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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半年

“雪玢, 我想着你就又來這兒了!”

衛雪玢都不用回頭, 就知道跑過來的是誰, 她轉過身看着在雪地裏跑的騰騰騰的華鎮,“你忙完了?”

“嗯,我看着他們把貨裝好車的, 不過明天早上走不了,”華鎮一張嘴就是一口白氣,他搓着手圍着衛雪玢轉了一圈兒, 在她周圍踩出一串腳印兒來, “這會兒雪停了, 明天早上一準兒上凍, 路上太危險了,估計得等中午才能走了。”

“那就中午吧,安全第一,反正也不急這一天半天的, ”衛雪玢點點頭,看着在雪地裏來回兜圈兒的華鎮, 皺眉道,“你來回跑啥?也不怕滑倒了?”

“這麽厚的雪哪兒會滑着人?我以前在東北, 還在河上溜冰呢,前兩天咱們那邊的河也上凍了,我跟春生躍進幾個,還去試了試呢,”

華鎮看着裹着厚厚棉大衣的衛雪玢, “你想不想試試?下次叫上你。”

這兒可不是東北,河裏的水能凍磁實嗎?衛雪玢連忙搖頭,“我不去,你也少去,更別帶人家春生躍進去,”好好的孩子都叫他帶壞了,再出個意外,他們怎麽跟人家家裏交代?

“你啊,啥都好,就是□□靜了,沒事兒出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多好,”華鎮看了一眼衛雪玢圍着的藍色大圍巾,這圍巾的花樣聽說也是她想出來的,這會兒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愛圍這麽個圍巾,但叫華鎮說,還是衛雪玢圍上最好看,“你這圍巾看着真夠暖和的,”

他誇張的縮縮脖子,“哎呀,我這大衣領子低,一出來風就往我脖子裏灌!”要是她能給自己織條圍巾就好了。

“那是你自找的,你那軍大衣呢?咋不穿,”華鎮的将校呢最終還是被韓延亭給要走了,他倒是拿了身部隊的棉大衣,但也只是放在廠裏,平時還是不怎麽穿。

華鎮見自己一點兒也博不來衛雪玢的同情,嘿嘿一笑,“我不冷,”他嫌那棉大衣穿上笨重也不好看,“這馬上要過年了,新廠房也蓋起來了,咱們今年給大夥發點兒啥福利?”

這半年他們兩個都累的夠嗆,華鎮跑貸款,請建築隊,衛雪玢則在抓生産的同時,還要照看着新廠區這邊的雜務,但再苦再累,衛雪玢只要看到這整整齊齊的廠房,那曾經的辛苦疲憊都變成了無限的幸福跟快樂,她沒事就過來給自己“充充電”。

“還用問,以前你是怎麽承諾大夥兒的?一個一個臀尖,我要是你,就趁着還剛進臘月,就先去供銷社問問,不行的話往鄉下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收幾頭豬,”幸虧他們這會兒廠裏人也不多,不然這肉還真弄不來。

這些事華鎮是想不到的,但執行力沒人能跟他比,“嗯,我這兩天就下去一趟,咱們賣脫粒機的時候我跟好幾個鄉都混熟了,這豬一準兒能收上來,還有權師傅他們,也不能省,他半年他一直在幫我們呢,”

聽華鎮說權師傅,衛雪玢心裏捋了捋,“不止是權師傅,賀局長段局長還有田行長那裏,該走的都得走,怎麽也得去拜個年,”

過節可是增進關系的最好機會了,這年頭兒禮不用重,但心意得誠,“還有馬科長他們,還有國棉廠,這一年要不是人家幫忙,咱也走不到今天,”

要這麽算,人就多了,華鎮點點頭,“行,我回去弄個單子,咱們照着來!”

兩人走到廠門口,華鎮看着那一溜兒二層樓,蓋廠房他支持,但衛雪玢不蓋辦公樓硬要在門口全蓋成樓房,“你說這兒真的能租出去?”

當初為了蓋這二層樓,他們硬是咬着牙多貸了五萬塊,衛雪玢說這樓将來會是他們生蛋的金母雞,華鎮還是多少有些懷疑。

“放心,絕對賠不了,”在衛雪玢的主張下,新的廠房把他們現在的小院子圈進去了,以後繼續當他們的辦公室,但廠門卻開在另一個方向跟市醫院在一條街上。

一個醫院或者大學可以帶富方圓幾裏的情景衛雪玢見的太多了,光他們這處廠房,以後的地價就是不現在可以想像的,“咱們留一間當廠裏的門市部,擺咱們廠子的産品,剩下的延亭不是已經定了一間了?”

