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結局 (2)
忙活活的,轉眼入冬的時候,華勝蜂窩煤廠生産的蜂窩煤已經開始在洛平市裏賣了。
雖然每天銷售的數字并不盡如人意,但因為有前世的生活經歷在,知道買蜂窩煤是以後的大勢,所以衛雪玢也不着急,跑了市廣播電臺給華勝煤球廠打一個星期的廣告,又到報社花錢買了個豆腐塊的小廣告位,剩下的事就完全交給韓延亭了,自己則幹脆縮回華勝廠,除了上班之外,就是跟華鎮呆在一起。
離新年越近,華鎮跟衛雪玢的情緒越低落,兩人除了上班,下了班就一起回到衛雪玢的小院子裏,“今年還算不錯,除了還銀行的貸款之外,咱們的盈利居然有這麽多,”
衛雪玢把賬本推到華鎮跟前,雖然她心裏對廠裏的盈利大概有個數目,但真的清清楚楚體現在賬本上的時候,心裏還是忍不住有點兒激動,“連我都成了萬元戶了,”
怪不得十幾年後別人還在向十萬努力的時候,他們洛平那些開廠的老板們動辄都是家産過億呢,現在才八零,自己手裏居然就有了上萬元了,“你看看你的,土豪啊華廠長!”
“呃,難聽死了,我哪兒土了,管我叫土豪,你還準備打土豪分田地啊?”華鎮無精打采的靠在被子上,現在對他來說,手裏有多少錢一點都不重要好不好?“那錢你留着吧,反正你是我媳婦,咱家的錢也得交到你手裏。”
衛雪玢不由瞪大了眼,“你看清楚了,這上頭是多少?!”
“管他多少呢,這錢都是你的,以後每月你往那邊給我彙生活費就行了,”華鎮一伸胳膊把衛雪玢抱到懷裏,随手把賬本丢到一邊兒,“雪玢,反正要登記,就不能再提前點兒?我聽焦師傅說了,這一進臘月,天天都是好日子,趁着民政局還沒放假,咱們去把證兒領了呗?”
這陣子每天衛雪玢都要跟華鎮“殊死搏鬥”一回,有時候她真的有些懷疑,自己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太矯情了,明明知道這個男人有多愛她,也知道華鎮在她心裏的位置,“華鎮,快起來,這都進臘月了,咱們得把今年的福利商量出來,對了,那天賀局長還打電話過來,說咱們廠子小百十號人了,應該有個工會了,這工會怎麽弄,我可是啥也不懂,咱們還得去局裏取取經呢!”
上輩子衛雪玢只參加過工會,知道那個是保護工人權益的,當然,她印象裏工會最大的作用就是逢年過節發福利了,“還有權師傅那裏,你不是說了有他一成的股子,我明天去把款提出來,給權師傅送過去。”
華鎮滿腦子想的是怎麽說服衛雪玢能同意年前把證給領了,哪有心情考慮權師傅分紅的事,但之前衛雪玢的話他還是記着的,“你不是說怕權師傅不取,要等他兒女回來過年的時候叫他們幫着說服嗎?”
“真是,虧你還記得,你成天去權師傅家裏補課,都沒發現慧姨這陣子身體不如以前了?她身子弱,一到冬天老生病,光靠咱們送的煤球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想着趁着閑了,叫權師傅還着慧姨去鄭原好好做個身體檢查,”出門在外的,錢帶的少怎麽行?衛雪玢準備把武慧的身體當做突破口,想辦法叫權師傅把錢收下了。
華鎮在衛雪玢臉上親了一口,“這不就行了,你還跟我商量啥?來,咱們繼續說咱們的事,反正十月領證跟一月領也沒啥區別,不如咱們把證領了?”
“你這人答應的事老想變,我還怎麽相信你?”衛雪玢斜了華鎮一眼,“我做飯去,你快把單詞給背會了,一會兒我提問你,”林礬回去之後就給華鎮寄來了一臺錄音機,還有全套的英語磁帶,現在不但華鎮跟着學,連衛雪玢也每天跟着背單詞練口語。
“唉,我看我還是不去上學了,重新回高中跟着高三班複習算了,就憑我這用功勁兒,沒準兒自己就考上大學了,”還用靠關系進大學?
