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盜竊團夥
朱相慶這陣子日子過的還算輕松, 熬了一個月,他終于不用再去廠辦做思想彙報了, 而弟弟宋懷慶, 似乎也找到事幹了, 也不跟他成天鬧着要工作了,連錢都問他要的少了。沒有這個吸血蟲,朱相慶的手頭多少也寬松了許多。
等看到了面前的公安時, 朱相慶要不是扶住手邊的車床, “你說懷慶咋啦?”
小盧看着面前這個臉白的沒有一點兒血色的男人,要不是以前跟他家打過交道,這會兒他都該同情他了,“宋懷慶涉嫌盜竊, 已經被我們拘留了,他說你是他哥, 我們帶你回去配合調查。”
“盜, 盜竊!不可能,我們懷慶是個老實孩子,”朱相慶兩眼發黑, “你們一定是弄錯了,懷慶這些天在外頭, ”他說找了個工作,可是又不跟自己說到底是幹啥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要真是偷東西, 還叫公安抓了,他弟這輩子算是毀了。
“這姓朱的也是絕了,诶,你說,不是他叫他弟來偷咱廠的吧?”守了幾天,終于叫華鎮他們來了個人贓并獲,內賊也抓住了,是他們廠子請的保安,就是當地人,而跟他裏應外合的,是洛平的一個盜竊團夥,裏頭居然有一個熟人—宋懷慶!
衛雪玢搖搖頭,奉公守法朱相慶還是能做到的,不過前世宋懷慶就有手腳不幹淨的毛病,因為去局子裏撈他,衛雪玢沒少去找海智遠幫忙,“反正人是抓着了,下來就看公安局怎麽查了,咱們慶幸那些鋼管兒還沒出手呢,”雖然沒丢多少,但找回來也比叫他們賣了強。
宋懷慶偷東西被抓,而且公安局一查,還不是只偷了華勝廠這一起,他參加的那個團夥,把整個洛平快偷一遍了,甚至還偷過火車站的貨運專列~
沒想到自己丢了幾根鋼管,還牽出大案來了,華鎮跟衛雪玢都不由啧舌,尤其是衛雪玢,前世宋懷慶也不過是小偷小摸,這一世沒想到居然叫他幹出大事來了,竟然都偷到鐵路上了,加上現在這個局勢,恐怕神仙來了也保不住他。
找回自己廠裏丢的東西怎麽能解華鎮的氣?敢偷到他的廠子裏,尤其是那團夥裏還有朱相慶的弟弟?你叫他不陰謀論那是不可能的,好吧,既然人家送上門了,他要是裝不知道,不顯得他太沒脾氣?
華鎮也不瞞衛雪玢,直接跑到公安局跟法院轉了一圈兒,又跟賀局長訴了把苦,這小偷也知道柿子撿軟的捏,專撿他們這種不是“國”字頭的廠子偷啊!他們這種民營廠子日子過的未免也太艱難了,這要是形成風氣,那以後華勝廠不用生産了,工人們幹脆排班防盜算了。
衛雪玢對華鎮這動作也沒反對,在她看來,不管是宋懷慶,還是他所在的小團夥,都該狠狠整治整治,年紀輕輕的不走正路,早點進去接受改造,也等于是造福社會了。
倒是廠裏保安出了內賊的事,更叫衛雪玢警惕,雖然內賊當晚就被押送到派出所了,但衛雪玢還是去了下關村一趟,他們廠子用的地是屬于下關的,所以當初承諾過,優先從村裏錄取工人,因為許多青壯文化程度不符合标準,而且這會土地承包正如火如荼,許多年青人更想在自己新分的土地上一展拳腳呢,對招工的事也不算積極,所以衛雪玢幹脆就從村裏招了幾個四五十歲的村民來當保安,這樣既能兌現承諾,也不與村裏争勞力,沒想到卻招了個監守自盜的。
下關村的書記村長也已經聽說華勝廠的事了,見到衛雪玢,臉上都有些挂不住,他們推薦的幾個人,也是有私心的,這回坑了華勝廠的那個,在村裏就是個好吃懶做的,他們原想着這人不愛幹農活,出去當個保安既輕省還能掙工資,省得在村裏成天招貓逗狗無是生非,卻沒想到這連半年都裝不了,就捅了這麽個簍子?!
衛雪玢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以後随着社會發展,城市化程度越來越深,用人地要解決村裏的生計問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所以她才一早就提出了優先招下關村村民到廠裏打工的方法,但出了這樣的事,下關村也不能沒有一點表示,最起碼,以後招工上,村委得給他們一個擔保,再出了這樣的問題,廠裏是要追究下關村的連帶責任,同時減少從下關村的招工數量!
