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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放假了

衛雪玢并沒有立即回三角場去, 她閑着沒事去街上逛逛, 給自己把過年的東西都準備了一番,又看了場電影兒,買了幾本書, 回來後掃房子鹵肉炸油貨,幹累了就安安生生的歪在床上聽着收音機打毛衣, 小日子過的別提多惬意了。

就這麽一直到二十三祭竈這天, 衛雪玢才帶着廠裏分的肉跟自己閑着沒事腌的鹹鴨蛋還有自己炸的幾樣油貨回到了三角場。

“姐,你回來了,忙不忙?”衛雪珍看見衛雪玢回來, 高興的迎了過去,“我算着你今天就能回來。”

“說的跟她在哪大城市工作的一樣, 還算着今天能回來,現在人家出息了,心裏就沒有這個家, ”衛廣益從屋子裏出來, 自打衛向新他們放了寒假,張膝環就撺掇着一家子又搬了回來, 美其名曰是回來陪老人過年的, 其實也就是張彩環實在覺得自家再買煤取暖不劃算,不如跟着李蘭竹蹭着用呢!

衛雪玢連個正眼兒都沒有給衛廣益, 對于這種快四十歲還理直氣壯啃老的男人,她打心眼兒裏看不起,“咱媽呢?”

“媽在屋裏呢, 昨天她值夜班兒,”李蘭竹到底也是有年紀的了,晚上值一個夜班,接了兩個孩子,人累的不行,早上起來吃了個飯,就又回屋躺下了。

“把這個拿到廚房去,肉挂到外頭,”衛雪玢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衛雪珍,“那芝麻糖我買的多,你跟向新向前他們分着先吃。”

張彩環一直等着衛雪玢呢,見她給衛雪珍遞東西,忙過來接了,“喲,還是咱家雪玢出息了,帶回來這麽多東西,玉華快來看看,比你回來帶的還多呢!”

何玉華正奇怪張彩環這是在衛雪玢那兒排頭吃飽了,終于知道換路數了,沒想到人家捧一個的時候還捎帶着拉刮她兩句,“哎呀,又是肉又是炸豆腐,還有牛肉丸子,雪玢是大方,一個人在外頭本來就不容易,這回來就回來,還帶這麽多東西,不像有些人,一家四口兒,空着手就回來了,大哥,我可是聽說你們水利局今年分魚了,咋我一條也沒看見?”

衛廣益确實分了一袋子魚,張彩環挑了幾條給她娘家送去了,剩下的就叫她賣給村裏的鄰居們了,她當時跟衛廣益說的就是衛雪玢現在是廠長了不差錢,過年就算是為了顯擺,也會大包小包的往家裏拿的,沒想到衛雪玢拿倒是拿了,結果都是“意思意思”,那東西看着花樣怪多,可這麽一大家子,夠炒幾盤兒的?

不過張彩環學精了,再不會像以前那樣張嘴就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了,反正衛雪玢這些東西李蘭竹也會看見,見她帶回來的這麽少,自然會說她,犯不着她當惡人,現在衛雪玢越來越有本事了,張彩環還有事想求她辦呢,她已經決定趁這個年下,跟衛雪玢把關系打好了。

可萬沒想到,她才一開口,就叫何玉華這個攪屎棍給一通瞎攪和,反而笑話他們回來沒帶東西。

衛廣益叫何玉華看的有些下不來臺,轉頭沖出來跟衛雪珍分糖吃的二兒子吼了一聲,“咋又跑出來了?作業寫完了?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

“可不是嘛,有些人就是成天光知道吃了,白吃白喝再沒有他們過的滋潤了,”別人怕衛廣益何玉華可不怕,他家生了兩個小子,自己有永川,肚子裏還揣着一個,叫她聽人指桑罵槐,門兒都沒有!

衛雪玢不理會外頭的唇槍舌劍,直接掀簾子進屋,“媽,我回來看看。”

外頭高一聲低一聲的,李蘭竹就算是睡着也被吵醒了,她暗嘆一聲只要二閨女回來這家裏就沒有安靜過,但又聽見何玉華念叨衛雪玢帶回來的東西,也沒好意思直接嚷她,“嗯,回來就好,我聽你嫂子說你們廠早放假了,你咋現在才回來?”