韓延亭秋天南下,可以說是滿載而歸,一時成了洛平市的風雲人物,這次南下不但叫他狠賺了一筆,衛雪玢覺得最大的收獲就是他的眼界開闊了,這回衛雪玢要蓋門市,韓延亭是最支持的一個,甚至還把自己掙來的錢都拿來了,要跟華鎮合夥,不過被衛雪玢給拒絕了。

只答應等房子蓋好了,由他随便挑,但這産權嘛,是絕對在落在華勝廠的。

“那你呢?不留一間?”韓延亭南下衛雪玢可是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這回她也跟着賺了一把,華鎮知道衛雪玢的性子,那是個廣撒網的,“将來延亭再進貨,你不也得有個門市?”

韓延亭的事衛雪玢是不打算再摻和了,“不了,我也是不想叫錢躺着,延亭又缺資金,才拿出來給他了,這他路子也熟了,手裏也有積蓄了,我再摻乎,就是硬從人家鍋裏搶肉吃了,”

“反正房子蓋起來了也不會跑,咱們不用急,倒是開春兒上生産線跟招工的事得想想了,”衛雪玢一出廠門,轉頭又開始說工作。

有啥可想的?這不都商量了好幾遍了?華鎮不滿的斜了衛雪玢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腳上,“你咋還穿老棉鞋?又不暖和底子還容易透,你成天出來跑,多冷啊,我給你買的鞋,你為啥不穿?嫌是我買的,給我錢不就行了?”

天一冷華鎮就托爺爺身邊的人給他弄來了一雙大頭鞋,這種鞋看着不好看,但外頭是牛皮的,裏頭是厚厚的毛,穿上別提多暖和了,雨雪天也不用害怕腳冷,但他把鞋給衛雪玢拿過去,衛雪玢愣是沒收。

“我這鞋底子下頭紮了車胎底兒,不怕透,”衛雪玢跺跺腳上的殘雪,“你那鞋挺好的,但我不能收,你看誰想要就給誰吧。”

“我有病啊,給別人,雪玢,這都多長時間了,你別一直把我當外人行不行?”華鎮快步走到衛雪玢前頭,給她開路,“我又沒催過你,就是一雙鞋,你就當我缺錢花,買下不行?”

這哪是自己買下的事?這半年多,華鎮往華勝廠裏捎帶的東西還少了?光吃的用的都不老少,嘴上說是給廠裏用的,其實呢,這個廠子也就她一個人在住,那些東西都是給誰的整個華勝廠都知道了。

她要是再穿了華鎮給的鞋,就算是貼個條說明是自己給錢了,別人也未必會這麽想,“那鞋太沉了,我不耐煩穿,真的,你給別人吧!”

“我合着你的鞋號買的,能給誰去?我家又沒有女的,”華鎮挺郁悶的,他這半年光忙着廠裏的事了,也是有心想做出些事情了,不被衛雪玢小瞧了,可這樣,衛雪玢對他還是那樣,不能說不好,但卻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好。

“那你給慧姨送過去吧,她身子弱怕冷的很,我們腳大小也差不多,”衛雪玢想了想,就給那雙大頭鞋找到了合适的去處。

早知道他就弄兩雙了,華鎮看了一眼衛雪玢紅撲撲的臉頰,覺得她應該也沒有多冷,“那行吧,我晚上就給武姨送去,”

今年他們早早準備好了煤球兒,廠裏幾個老師傅到現在提起來還誇他呢,但這也堅定了華鎮把煤球兒機弄出來的決心,而且比起脫粒機,這煤球兒機更實用,也沒有季節性。

到了下半年,脫粒機已經停産了,衛雪玢苦思之下,還是把腦筋動到了跟人們生活相關的器具上,畢竟他們華勝廠的生産能力有限,能幹的也就是些小東小西了。好在因為脫粒機上了報紙還有農展會的關系,華勝廠的招牌算是打響了,也在市領導那裏正了名,他們的産品也可以通過正規渠道擺在全省供銷系統的櫃臺上了。