總不能把華勝廠當個垃圾桶,村裏不想要的人,就推到他們廠子裏來。
衛雪玢的提議村裏的幾個領導沒有一個反對的,這半年多他們也冷眼看着,去華勝廠當保安的那幾個老兄弟,手頭明顯比在家種地的寬裕,日子也滋潤多了,已經又有村民向他們打聽,看看能不能通過村裏,把他們招到廠子裏了,哪怕是農閑的時候過去打個短工呢,這會兒出了這樣的事,他們想再往華勝廠塞人的想法都不好開口提。
現在衛雪玢并沒有直接說不再招工,更沒有要把那幾個人退回來,只需要他們以後再向廠裏推薦人的時候,寫個推薦信,做個人品及家庭情況的擔保,這太簡單了,都一個村兒的誰還不了解誰?而且這會兒調動個工作都得查幾代了,人家用人查一查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華鎮覺得衛雪玢是想的太多了,這用人嘛,合用就留,不合用就走,哪兒那麽多考量?就下關村出的這場事,華鎮真的有些不太想再用他們村的人了。
衛雪玢沒法告訴華鎮跟村裏搞好關系的重要性,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在華鎮這兒也沒有用,他只會告訴你那是“龍”還不夠強!所以只好拿以後華勝廠如果再擴建,繼續征地方便的借口來忽悠華鎮。
華鎮跟衛雪玢在做“善後”工作,而朱相慶也在為弟弟的事情奔走。
出了這樣大的事,不但南固的朱大妮兒兩口子,連鄭原的朱學文也趕過來了,可是來了又能如何,人在公安局關着,宋家人除了哭,再沒有其他辦法,每天就是逼着朱相慶去問消息,想托人走關系,可朱相慶在洛平連個熟人也沒有,現在幾個人坐在屋裏,只覺得兩眼一摸黑,除了嘆氣,跟哭,想不出任何辦法來。
“咋樣?見着人沒?你給人家提東西了沒有?”朱大妮兒哭的眼淚都快睜不開了,這會兒看見朱相慶跟朱學文回來,立馬撲了過去。
朱學文搖搖頭,“我們過去問了,懷慶什麽都招了,他不是主犯,聽公安局的意思,就算是将來判,也就幾年。”他今天去專門了解了一下宋懷慶的案情,又在路上問了朱相慶外甥在洛平這兩個月的表現,說實在的,判幾年已經算是輕的了,好好在裏頭接受教育,回來還能重新做人,比這麽浪蕩着,将來鑄成更大的錯誤強。
“啥?判幾年?”朱大妮兒眼一黑,一頭栽到地上,吓得宋老二手裏的煙袋都掉地上了,“他娘,他娘你可別吓我,”宋老二一家之主雖然當慣了,但也清楚,要想叫朱學文幫忙,還得靠自己妻子說話,“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
朱學文嘆了口氣,上前逮着朱大妮兒的人中很掐了一下,見姐姐長喘一口氣醒了過來,才道,“明天你們也去看看懷慶吧,叫他好好配合公安的調查,交代自己的罪行,争取從寬處理,”
“學文,學文,你可不能不管你外甥啊,那是你外甥啊,”朱大妮兒才緩過神,就聽見朱學文要甩手不管,吓得一骨碌爬起來,撲到弟弟身邊,“學文,姐求你了,你給想想辦法吧!”
“相慶,相慶你也想想辦法,你在洛平也兩三年了,能沒有一個熟人?你救救你弟啊!”
“娘,我是來洛平幾年了,可我就一個普通的工人,誰也不認識,上次你跟懷慶被抓進去,你也不是也見了,我要是有本事,就不會叫你們給關那麽久了,”從他被公安局帶去接受調查,朱相慶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無能,現在別說救宋懷慶出來了,就是想多見幾回宋懷慶,也是朱學文來了,找到他在洛平工作的老同學,才給想的辦法。
朱學文看着恨不得把頭紮到地縫裏的養子,“你別為難相慶了,我見過他們車間的領導了,你們上次去衛雪玢的廠子裏鬧,你跟懷慶叫關了不說,後來相慶也被廠裏處分了,連他那個師傅,都跟他解除師徒關系了,”他姐過來鬧一場,沒坑到人家衛雪玢,反而把兒子給坑了一把,“這相慶背個處分,兩年內都進不了級,評先入D還有漲工資,都不用想了。”
如果沒出宋懷慶的事,宋老二夫妻聽見這個肯定會心疼的不行,可現在跟馬上要蹲監獄的宋懷慶比起來,朱相慶這點兒事算什麽?他就算不漲工資,不當先進不入D,也照樣有工作有商品糧,自己兒子呢?關進去幾年吃苦遭罪不說,就算是出來了,那一輩子也是毀了!