往年過年,家裏最能幫她的就是衛雪玢了,那手藝都是她手把手教出來的,活幹的李蘭竹最滿意了。

“我們廠是放假了,但我們廠長得回鄭原過年,廠裏不能沒個人值班兒,這幾天趁着沒活兒,我收拾收拾,”衛雪玢早就想好了措辭,說的雲淡風輕。

“你倒是用心的很,”想到當初華勝廠蓋廠房,張彩環又求到她這裏,說是叫她跟衛雪玢說說,由她娘家哥負責給華勝廠拉磚,結果衛雪玢愣說自己不當家,給拒了,李蘭竹就覺得堵心,“也沒見人家廠長把你當啥重要的人?”

“廠長把我當啥不重要,關鍵得看我自己把自己當啥啊,再說了,拿人家工資,可不得好好給人幹活嘛,就像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值夜班兒,我聽說其他科室的大夫,過了五十,就不用值班兒了吧?”

李蘭竹就時候好說話的叫人都替她生氣,偏她還堅持覺得自己是與人為善,與人方便,人家也會與己方便。

“你這個孩子,咋現在學的這麽愛計較呢?跟你哥你嫂這樣,在外頭工作也這樣,我跟你說,這人啊不以太計較了,”李蘭竹聽不下去了,別人是別人,她是她,人家領導張嘴叫她值班兒,她能說自己過了五十了,幹不動了?

衛雪玢好久沒回來了,不想一回來就跟李蘭竹吵架,“是是是,您說的對,所以啊,廠領導叫我看廠子,幹些收尾的工作,我總不能不答應吧?這是人家領導看得起我不是?”

李蘭竹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女兒了,索性拉下臉,“行了,下午叫雪珍跟你過去把你的鋪蓋拉回來,以後你還跟雪珍睡一屋吧!”

回家還得拉自己的鋪蓋?衛雪玢訝異的看着李蘭竹,別人不知道,她最了解自己媽了,李蘭竹最兩個最大的癖好,過年必定要買新碗筷,因為寓意“添丁進口”,還有就只要有能力,就買棉花做被子,那叫“後輩”,也是人口興旺的象征。

“我結婚的時候,你不是也趁着給我做被子的時候把家裏的被子又彈了重新做了?”不管自己會不會回來住,但家裏也不可能連她的一床被子也拿不出來。

這個麽,李蘭竹有些不好意思,“你大哥一家搬走的時候地,把鋪蓋帶走了不少,”她怕衛雪玢有意見,“你也知道,你大哥一直沒有分過家,啥也沒有,總不能叫他們光着身子出去吧?”

“還有你二哥,”李蘭竹說不下去了,何玉華不像張彩環,人家娘家陪嫁并不少,這回聽說女兒分家出去,人家娘家媽跟嫂子,明晃晃跑着兩床緞子被子給送到家裏來了,說是給女兒女婿添家當。

“呃,沒事,我也懶得再來回搬了,反正廠裏離這兒也不遠,我回去住挺好的,有事回來也方便,”衛雪玢一笑,她本來也沒有打算回來住,這下更好了,省得再跟李蘭竹找理由。

衛雪玢不回來?李蘭竹多少有些失望,“那也行吧,那你記得明天早來回來,得抄房子呢,我年紀大了,幹不動,你得帶着雪珍幹呢!”

哈哈,今年她再不會了,“那可不行,我還得在廠裏值班兒呢,這拿着人家的加班費,跑回來幹自己家的活兒叫人知道了該咋說我啊?我二嫂身子重,可我大嫂跟雪珍,還有向新向前呢,咱這家才多大點?幹的過來。”

“向新跟向前還得學習呢,咋能叫他們幹呢?你大嫂那人心粗的很,幹的不幹淨,我還得幹二遍,”李蘭竹連連搖頭,張彩環幹活她一點都不中意,又不像女兒,可是說。

“媽,我大嫂都多大了?到現在連個活兒都幹不好,你當婆婆還不好好教一教帶一帶,她們現在可是自己單過呢,吃虧的可是我大哥跟向新向前,再說這都要過年了,向新跟向前還不歇一歇?孩子也不能逼太緊了,”

衛雪玢一副為衛廣益一家子着想的模樣,“他們過完看年可都又要搬回去了,我看就今年吧,你得好好領着大嫂過個年,咱再說的遠一點,将來呢?她可是大嫂呢,家裏的事以後還不得出面操持?到時候啥都領不起來,不丢人?總不能将來她家過年,我也過來幫她帶着兒媳婦準備吧?”