這會兒洛平人還是習慣在廚房牆上釘了釘子來挂湯勺炒菜勺子這些炊具,衛雪玢畫了樣子叫人做了模具,他們廠專門生産出可以釘在牆上,既挂勺子,還能把用完的菜刀插進去的廚房置物架,這樣既能有效的利用空間,而且也比直接靠牆挂着衛生了許多。

她們廠還生産的鋁制的筷子筒,除了平時賣一賣,衛雪玢的目标,就是即将到來的春節了。

一到春節,節省了一年的百姓都會忍不住給家裏給兒女添些東西,而他們這些不貴卻看起來明光锃亮的小物件兒目的就是吸引家庭主婦們的眼球兒,讓她們在逛百貨樓,供銷社,甚至是趕集的時候忍不住捎走一件兒,給新年添個喜氣兒!

這已經進入臘月了,跟二十年後不同,這會兒過年還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大事,不到臘月,大家就開始買蘿蔔貯白菜,成捆的往家裏拉大蔥,為過冬做準備了,而一進臘月,做新衣裳新鞋,就成了重頭戲。

衛雪玢一個人,自然不用弄這些,但焦師傅他們過冬備菜的時候,她也跟着人家搭夥兒買了不少白菜蘿蔔囤在屋後,這會兒她最大的任務,就是往各地發他們廠的這些新産品。

“我打算這兩天把最後一批貨發出去,就給大夥放假了,”他們是自己的小廠子,沒活兒了都成天聚在廠子裏,還不如回家好好歇一歇,準備過年呢,“我呢,再出去跑一趟,這有些賬還沒有收回來了呢,年前怎麽也得結了不是?”

雖然都是公家單位,但還是免不了有人有意無意的拖欠,遇到這樣的人,衛雪玢也挺頭疼的,他們根子上不姓“公”,一分錢都是自己的,可跟那些人耗不起。

拖款的也就是那幾家了,華鎮也往那邊打過幾次電話了,只是人家一直說領導不在家,他也沒有辦法,“我去一趟吧,天太冷,你別跑了。”

這半年往外跑的事幾乎叫華鎮給包圓兒了,衛雪玢搖搖頭,“還是我去一趟吧,我成年在家裏守着,也出去看看,我估摸着事兒不大,”其實這樣的人哪個時期都有,擱幾十年後也是如此,硬拖到新年前叫你過去清賬,無非是大過年的你不能空手去罷了。

“反正都放假了,我一個人也沒啥事,還是咱們一起去吧,嗯,我去借輛車,你不是一直說想學開車嗎?路上我教教你,”華鎮怎麽放心衛雪玢一人出去,還是要賬去,這賬他也去要過幾次,要是肯好好付款的,哪會等到你上門去要?

自己跟他一道兒去?衛雪玢想了想要去的幾家,一溜兒跑下來也得好幾天,這萬一真的找不到人,再等幾天的事兒也是有的,“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誰知道幾天回來?家裏不能不留人。”

“都放假了還留人看幹啥?真不放心叫焦師傅他們排個班兒,每天過來轉一圈兒不就行了?這要賬我比你熟,你看吧,要麽我自己去,要麽咱們一起去,”華鎮眼珠兒一轉,一臉為難道,“剩下那幾家太滑頭了,我也不是沒跟他們打過交道,每次都吭吭哧哧的,真不知道他們把錢兒弄到哪兒了?!”

這不結了,華鎮去了也要不來,還是自己去試試吧,“那這樣吧,躍進常跟你出去,幹脆咱們三個一起去吧,這回算是最後一回了,如果再不好好給咱們打款,以後不做他們的生意了,反正明年咱們也是要改做鑄造的。”

雖然還是沒能夠單獨跟衛雪玢出差,多了個胡躍進也算是差強人意,“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問問胡躍進,看他願意不,萬一他想多歇幾天……”

“他想多歇,那就換紅梅也行,你問吧,他不去我跟紅梅說,”衛雪玢想都沒想答道。

那還不如胡躍進呢,焦紅梅那個死心眼兒的閨女,眼裏只有衛雪玢,成天盯他跟防賊一樣,“好,我去跟躍進說一聲,出差是工作,他事再多也得以工作為先。”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直接跨半年,相信大家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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