂意了,這才簡直是對她的侮辱好不好?

“瞧你這閨女的脾氣,唉,你當報社我家開的?叫你發表就能發表了?我叫人拿過去,頂多就是快一點兒,如果合格,咱就早點兒發表了,不合格,就叫人家記者給你改一改提點兒意見?這樣也不行?”華鎮瞪了海明香一眼,“真是狗咬呂洞賓。”

“你華鎮哥說的對,我們真是等米下鍋呢,”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走一點兒捷徑衛雪玢也是不反對的,“就這麽辦吧,華鎮,這事兒可交給你了啊!”

有了華鎮的幫忙,海明香的稿子很快就在洛平的報紙副刊上登了出來,對于女兒的文章能變成鉛字兒這件事衛二娘還是挺激動的,直接提了一籃雞蛋跑到華勝廠來感謝衛雪玢來了。

“喲,上次來的時候還不覺得,啧啧,你們這廠子開動起來,也挺有聲勢的嘛,”衛二娘一踏進華勝廠,就忍不住啧啧稱贊。

可不有聲勢嘛,嗓音挺大,衛雪玢笑着把衛二娘讓到屋裏,“二娘你快坐,你來有事?”

衛二娘看着紅紅火火的小院兒,心裏也挺感慨的,要說起能幹來,老衛家的二閨女稱第二,還真沒人敢稱第一,“我這不是來謝謝你嘛,我聽明香說了,是你托那個華廠長把她的稿子送到報社去的,不然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發表呢,她還說了,她還寫了篇文章,放到電臺裏了,說明天下行,收音機裏就要念了,”

衛二娘高興的兩眼放光,“我跟咱們三角場的人都說了,到時候大家一塊兒聽呢!”

宣傳他們脫粒機的,當然聽的人越多越好,“那太好了,咱們明香有才,三解場沒有不知道的。”

可不是麽,不然她會勒緊褲腰帶也要供女兒讀書,“你海叔也高興着呢,今兒買了好幾份報紙帶到他們供電站去了,還不是想叫大夥都看看?”別說海叔了,衛二娘也專門買了一份登着海明香名字的報紙裝在塑料袋兒裏給收藏在箱子裏頭了。

海明香的兩篇文章不止給她帶來的榮耀,給華勝廠帶來的卻是真真正正的銷量,等到再次下鄉,衛雪玢跟華鎮都明顯感到了大家對脫粒機的接受程度高了許多,就算是不買的群衆,也都會跑過來看一看,操作一下這收音機,報紙裏頭提到的新式機器。

更叫衛雪玢意外的是,他們還把日報社的記者給引來了,對着兩個拿着小本子聲稱要采訪她的記者,衛雪玢真的蒙了,“這,這到底咋回事?”

華鎮頭一次見到衛雪玢發懵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愛,他把衛雪玢拉到一邊兒,“這不是咱們的脫粒機引起人家的注意了,說是新科技新發明,而且還是民營經濟自己搞起來的,值得提倡表彰,”他湊到衛雪玢耳邊小聲道,“算是洛平大力發展科技的一項政績,”

“吭,咱們日報社也是高瞻遠矚,特意派了張記者跟小宋記者過來采訪一下咱們華勝廠,賀局長給我打電話了,說咱們廠長,今天是咱們市二輕局的典型呢!”

衛雪玢萬萬沒想到,她就這麽“咣當”一聲,被這麽大個餡餅跟砸中了,還好前世她電視沒少看,穩了穩心神,一拽華鎮,“那不得采訪你嘛,來找我幹啥?”

“他們不采訪你,也不采訪我,是來采訪咱們兩個,從今天起,我是華廠長,你是衛副廠長,”華鎮悄悄的在衛雪玢手腕上捏了一下,“這廠子是咱們兩個的,”以後他們就是一條藤上的螞蚱,一直一直要在一起。

衛雪玢沒注意華鎮的小動作 她連忙整了整衣裳,又歪頭打量了打量華鎮,覺得都見得了人,忙過去請兩位記者坐了,又給他們泡了兩杯茶,才在張記者跟小宋記者對面坐了,“我們也是誤打誤撞才做起這個的,要是講的不好,兩位記者多多擔待。”

……

等把人送走了,華鎮有些不确定的看着衛雪玢,“雪玢,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特別傻?”

“剛才?啥樣子?”跟記者說了大半天話,衛雪玢腦袋也是空空的,哪兒會在意華鎮傻不傻啊?

華鎮有點兒不好意思,“剛才人家不是還給咱們照了兩張照片嘛?”他可是叫小宋記者單獨給他跟衛雪玢照了張相片,也不知道出來會不會好看。

“是啊,跟咱們的鋁飯盒,鋁盆兒,脫粒機一塊兒?”

衛雪玢沒在意他們傻不傻,她想的是那兩個記者拿着臺海鷗照相機,不知道把他們的産品拍的咋樣,能不能像後來那些畫報攝影師一樣,拍的高大上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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