以前李蘭竹總是覺得還有她在呢,可今天被衛雪玢這麽一說,加上兩個兒子也相繼搬了出去,李蘭竹頓時覺得空落落的,也不得不接受了兒子已經長大的事實,再被衛雪玢這麽一勸,心裏也有些動搖了,她總不可能跟着孩子們一輩子,等她不在了,這個家不還得張彩環來當?

就憑張彩環現在的為人,恐怕到那個時候,這個家就真要散了,想到這裏,李蘭竹的眼淚又下來了。

往年對衛雪玢來說,都是上輩子的事了,今年才是她新的開始,“這幾天我還是不過來了,你看我一來,家裏就鬧哄哄的,還不如我不過來,你們也好清清靜靜過個年,”

前生她剛離婚,過年的時候張彩環硬是堵了家門沒有叫她進家門,理由是風俗規定,離婚的女兒不能回娘家過年!

衛雪玢不知道這條規矩了從哪裏蹦出來的,但李蘭竹跟自己幾個哥哥當時冷漠的樣子她深深地印在了腦海裏,也不知道今年過年,張彩環還會不會再來一回了。

不過事情沒有發生,她作為女兒,該走的禮數盡的孝心四個一點也不能少的,但像前世那樣,一到過年就恨不得從割肉到買菜,從打掃到鞭炮無所不能,她是絕不會了。

她見自己幾句話,李蘭竹就要落淚,忙道,“這不是挺好的事嘛,你好好教教我大嫂,她可是我大哥的老婆,這我大哥再好,媳婦不給力遇到事不也抓瞎?總不能以後我大哥請單位的人過來吃頓飯,都要帶到你這兒來叫你做吧?真到那個時候,當媽的在廚房裏忙乎,兒媳婦一邊坐着,才招人笑話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也別成天啰嗦人家旁人的事兒,”李蘭竹知道女兒看不慣大媳婦,這話裏話外都在告她的狀呢。

“唉,你呀你呀,好好的非從供銷社出來,往年花生瓜子,還有過冬的菜,買着多方便?”今年好了,全要李蘭竹自己動手,偏這個不省心的丫頭連面兒都不露,“擱鍋那天你得過來,你大嫂手藝不行,她炸的鹹食又費油又難吃,還有丸子焖子,沒這些咋過年?”

李蘭竹過年是很細致的,包子餃子油角子,沒條件的時候省一省,現在條件好了,自然希望孩子們能過個像樣的新年。

“哎呀,媽,你怎麽又繞回來了?我嫂子做不好才得多練練,難道她以後娶了兒媳婦也是你給做?我今年哪有心思過年啊,”衛雪玢直接搖頭,“真忙不過來,就少弄點,量力而行就行了,不然就是自己找累受了。”

李蘭竹被女兒堵的無話可說,以前家裏的事她最愛跟老二商量了,只要她想到的,二女兒一準兒能安排的妥妥的,可現在,“今年還沒有去你姨家呢,前兩天延亭帶着他那個對象過來了,還帶了不少從南邊捎回來的東西,給了雪珍一塊兒電子表呢,我想着你今天也去你姨家轉轉,你姨夫愛喝個酒,你給他掂兩瓶,還有再問問延亭,那表還有沒有,向新向前也想要呢!”

