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進京
聽完衛雪玢的話, 華鎮就不高興了, 憑啥他們要管鋁制品廠的事?“你不是回家說咱們的事了嘛, 怎麽又扯到鋁制品廠的生産上了?海智遠找你了?”
“沒有,我們就是在路上碰上了, 多嘴問了兩句, 他那個高壓鍋的事不還是我提的嘛,”衛雪玢也知道華鎮不喜歡聽見海智遠, 趕緊跟他解釋。
“嘁, 一個大男人,還是副廠長, 連這點家都當不了,還得叫你幫忙,”華鎮嘴裏嘟哝着, “你呢,又是個熱心腸,看見誰倒黴都想伸伸手,”
這人, 醋吃的有點多了,“我說了,不止是幫他,也是幫我二哥嘛, 而且這又不費咱們啥事,兄弟單位,幫一幫也沒啥, ”衛雪玢坐到華鎮身邊,推了推他,“就是幾句話的事,又累不着你。”
“幫二哥,更是幫他!”少拿二哥忽悠他,華鎮坐的離衛雪玢遠了點,“我知道他家對你好,也知道你跟他的關系好,我也知道你只喜歡我,對他沒啥意思,但是,我不高興!”
華鎮确實是很不高興!他覺得自己要是海智遠,有困難也不會叫衛雪玢知道的!
他不喜歡衛雪玢聽說海智遠有困難就要想辦法幫他,“這高壓鍋的主意是你給出的,結果呢?主意咱都給了,他還辦不成,你這回幫完他,下回他又賣不出去了,是不是咱還得幫他跑銷售?銷售以後,是不是還得管着要賬?”
這個怎麽開始不講理了?衛雪玢看着一臉憤憤的華鎮,“以前他家幫過我家許多忙,你也知道我家成分不好,人家鬥起來,游街都是輕的,二娘幫我們說過話的,我是想着咱們能幫智遠哥一回,也當是還他的人情,還了,總比我記在心裏,一直想着好吧?”
抛開海智遠喜歡衛雪玢這個事,華鎮倒覺得這人沒啥,尤其是從部隊出來的,天生帶着他熟悉的氣質,這會兒衛雪玢明說了是要還人情,他也只能理解外加支持,“那行,這人情我替你還了,我去跟賀局長提提,叫他跟他們廠長打個招呼,他們那個廠子也真是的,明明的新項目,為啥拖着不讓幹?”要不是他們現在上的生産線是鑄鐵件,這高壓鍋,華鎮都想試試了。
“不行,我不是叫你去賀局長那裏說情的,”如果鋁制品廠廠長壓着不讓幹的事,海智遠搬出了主管領導,就算是上馬了,恐怕也把一把手給得罪了,“你這樣,”衛雪玢把自己的主意跟華鎮仔細說了。
唉,這幫忙不算,還幫的這麽盡心,華鎮直接往椅子上一歪,“不行,我得好好想想,你叫我研究兩天再說!”
“你還研究,咱們就咱們兩個人,這不已經研究好了?”衛雪玢不滿的瞪了華鎮一眼,“你還準備咋研究?”
“我跟焦師傅孟師傅那些從鋁制品廠出來人研究研究,不調查了解沒有發言權嘛,我怎麽不得把鋁制品廠的歷史跟規模還有領導班子了解清楚了再做決定?”華鎮得意的看着氣呼呼的衛雪玢,拉着她的手,“衛副廠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人簡直是故意的,就是幫着放個話,用研究人家的歷史?衛雪玢起來就要走,“你不管不是?那我自己想辦法了?”華鎮不辦,她就再費點兒事,叫二哥衛廣良往廠裏散布消息去,結果最終都是一樣的。
“哎哎哎,我沒說不辦啊,你幫他是還他家的人情呢,那我幫你,你怎麽還我人情?”華鎮見衛雪玢要走,連忙拉住她,“這不能叫我白出力不是?”
“你想叫我咋還你?”衛雪玢一叉腰,這人真是長本事了,開始跟自己讨價還價了,“打你一頓?”
“那不行,”華鎮小跑着關上辦公室的門,回身伸開胳膊,“讓我抱抱,再親我兩下!”
這要求倒不高,但這裏是辦公室,不是家裏,“不行,這是上班時間,回去再說,”衛雪玢說着就要去開門,“你當廠長的這樣,以後怎麽管廠裏的工人?”
