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賠償
回去之後, 衛雪玢把自己在供銷社打聽來的消息跟華鎮仔細說了一遍, 她話音才落, 一邊旁聽的胡躍進已經啧啧出聲,“姐, 你去打個毛衣,能聽來這麽多事兒?”
你真以為我是打毛衣去了?我有那麽閑?衛雪玢不過是借着跟營業員們讨論毛衣樣子的機會, 從那些營業員嘴裏套話罷了, 供銷社跟農機站就在一條街了,供銷社又是人來人往的地方, 衛雪玢不相信吳新社那種人會沒有八卦。
“看看,我說的沒錯吧, 這人啊,還真不是好人,這挖絕記墳兒, 扒寡婦門兒,是最缺德的事了,他竟然敢幹?他老婆知道不?”胡躍進又喊了出來,他年紀小見的少, 八卦是聽過,但這麽真切的看到真人,還是頭一回。
“我就是生氣他居然說咱們的脫粒機質量有問題,還有,他對你,”華鎮忍了忍沒把後頭的話說出來, 他現在想的是跑去給吳新社套麻袋。
“打一頓能濟什麽事?你去找人,行,但頂多是叫他老老實實把錢給咱拿出來,咱們也不怕丢了富強縣,可這一仗算打贏了?”衛雪玢擡頭看着華鎮,比起她來,華鎮心思純情良的太多了。
華鎮撓撓頭,“這不算啥,我再往上捅,把他這個農機站主任給撸下來也不是難事兒,就算是他那個連襟,整下來也不難!”他能叫他後悔一輩子!
又仗勢欺人,衛雪玢瞟了華鎮一眼,“我記得你跟咱們報社的人混挺熟?”
話題轉到這兒了?華鎮愣了一下,“啊,是啊,以前采訪咱們的兩個記者,張哥跟小宋我都熟的很,我這陣子還跟着小宋學照相呢,”華鎮現在對照相有了興趣,正盤算着自己也買臺相機。
“你今天跟那位老師傅聊的咋樣?咱們的機器到底啥樣?真有問題?”衛雪玢又抛出一個問題。
“嘁,那怎麽可能?咱們的機器除了有人嫌貴舍不得買,就沒有人說不好的,我沒想到問老丁質量咋樣,但如果咱們的機器真像姓吳的說的,老丁會連暗示都不暗示一下?”
華鎮不屑地撇撇嘴,“不想給錢,啥理由找不出來?我聽老丁說了,光那個姓吳的,都弄了十臺,全叫他親戚拿走收租金了,不然他咋會沒錢給我們?而且他們農機站欠的不是一家的錢,那個姓吳的精着呢,到處給人家廠子寫信打電話,說是富強縣廣大人民群衆對人家廠的産品渴望已久,但富強縣是個貧困縣,買不起大量的農用設備,所以希望對方廠子能本着人道主義精神,幫一幫勞苦大衆,畢竟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在D的領導下為人民服務!”
還有這?衛雪玢聽的雙目炯炯,“然後呢?人家白給他設備?”真是個人才啊!
“他又不要多,一臺兩臺的,都是公家單位,有些廠好心就給寄來了,他也不錯,還給人家寫表揚信呢!”
華鎮當時也被吳新社的頭腦給震驚了,“你猜下來他幹啥了?”
“那還用問,送自己人或者賣了呗,他總不共替他們農機站搞創收,”衛雪玢白了華鎮一眼,“這真不簡單啊!底下人沒人檢舉他?”
“檢舉啥?人家有個好連襟,農機站才幾個人?誰願意去出這個頭?”華鎮一臉憤然,“真是池淺王八多,就一個農機站的站長,屁大點兒的官兒,還挺能作妖!”
華鎮說了半天,見衛雪玢一直不吭聲,有些急了,“你不叫我往上頭捅,那準備怎麽辦?總不能叫這麽個東西給欺負了,”就是為了衛雪玢也不能忍,“你沒主意,就得聽我的!”