“那也行,只要你願意,我堅決支持,”衛雪玢整好衣裳推門出去,“大學最少可是要上四年的……”
四年,兩年他都覺得漫長的不得了,“我還是去進修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那張文憑。”
……
過年的時候華鵬帶着任雪她們又回洛平來了,不過這次任雪乖多了,再也不敢在衛雪玢跟前擺大都市人的架子,連帶着華冰跟華瑩也收起了驕嬌二氣,乖乖的幫着媽媽在廚房裏幹家務。
華鵬來的目的很明确,說服華鎮到京都上學,二來跟父親談一談華鎮跟衛雪玢的婚事,不過這兩個目的他都沒有達到,華鎮堅決不同意去京都,至于跟衛雪玢分手,那就更不用想了,華局長甚至發話了,如果華鵬再這麽窮折騰,他就去京都報紙上登報跟華鵬斷絕父子關系,以後華家的事跟華鵬沒有一點兒關系。
華鎮在旁邊小邊鼓敲的咚咚響,立馬表示,如果爺爺去登報,把他的名字也給加上,他不能為了爸爸不要爺爺,所以也會跟華鵬斷絕關系。
華鵬以為自己做了充分的準備,想了諸多的理由來說服父親,可沒想到居然遇到了一老一小兩個不講理的,而且他在洛平呆的這幾天,華鎮幾乎就不在家裏呆,每天大清早出去,半夜才回來,搞得華老爺子不停的抱怨,華鵬回家,害的他都見不着孫子了,這孫子開春一去上學,他想見一面更難了,兒子這麽做,真是不孝之極!
這麽公開的被嫌棄,華鵬臉皮再厚,在洛平也呆不下去了,他去見李蘭竹,等見到李蘭竹,他才發現桀骜不馴的衛雪玢居然有那麽一位安靜溫婉的母親,他才開始表明态度,李蘭竹已經開始跟他道歉了,嘴裏不停的說是自己沒有教育好女兒,女兒之所以會離婚,完全是她這個當媽的有眼無珠,才會害的女兒被人騙了,還叫華鵬放心,只要他肯給衛雪玢一次機會,女兒一定會當牛做馬,好好照顧華鎮,孝敬華鵬……
對上眼前這個淚水漣漣的女人,華鵬真是郁悶無比,跟任雪生活了十幾年,華鵬已經能清楚的分辨出李蘭竹的眼淚跟歉意是發自內心的,看着這個彎着腰泣不成聲的女人,他對衛雪玢的滿腔不滿只能憋了回去,然後郁悶的走出了三角場,心裏暗暗發誓再也不管華鎮這個兒子了。
不管衛雪玢跟華鎮再怎麽珍惜最後這一個月,可是開學的日子該來總是要來的,臨出發的一晚,華鎮跟衛雪玢幾乎一夜沒睡,跟以往只要單獨跟衛雪玢在一起,華鎮就忍不住要抱抱要親親不同,他們手牽着手幾乎走遍了整個洛平城東:
衛雪玢家,華鎮的家,衛雪玢上過的學校,華鎮曾經讀書的地方……
雖然兩人滿懷分別的愁緒,但都不覺得傷心難過,站在華勝廠跟前,衛雪玢再一次跟華鎮說起了她曾經的夢想,“我以前真的只是想着能做個個體戶,要是幹的好了,就攢錢,買房,閑了出去游山玩水,最好還能出國看看……”
這曾經是她重生後的全部理想跟人生規劃了。
“現在你也一樣是個體戶啊,也就是多了我這個伴兒,以後咱們一起攢錢,”買房是怎麽鬼華鎮不太理解,“攢了錢咱們就蓋個大房子,然後生個孩子,帶着他還有我媽,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再一起出國看看!”
二十年後
衛雪玢拿起禮儀小姐捧過來的剪刀,跟身邊的韓延亭相視一笑,今天是第三十家韓華超市的剪彩儀式,從八零年韓延亭開起的第一間門市起步,如今韓華超市已經從洛平開到鄭原,成了家喻戶曉的品牌。
“老華還沒回來?他這次出差的時間可真夠長的,”韓延亭接過衛雪玢手裏的剪刀一并放在托盤裏,過去跟過來參加剪彩的當地領導一一握手,一邊寒暄,一邊還忙裏偷閑的打聽華鎮的情況。
“這不是機不可失嘛,現在機械廠困境重重,他也是愁得晚上睡不着覺,這不出去走走看看,難道要叫工人們餓死?”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可丈夫一走一個多月,衛雪玢還真是挺想他的,“他今天就要回來了,要不是你硬拖我過來剪什麽彩,我都看見我家晟晟他爸了。”
韓延亭一點兒也不同情衛雪玢,什麽困境重重,困境重重是那些國營大廠,不是他們華勝集團好不好?“你那兩員大将呢?”