“回家也行,不過得加利息,你得穿上我給你買的裙子,”華鎮一把抱住衛雪玢,“不然我可真不管了。”那裙子衛雪玢從那天起再沒穿過。華鎮怎麽求都不行。
“你這人不做生意簡直都是國家的損失,多大功夫就要翻番?”衛雪玢擰了華鎮一把,點頭答應下來。
……
衛雪玢的主意很簡單,就是叫華鎮在去二輕局開會的時候,把自家廠子準備研發生産高壓鍋當成計劃給報了上去,并且還認真說了說市場前景,幾位局領導一聽,也覺得挺好的,反正華勝是個私營廠子,賺了交稅,賠了是他們自己的,人家就算不報上來,他們也沒啥脾氣,自己是一致支持了,這下鋁制品廠急了,連忙說這個項目是他們一早就看好了準備投産的,他們的副廠長已經出去學習了幾趟了。
華鎮聽了只是呵呵冷笑,直接說他們已經去鄭原的大學裏聘請專家教授去了,而且他們船小掉頭快,啓動一個新項目根本不算啥事,叫鋁制品廠別着急,等他們華勝廠把市場打開了,鋁制品廠跟着幹就好了,到時候吃現成的也省的賠本。
鋁制品廠怎麽說也是個百十號人的國營廠,叫一個個體戶在全洛平兄弟單位跟前這麽挖苦臉還往哪兒擱,廠一把手都不用回去研究了,直接說他們廠已經開始生産了,華勝廠那艘小船就不用掉頭了。
……
也就幾天功夫,衛廣良就說他們廠子已經開始上馬高壓鍋了,海智遠是主管高壓鍋項目的副廠長,而衛廣良也被調到了他手下,“雪玢,智遠叫我跟你和華鎮說聲謝謝,我也得跟你說聲謝謝,”
“智遠謝雪玢跟華鎮行,你謝啥啊?”何玉華得了丈夫的囑咐,今天特意下廚炒了幾個菜叫衛雪玢跟華鎮在她這兒吃飯,“我還不樂意你去高壓鍋車間呢,聽說下來忙的很。”
衛廣良忙起來了,誰幫她進貨去?
衛廣良卻不是這麽想的,“咱在外頭做小生意幫補家裏沒啥,但我也是廠裏的人啊,好好工作是第一,這回廠裏有了新産品,将來就能漲工資,”對于他來說,門市上掙的再多,也不如旱澇保收的工資實在可靠。
“這次多虧了華鎮了,他一聽我說智遠可有難處,就趕緊給想辦法了,”衛雪玢笑眯眯的看了華鎮一眼,“沒想到這個法子還真管用!”
“那是,華鎮是啥人,辦法肯定多,”何玉華對這個妹夫滿意極了,別人不捧場,她都得頭一個捧場,“要不你們這麽大個廠子能開起來?”
“哈哈,二嫂過獎了,辦法是雪玢想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我們倆你們還不知道,向來是雪玢說了算,她叫我幹啥我幹啥,”華鎮可不想居這個功,“雪玢跟我說過海廠長家裏以前老幫咱,這不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嘛,咱當是還他家的人情了。”
何玉華看了華鎮跟衛雪玢一眼,咯咯一笑,“雪玢說的對,這遠親不如近鄰,何況智遠家既是遠親又是近鄰的,大家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以前二娘對雪玢雪珍都好的很,雪玢這閨女又最知道好歹,能看着二娘一家子發愁?”
“我也是想着我哥他們廠可以生産高壓鍋的主意是我給智遠哥出的,智遠哥又一門心思的鑽了進去,要是最後沒幹成,挺可惜的,才想了個辦法叫華鎮給幫幫忙,別說咱們兩家打小的交情,就算是一般的關系,山不轉水轉的,誰還沒有求人的時候?”衛雪玢在桌子底下擰了華鎮一下,這人,解釋了多少回了還吃醋呢!
華鎮被衛雪玢一擰,順勢在桌子底下握了她的手,“就是這個理,反正我們也不生産高壓鍋,海廠長想試試也挺好的,要說我,鋁制品廠生産高壓鍋,總比生個手電筒殼子,飯盒水盆兒的要有前途吧?”
那是肯定的,因為被調去高壓鍋車間了,衛廣良也見識了海智遠特地從滬市托買回來的高壓鍋,那東西還真是做飯快,洛平人晚上愛喝個米湯,裏面還得放上綠豆紅豆花生這個雜糧,用那個熬湯,省時間省火不說,豆子都能焖的軟爛,“我覺得也是,那東西确實不錯,等我們廠自己生産出來了,我就往家裏搬一臺,好用的很!”
……
林礬已經打了招呼要在京都見華鎮跟衛雪玢,這兩人去旅游的計劃算是被擱置了,不過衛雪玢也想的開,去滬市改成去京都,也是一樣的,她可沒有見過這個時候的京都是什麽樣的,正好可以過去看看,而且她跟華鎮确定了關系,見一見他的父母也是應有之意。
華鎮原本對他們不能按原計劃出去有點惋惜,他車次路線都看好了,“要不咱們先去京都,然後再去滬市,坐飛機去!”