那電子表衛雪玢當然知道,這次韓延亭光它就背回來一提包,一個賣三塊錢,廠裏的幾個年輕人都買了,送給雪珍一個也不值啥,但衛雪玢卻不打算替兩個侄子開口,“我前兩天已經往菊姨家去過了,給我姨打了頂毛線帽子還有一條圍巾,給我姨夫買了兩瓶酒,”

衛雪玢從提兜裏把給李蘭竹打的拿出來,“這是給你打的,你上班用,”

李蘭竹看着女兒放在面前的棗紅鑲黑花紋的帽子圍巾,面上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去年冬天女兒就給她織了一條圍巾,結果叫大媳婦要走了,因為這個,衛雪玢還跟張彩環吵起來了,當時她還罵女兒心眼兒小,沒想到罵歸罵,女兒今年又給她織了,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再嚷再罵也知道惦記心疼自己,這個認知叫李蘭竹又有了底氣,“那個,你大嫂說你們廠子招人呢?”

“嗯,招工通知已經發出去了,等過完年就開始面試了,我們的要求也不高,初中以上文化,三十歲以下,身體健康,要是以前從事過加工制造業優先錄用,”不用猜,張彩環又開始作妖了。

李蘭竹還真有點開不了口,但想到張彩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過來跟自己認錯,又說了她想為衛廣益減輕負擔的苦心,最後又跟她說,要是她能幫着自己進衛雪玢管的工廠裏,一來自己可以掙點兒錢給家裏添點進項,二來呢,衛雪玢身邊也有個自己人,總比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頭瞎折騰強得多。

“你嫂子是也是上過學出來的,糧食學校可比初中學歷高,她也就是這些年為了家裏沒有出去工作,年齡雖然大了些,但能寫會算的,不論是出納還是會計的,我覺得還是能幹的,”李蘭竹思忖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跟衛雪玢說了出來。

衛雪玢這會煩躁的想撓牆,上輩子她秉持李蘭竹的教導,一心想做一個李蘭竹那樣人人稱贊的“好”女人,所以在家裏她任勞任怨,友愛手足,嫁人之後忍氣吞聲面對公婆的苛責丈夫的冷酷自私,可最終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

自己這些親人又是怎麽對待她的?現在好了,她寧願跟家裏翻臉也擰着脖子離了婚,換來的是衛廣益的冷言冷語跟拳腳,好不容易,她找到容身之地,有了施展抱負的舞臺,這還沒有做出什麽成績呢,這些人又像跗骨之蛆一樣貼上來,完全不考慮她的處境跟立場。

“媽你別再說了,我記得以前我就跟你說過,你是我媽,我欠着你的生恩養恩,咱們的骨肉情是否認不了也割不斷的,所以我會來看你,孝順你,至于其他人,我不欠他們一絲一線,再說家裏的這些兄弟姐妹,除了雪珍以外,都成年可以自食其力了,真輪不着我幫啥忙了,以後我大哥家再有啥事,你能辦就辦,不能辦就叫他們另想辦法,別再跟我說了,”衛雪玢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還是走了,省得一會兒我嫂子聽說我不肯給她找工作,再鬧起來,你又該說我一回來就沒有好事了!”

說完出去跟在廚房裏做飯的何玉華跟衛雪珍打了個招呼,直接就推車出去了。

這是幹啥?張彩環想攔沒敢,跺了跺腳扭身兒進了李蘭竹屋子,這個死老太婆,叫她幹個啥都幹不好!

從三角場出來,衛雪玢心情立馬好了,她騎着車在街上慢悠悠的晃着,心裏盤算着一會兒回去,自己弄個火鍋涮着吃,這幾天她在廠子裏一個人可沒歇着,該置辦的年貨都置好了,後面幾天,就算是不出門兒,也可以好吃好喝的給自己放個寒假!

作者有話要說: 這陣子新讀者多了,原來大家提的老問題又有人提出來了,

在這兒解釋一下哈,我是河南人,這是毫無疑問的了,我以前寫古言,沒有這個問題,這次寫現言,又是以自己聽見看到的事為原型來寫的,忍不住代入的時候,許多人物說話就成了我們當地的方言了,連我自己,工作中是普通話,在家也是講方言的。

所以當我用方言寫這些人的時候,自己覺得好順手啊!卻沒有想到給大家帶來的閱讀上的麻煩,不好意思啊,我後面已經漸漸在減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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