“那個他騙別人廠子的事,說白了也是願打願挨的事,拖咱們款子,不管理由真假,都算是有了個正當理由,他自己撈錢的事,農機站裏不願意檢舉,你有啥證據?咱們哪有功夫在這兒深挖吳新社的所有罪行?”華鎮整治吳新社并不難,但衛雪玢不想次次都這麽借着華鎮的關系,“何況到處欠人情也不太好。”
“行了,我看今天下午吳新社是不可能上班兒去了,你們再跑一趟農機站,跟丁師傅好好聊聊,大概問一問咱們的脫粒機都賣到哪兒了,把地名跟人名記下來,尤其是吳新社的那些個親戚,,”那個吳新學也是個人物了,被灌成那樣,嘴上也是管華鎮叫着“老弟”,但愣是沒有吐口說結賬,“他不誠信,咱們可得要誠信。”
“你想幹啥?”華鎮興趣盎然地看着衛雪玢,跟她搭檔這麽久,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她眼底閃着的分明是個壞主意。
衛雪玢故作高深的一笑,“山人自有妙計,你們只管照我說的辦就行了,”她看看腕上的表,“反正這次是要不到賬了,咱們也別在外頭耽誤了,五點吧,五點咱們退房回洛平。”
……
打發走了華勝廠來要賬的人,吳新社雖提多得意了,幾個乳臭未幹的小崽子妄想跟他鬥,還太嫩了些,這些年他賴過去的賬,沒個一千也有八百了,什麽陳仗沒見過?現在好了吧?白請他美美的吃了頓國營飯店,還一分錢也沒要着,吳新社想起來別提多美氣了,何況他還專門撿貴菜點,想想那兩個信球走的時候的心情,吳新社都想高歌一曲了。
可他也才美了一天,這天人還在被窩兒裏睡懶覺呢,就聽到外頭“咚咚”的砸門聲,“新社,新社你在家不?”
吳新社從被子裏把頭探出來,摸起眼鏡戴上,“誰啊?這麽早幹啥呢?”
“還早?你不看看幾點了,快起來吧,縣裏領導都去你們農機站了,快快,”門外的人又是一陣兒狂拍,“我走了,是高主任叫我過來的,我還得趕快回去呢!”
縣領導都去他們農機站了?這個點兒?吳新社看看表,十點?他沒聽到消息啊,但外頭人說的“高主任”是他連襟,在縣應該不會騙他,吳新社趕緊從被窩裏爬起來,洗臉穿衣,連廚房裏老婆給留的飯都沒吃,就往農機站跑。
富強縣農機站裏,幾乎聚齊了縣裏所有的頭面人物,原因很簡單,洛平日報社的記者來了,要專門采訪脫粒機在富強縣遇到的問題。
可這都十點了,縣農機站也不過才兩個人來上班兒,主任更是到現在都沒露面兒,副縣長彭大江冷着臉看着農機局局長李治國,“怎麽回事?你們局就是這麽個工作紀律?”
這一隊記者看着呢,尤其還是人家鄰市洛平的記者,叫他的臉往哪兒放?
張記者跟宋記者交換了個眼神,這不下來不知道,原來底下亂成這樣。
“去叫了去叫了,老吳昨天加班兒,今天上午在家休息呢,”高正平大冷天兒裏一頭的汗,他快恨死自己這個連襟了,真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多好的表現機會啊,叫他給搞砸了。
“正平?你連這個都知道?”彭縣長奇怪的看着高正平,他是縣政府的辦公室主任,他怎麽知道吳新社加班兒了?