“先到了京都再商量吧,咱們去見阿姨,總不能不往你家去吧?”衛雪玢這兩天就在準備去京都要帶的東西了,貴重的東西洛平沒有,只能是帶些土特産過去了。
“這些你都別帶,帶了也落不着好,還沉,”華鵬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人又在京都,自然有不少鄉親或者戰友過去,人登門都不會空手,好的沒有,土産是必定要帶一些的,結果呢,被任雪嫌棄的不行。
華鎮自然不願意衛雪玢去讨嫌,“啥也別帶,家裏頭不缺這些。”
“缺不缺是你們的事,帶不帶是我的禮數,”衛雪玢搖搖頭,“咱是去看你爸的,我不信華政委不想家鄉的味道。”
據華鎮說,華鵬可是在洛平長大的,後來才被華局長接到部隊的。
華鎮忽然想起過年的時候衛雪玢對上任雪的事來,忍不住一笑,“行,你想帶啥咱就帶啥,我看誰還敢攔着不讓進家?”
衛雪玢給了華鎮一個白眼兒,他一笑衛雪玢就猜到他心裏想什麽呢,“咱是去見你父母的,不是吵架去的,轉一圈兒就回來的事,高高興興去,開開心心回。”
京都的任雪可開心不起來,她是不反對華鎮娶衛雪玢,甚至還準備一直瞞到他們結了婚,再想辦法叫華鵬知道,到那個時候,丈夫肯定會對這個不争氣的兒子死了心。
但這也不代表她就歡迎華鎮帶着衛雪玢往她家裏來,對,是她的家,在任雪眼裏,京都這棟小樓,就是她的家,而華鎮,就是個不速之客,這一回這個不速之客還帶着一個叫她讨厭的女人來住在她家裏!
“這倆人也太随意了,要是真想去見林局長,怎麽也往特區跑一趟嘛,林局長還能不見他們?這是幹啥?多沒誠意啊,林局長再怎麽說也生了他一場,”任雪一邊從屋裏的大立櫃裏取被褥給華鎮布置屋子,嘴裏一邊叨叨。
華鵬不耐煩的放下手裏的報紙,“是林礬拍電報叫他們來京都的,那邊那麽遠,華鎮去着也不方便,他廠子裏又忙的很,再說,林礬才調去招商局沒多久,也一大攤子事呢!”
“你說這林局長也是,好好的市裏不待着,跑那兒當一個局長?”任雪強壓下嘴邊的笑意,這女人成天吹着本事不小,這官兒卻越當越小了。
“特區才建,但招商局卻是副省級的單位,也只有林礬那樣的有能力有魄力的幹部過去,工作才好開展,”華鵬不悅的看了任雪一眼,當初喜歡她的活潑漂亮,日子久了,活潑漂亮不見了,只剩下瑣碎跟見不得光的那點小心思,“林礬是正經上過大學的,比我有水平啊!”
林礬是大學生,自己卻十幾歲成了文藝兵,文化知識都是在部隊學的,跟人家怎麽比?任雪心裏堵的不行,卻不敢在華鵬跟前掉臉,只能死死攥着手裏的毛毯,把那個當成林礬的臉,恨不得一下子給撕爛了。
去特區可是件有風險的事,換成自己,都不一定有林礬的決心跟果敢,“華鎮多年不回家了,這回又是帶雪玢來,你招待的好點兒,你是長輩,不要總跟孩子一般見識,這裏也是他的家,他是回家,不是作客。”
華鎮當年跟任雪處不來,任雪成天在他這兒哭哭啼啼的,華鵬工作忙,任雪又生了華冰,所以華局長要把孫子接走的時候他也沒攔着,可能是年紀大了,華鵬開始想兒子了,尤其是看大院裏的同事們,家裏的小子一個個虎虎生風的,帶出來別提多氣派了,而且有老子罩着,一個個也都挺争氣,可是自己的兒子呢,卻被扔在小小的洛平,就剩下兩個閨女在身邊,偏閨女都跟任雪一個樣子,安靜斯文倒是足足的,可一點兒都不像大院兒裏出來的孩子,他寧願她們像隔壁老梁家的閨女,誰敢欺負,撸袖子就上,而不是哭哭啼啼的回家告狀。
華鎮那個廠子幹的确實不錯,可就是太小了,想到兒子這麽有本事,華鵬真覺得有些對不起兒子了,尤其是林礬要來了,要是她要把兒子要走,自己可怎麽辦?“我知道你對華鎮不親,但他是我唯一的兒子,這回你要是還是跟他處不好,以後你那些娘家人就再也不要踏進我華家的大門!”