“現在不說這,學文啊,你比我們這些農村人懂的多見識廣,你給咱指條路,下來咱該咋辦啊,懷慶可不能進去啊,”宋老二也不在朱學文跟前擺姐夫的架子了,腿一軟就要給朱學文跪了,“算是我跟你姐求你了,救救我家懷慶吧!”
要是他能救,自然不會不管,可外甥盜竊被人家人贓俱獲不說,還是屢犯,“姐夫,姐,我只是個教師,還是在鄭原上班兒,在洛平真的不認識啥人,而且這事別說咱們小老百姓了,就算是市裏的領導,也不能徇私枉法不是?”
朱大妮兒才不管能辦不能辦呢,她就想要兒子出來,宋懷慶可是要給他們老兩口養老的,關進去可怎麽行?“學文啊,算姐求你了,你想想辦法吧,要是花錢,姐這兒有,給你,都給你,你外甥可是你看着長大的,他哪是那種壞孩子啊,肯定是叫人給誣賴的!”
朱相慶再他娘一直在逼他爸,忙過去扶着她,“娘,不是我爸不管,是真管不了了,懷慶他全招了,也摁了手印兒了,我聽公安局的人說,去偷華勝廠,還是他出的主意,”這不是作死嗎?“咱現在只能跟他說,叫他配合人家公安局調查,争取有立功表現,将來也好早點出來。”
“啪!”
朱大妮兒一個耳光打在朱相慶臉上,“你還有臉說?懷慶在南固好好兒的,你說給他找工作,結果人來了,工作呢?”
朱大妮兒越想越氣,又一巴掌打在朱相慶臉上,“沒工作也就罷了,他是你親弟,你要是但凡盡點兒心,孩子能出去亂跑叫人哄了?還有那華勝廠,那不是衛雪玢上班的廠子嗎?她是故意害咱懷慶的你知道不知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把懷慶還給我!”
朱大妮兒拽着朱相慶的脖領子要跟他拼命,“我跟你拼了,不就是把你送給你舅了,你就這麽恨我們?要不是把你送給你舅,你能活到現在?啥光都叫你沾了,你個不知感恩的東西,還來害懷慶,你把懷慶還給我,你賠我兒子!我的兒啊~”
朱相慶長的白,被他娘幾巴掌打的臉通紅,他呆呆的看着朱大妮兒,“娘,你這是說啥話呢?懷慶是我親弟弟,我會舍得害他?我也跟你們說過,我只是個工人,給懷慶安排不了工作,是他非不走的,他在我這兒,我不缺他吃不缺他喝,他那麽大個人了,我又不能成天看着他……”
朱相慶自問從宋懷慶到洛平開始,自己就沒有虧待過這個弟弟,可現在他闖出這麽大的禍,挨罵的卻是他,好像宋懷慶出去偷東西是他指使的一樣!
宋老二看着淚流滿面的長子,心裏不恨是假的,如果朱相慶能多給兒子點錢,他手頭不那麽緊,會幹這種事?但這會兒他們宋家還得指望着朱學文跟朱相慶呢,“相慶啊,你媽也是心裏急,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這父母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日子過的好,你娘也希望你能拉拔拉拔懷慶不是?”
朱學文已經在一旁氣夠嗆了,來了兩天了,姐姐姐夫只逼着他們去救宋懷慶,沒有一個人想想宋懷慶為啥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們也別光怨相慶,懷慶那麽大的人了,還不知道啥該幹啥不能幹?這去偷到鐵路上了,得多大的膽子?”
“這事兒已經成了市裏的大案了,我看你們還是接受現實吧,咱們國家現在講依法治國,不是過去了,再說懷慶這回犯的案也不是靠人情就能解決的,咱們還是等着看人家怎麽判吧,”自己一個高中老師,家裏有個住牢的外甥,叫人知道也是恥辱,“我學校還帶着課呢,不能在洛平待的時間太長,明天就走了,”
他看了一眼朱相慶,“相慶你也不能老是請假,你本來就背着處分,得好好表現才行,再這麽折騰下去,唉,”這輩子啥前途也沒有了。
朱相慶哪會不知道這個?現在他真成了機械廠的紅人了,誰不在嘴邊議論他兩句?可是這種議論他一點也不想要,想想當初自己才分配到機械廠的雄心壯志,朱相慶覺得自己就跟做了場夢一樣,“是啊,我也得上班了,再這麽請假,恐怕得扣工資了。”
家裏這麽多人過來,到處都得花錢,加上宋懷慶這事,朱相慶這幾個月存的那些錢,已經用的差不多了,可他現在連個借的地方都沒有。
這小舅子跟兒子都不打算管了?宋老二這下慌了,他暗地裏一捅老婆,“學文,相慶,你們可不能不管懷慶啊!”