“啊,彭縣長您不知道,我跟吳站長是親戚,昨天聽我老婆說的,”高正平尴尬的笑着替吳新社描補。
“這個,我看咱們還是不等了吧,我們今天還想采訪完了回洛平發稿子呢,今天本來也是因為給華勝廠的脫粒機做後續報道,我們才過來了,”張記者推了推眼鏡,他是因為華鎮過來說富強縣對他們脫粒機的質量問題反應強烈,所以他們華勝廠決定親自下到農戶家裏,對有問題的脫粒機全部回收,不但要全款退賠給農戶,甚至還再送農戶一臺新機器,并且請洛平日報過來做見證。
這是多好的新聞啊,張記者怎麽可以放過,立馬報了主編知道,自己則帶着小宋跟着華鎮跟衛雪玢過來了,他們後頭的汽車上,還拉着十幾臺脫粒機。
洛平日報的人要過來采訪,富強縣的領導們也是大清早才得到消息,富強縣不屬于洛平管,但做為鄰市的報紙,富強縣就更重視了,而且彭縣長也接到電話,叫他們全力配合,展現一下富強縣新時代的農民形象。
可等等他們弄清楚人家過來的目的,特意跑過來的時候,華勝廠的汽車挂着大條幅已經停要農機站門口了,“呃,那個,華廠長,張記者,這也不是啥大事,這麽興師動衆的,”
彭縣長已經得了知情人的消息,知道這個華廠長來頭不小,不然也不會一個小年輕兒就開個工廠,這動一動後頭就有記者跟着。
“彭縣長,跟您說句實話吧,我們廠的脫粒機賣出去的也有上千臺了,像咱們富強縣這樣的,大面積出現質量問題的事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既然遇到了,我們就不能不重視起來,總不能叫咱們縣的農民大叔們受損失是不是?而且這對我們廠也是一個契機,這次張記者他們來了,正好叫咱們報社的同志們也看了看我們廠與一切損害咱們農民階級利益行為做鬥争的決心跟态度,”
華鎮說的慷慨激昂,把他們廠特意為富強縣鄉親們退賠的态度也說的清清楚楚,倒是把周圍人聽的連連點頭,一旁的農業局長更是搶上前握住華鎮的手連連道謝,這東西壞了但給換新的,還把買機器的錢全退了,李治國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不等于是他們縣農民可以白得一臺機器?李局長都有些後悔當初推動的力度太小,不然這次可賺大發了。
彭縣長聽了也挺高興的,不管人家是啥目的,反正是他們富強縣得了利,配合着人家宣傳也沒啥壞處,而且還可以借着這個事情從側面展現一下他們這些領導貼近基層,為廣大基層百姓分憂解難的辛苦,“嗯,你們有這個态度是對的,不是我說,我們富強縣是個貧困縣,鄉親們能拿出錢來買脫粒機,那是真不容易,我聽說有的都是幾家對錢出來買的,這要是出了問題,能不是心疼嗎?”
張記者連忙低頭記錄,一旁的小宋記者也端起相機,“哎呀,我來晚了,這是幹啥呢?出啥事了?”
吳新社氣喘籲籲的趕過來,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他們農機站門口了,前頭還挺着汽車,車頭上上的條幅上清清楚楚的寫着華勝廠,他這下炸了,這些人,還不死心?想把事兒鬧大?
“我說姓華的,你那脫粒機我說有毛病它就有毛病,那毛病大了,你想要機器沒有,要錢更是沒門,愛往哪兒告就告去,別以為老子怕了你,這裏是富強縣,不是你們洛平市,你找誰來都沒用!”吳新社以為自己連襟叫他來是華鎮帶着廠裏的人來鬧事,氣勢洶洶的撥開人群沖了進去。
“咔嚓,”一旁的小宋記者被吓了一跳,本能的調動鏡頭摁動快門兒。
“吳新社,你給我閉嘴!”高正平氣的快步上前要把他往一邊兒拉,就聽李局長道,“吳主任,你這是幹啥呢?”
縣裏其他領導吳新社見的少,但自己的主管局長李治國他還是認識的,逢年過節他可是還往人家家裏走動呢,“哎呀李局長,我這,唉,我這幾天被華勝廠那幾個人煩的都病倒了,這不昨天回去一頭紮在地上,愣是燒到三十九度,”
吳新社立馬博同情告黑狀,“這脫粒機的事兒,我想着已經解決了,就沒跟您彙報,這華勝廠的人啊,太難纏了……”
“病了?不是昨天加班兒回去的晚嗎?”彭縣長看了一眼高正平,意味深長道,“這到底是誰說的準啊?”
“這是彭縣長,”高正平頭上的汗都下來了,他也不敢再把連襟往一邊拉了,拿胳膊捅了捅還一臉愣怔的吳新社,悄聲提醒。
吳新社愣了一下,才想起來,縣裏開大會的時候,他遠遠的确實見過這位副縣長,“啊,彭縣長,那個那個,啊,我是昨天加班兒來着,太累了,又病着,回去就倒下了,剛才也是有人砸門,我才醒過來的,”
“幸虧有人砸門,不然吳主任您得昏過久啊?咋不上醫院呢?”衛雪玢在一旁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吳主任,跟您解釋一下,前天您跟我們反映的我們華勝加工廠生産的脫粒機出現嚴重的質量問題,給富強縣的鄉親們帶來極大的經濟損失一事,我們回去就研究了,這次過來,就是給大家換新機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