這是什麽意思?“老華?你是這麽想我的?”任雪沒想到華鵬居然跟自己說這種話,“我哪點兒對不起他了?從來都是他……”他處處跟作對,他在京都的那幾年,自己沒有一天痛快過。
“你真當我是個糊塗的?華鎮那回挨打,不是你兄弟叫人幹的?”任雪的眼淚已經在華鵬這裏起不了作用了。
“那是他,他,”任雪煞白着臉不敢再說下去,“所以你才把我弟攆走了?原來你一直知道……”
華鵬當然知道,他的兒子在路上叫一群人圍着打的頭破血流,這樣的事他能不查?之所以沒有說出來,是華鵬覺得華鎮也确實一直對任雪不尊敬,所以才有了任雪兄弟給華鎮的報複。
當然理是這樣的理,但任家兄弟吃着華家的,喝着華家的,還敢對他兒子下手,華鵬不可能不收拾他們。
“以前華鎮小不懂事,你們有些沖突,現在他大了,立了業馬上要成家了,要是你們再處不好,可就不是他一個人不懂事了,”華鵬看着可憐巴巴的任雪,該說的話還是要一次說清楚,省得在洛平的事再發生,“華冰他外婆年紀也不小了,人都要講個葉落歸根的。”
“老華?我媽她,”老太太也是受了一輩子苦的,好不容易女兒出息了嫁了當官的,跟着到京都來享福,這要是一把年紀回去。
華鵬目光掃過來,任雪吓得後頭的話都咽了下去,“我知道了,華鎮是你的兒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對他,也會好好招待雪玢的。”
等将來他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娶了個二婚,才有好戲看呢!
等衛雪玢跟着華鎮進家的時候,就看到異常熱情有禮的任雪了,“哎喲雪玢來了,阿姨當時就看出來了,我們華鎮啊,心一早就跑到你身上了,快,快進來。”
任雪殷勤的把拖鞋放在衛雪玢面前,“老華一說你們要過來,我就開始準備了,上次華鎮來京都,連家都沒回,”
她親昵的嗔了華鎮一眼,“這孩子啊,還跟我記仇!”
華鎮也被任雪突如其來的熱情給弄了個愣怔,不過他也沒表現出來,換好鞋來着衛雪玢就進屋了,“我爸呢?”
“你爸還沒下班兒呢,小冰跟小瑩也沒放學,你們坐了一天車了,也累了吧?快回屋先歇着,”任雪一指華鎮的房間,“華鎮,領着雪玢洗把臉。”
“華鎮,我住哪屋?”衛雪玢洗了臉出來,敲了敲華鎮的房門,這任雪是故意的還是忘了,沒說她住哪裏,或許人家根本沒打算留她在家裏住?那她得趁着天沒黑去找個招待所了。
華鎮臉也是臭臭的,他放衛雪玢的東西的時候已經看了一遍了,沒有找到給衛雪玢準備的房間,“你先進來坐,等晚上我爸回來再說。”
這是幹啥?準備叫自己住在華鎮屋裏?
衛雪玢一進華鎮房間就看見窗下的那張大床了,上頭并排放着一對枕頭,蓋着紅紅的鴛鴦枕巾,床尾還放着一床大紅緞子被子,“華鎮,這屋裏啥布置啊?就差貼個喜字了!”
華鎮進屋還覺得任雪給他換了張床,收拾的也挺幹淨的,這叫衛雪玢一提醒,他才注意到這屋裏的擺設不怎麽對,他臉也黑了,怪不得不給衛雪玢準備房間呢,這是故意扮他們難堪呢!
“先坐這兒歇一會兒,你要是累了,我出去轉轉,你躺一會兒也行,”華鎮沉着臉站起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咱不是來看她的。”
任雪一直留心華鎮那屋呢,她就知道,衛雪玢那樣的能抓住華鎮,憑的是啥?那不明擺着的嘛?
“華鎮,你這是去哪兒?一會兒你爸就回來了?雪玢呢?”任雪看見華鎮出來,迎了過去。
“雪玢累了叫她歇會兒,我出去一趟,”華鎮居高臨下的看着任雪,不屑的笑了一聲,“辛苦任姨了,這準備的可真夠用心的,”說罷直接開門出去了。
“哼,”任雪回了華鎮一聲冷笑,看了一眼關着的房門,轉身兒回廚房做飯去了。
華鵬叫她好好招待兒子媳婦,那她就好好招待呗,不過是做幾頓飯嘛,有啥?她不委屈,兒子又怎麽樣?不照樣得窩在洛平那種小地方開個小小的工廠?
現在有幾個人知道華鵬還有個兒子的?誰不知道自己生了華政委家的兩千金?她的女兒生在京都長在京都,将來會上京都最好的大學,以後還要出國留學,再找個出類拔萃的男人嫁了,華鎮啊,以後跟自己女兒,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