朱學文皺皺眉,“不是我們不管,是管不了了,現在他在局子裏,我們咋管?咱們等着國家怎麽判吧。”
“那,相慶,你去求求衛雪玢去,不是說懷慶偷了她們廠子的東西嘛,偷了啥,你雙倍賠給她!”這民不告官不究這道理朱大妮兒還是有的,衛雪玢這是恨着他家呢,只要把她哄住了,她家懷慶也能回來了,“不行的話,娘去,娘給她跪下,給她磕頭!”
“娘,這跟衛雪玢沒啥關系了,懷慶不止偷了華勝廠,”不過卻是被華勝廠給抓住了,朱相慶無奈的揉揉臉,“我問過了,他們那個團夥去華勝廠第三回,就叫抓住了,總共也沒偷着多少東西,主要是他們以前作案次數太多,公安已經盯了他們有一陣子了,還有,他們偷到鐵路上了,人家鐵路公安也過問了,那是獨立的系統,咱們洛平的公安也管不到那邊的,”
“那也是因為她,她又不是不認識咱懷慶,又不偷她多少,擡擡手把人放了,哪有後頭的事?這事全怨她,我就跟你說,你這輩子毀就毀在這個喪門星身上了,從你跟她結婚,種家就沒有好過!”朱大妮兒終于找到“罪魁禍首”了,“我找她去,她敢不放你弟,這條老命我也不要了,我跟她拼了!”
“娘,你別再鬧了行不行?你去找她鬧,再被關到派出所?我跟你說吧,她現在找的那個對象,人家爺爺是老革命,現在人家爸媽還當着大官兒呢,人家一句話,能叫懷慶一輩子都出不來!你不想要懷慶了,就去鬧吧!”
為弟弟跑的這幾天,朱相慶沒少花錢送禮,也算是掏出幾句實話來,“上次你們去人家華勝廠鬧,為啥我把你們領不出來?為啥人家派出所會直接把電話打到我廠裏來?”
見父母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朱相慶心裏的氣順了一點,“你們去鬧那一回,人家派出所裏的人跟我說,好幾個人過去打招呼呢!”
“打招呼?打啥招呼?”朱大妮兒有些聽不懂。
朱相慶看了母親一眼,“就是要給咱家點顏色看看!”
朱大妮兒跟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倒在宋老二身上,“他爹,這可咋辦啊?!”
在她樸素的世界觀裏,民不與官鬥是天經地義的事,“這可怎麽辦啊!相慶……”
能怎麽辦?宋老二恨鐵不成鋼的瞪着朱相慶,“我早就說過,叫你不要跟那個衛雪玢鬧,你好好的哄着她,不離婚哪有這樣的禍事?現在白白的把你弟弟折了進去,他虧不虧?!”
這都怨到自己離婚頭上?朱相慶心裏發堵,但他對親生父母一向乖順慣了,尤其是現在罵他的還是宋老二,朱相慶只能低頭聽。
朱學文看不了朱相慶沒出息的樣子,自己這姐姐姐夫他算是看出來了,嘴上說着相慶姓朱,其實呢,心裏還是把朱相慶當自己的兒子,自己不過是替人養娃的傻子罷了,想到這些,朱學文不免心灰意冷,他懶得在這兒聽這一家子怪這個怪那個,“你們慢慢商量吧,我回招待所了,”
他看了一眼朱相慶,“懷慶進去了,你爹你娘身邊也沒有個孝敬的人,這樣吧,以後你還回南固吧,我跟你妗子以後看看能不能收養一個孩子,”不是從小養的,還是養不親啊!
“啥?學文,你,”
朱大妮兒嚯的從床上坐起身,卻被宋老二從後頭拉住衣裳,“學文,你這是戳你姐的心啊!”這個時候跟自家撇清關系?那她家以後還指望誰?
朱學文推開姐姐的手,他忽然想起他來洛平時王秀梅的冷笑,“姐你當年為了供我上學,把從宋家得的財禮都拿出來了,這恩情我一直沒有忘,可三十年了,我覺得我還的也夠了,懷慶進去了,你們還有相慶跟來慶呢,我聽說現在村裏的日子也好了,以後有相慶幫襯着,你們的日子也不會再像以前那麽艱難了。”
說完也不等朱大妮兒再開口,直接開門走了,他得去火車站看看,要是有去鄭原的火車票,就連夜回去。
朱相慶茫然失措地看着轉身離開的舅舅,他舅走了,他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