九三年開始國際市場對國內産品反傾銷,許多大型工廠因為規模大負擔重,沒辦法轉型,洛平國有大廠礦還好些,那些中小型的工廠,破産倒閉的可不是一家兩家,而這些廠子,還不都便宜了牌子硬路子寬的華勝集團?
八三年華鎮學成歸來,華勝加工廠就改名為華勝通用配件廠,之後創建華勝公司,開始以生産摩托車為主,即使在之後洛平機械廠摩托廠質量出現問題之後,大批退貨的情況下,華勝廠生産的摩托在随之而來更嚴苛的市場環境中,因為質量過硬,最終挺了過來,反而成就了一個摩托中的名牌産品。
“你就裝吧,就你在韓華裏占的股份,就算是華勝真的賠了,也照樣東山再起,”韓延亭才不相信衛雪玢的話呢,“你老實說吧,華鎮到底幹嘛去了?把你們的計劃說來我聽聽呗,你也知道,我這人手松的很,手裏一有閑錢,就老想瞎折騰,你們要真是‘困難重重’,說出來弟弟幫幫你。”
這兩年小型挖掘機很受農民的歡迎,華勝廠自然不能錯過這樣的商機,不但是挖掘機,他們還研發生産了小型農用裝載機,已經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但只做小型農機并不能滿足華鎮的胃口,自九十年代起,國家礦業極為紅火,而與之相關的工程機械,也成了各大機械制造單位的目标,他們華勝嘛,自然也不能錯過這個好時機,華鎮這次出去,就是請專家上設備去了,他們有了小挖的基礎,下來的目标就是生産适合煤礦鐵礦用的大型工程機械了。
至于韓延亭問的兩員大将,則是現在主管生産的焦紅梅跟海智遠了,焦紅梅後來報了成人高考,畢業之後又回到了華勝廠,跟着權師傅學習,如今是華勝的總工,而海智遠,則是在華勝收購鋁制品廠的時候,一并進了華勝,成了華勝的生産廠長,而這對大齡青年,日久生情,不但成了衛雪玢的左膀右臂,還成了夫妻。
“算了,我跟華鎮一早就說好了,你這邊的股份是我自己的,跟華勝集團不攪,而且你也別裝有錢人了,韓華是你的也是我的,你在鄭原标的地,準備存多久呢?我看是時候蓋一蓋了……”
韓延亭看着往急匆匆往車邊走的衛雪玢,忍不住笑話她,“你看看你,你兒子都上初中了,還這麽急不可待的,也不怕人笑話你?”
“我們正經夫妻,又啥怕人笑的?你是忘了你追明娟的時候了吧?啧啧,我都不好意思替你回憶,”衛雪玢沖華鎮揮揮手,直接鑽進車裏,她就算是現在往回趕,等她到家,華鎮只怕孩子都接回來了。
韓延亭結婚比衛雪玢跟華鎮晚,他的妻子王明娟是顧大姐的女兒,兩人是一塊兒從南方進衣裳結下的革命感情,韓延亭出在忙自己的零售事業,而王明娟對服裝情有獨鐘,開着鄭原最大的服裝城,因為占着鄭原這個商城的地利優勢,王明娟的生意也是做的如火如荼,一點兒都不比韓延亭差。
華鎮頭一天就知道衛雪玢要跟韓延亭去參加什麽剪彩儀式,這是妻子跟韓延亭合作之後開起來的第三十家超市了,雖然知道不能第一時間見到衛雪玢,他還是把遺憾藏到心裏,極力贊成衛雪玢跟着韓延亭跑這麽一趟了,兩人生活的久了,華鎮也感覺出來了,衛雪玢畢竟是商業出身,相對冷硬的加工制造業,她更喜歡跟人直接打交道的零售百貨。
衛雪玢一下高速,就看見公路邊上站着個熟悉的身影,她連忙把車停了,“你怎麽在這兒站着?”
華鎮俯下身子看着一臉驚訝的妻子,“想我老婆了,來接她下班。”
哪有接人都接到收費站來了,衛雪玢嗔了華鎮一眼,唇角含笑道,“這麽想我?”
華鎮點點頭,轉身從自己車上拿出一大束玫瑰花來,“現在小青年兒們都流行送這個,我覺得咱們也不算老,還能趕得上這個時髦。”
周圍路過的車輛都注意到了這一幕,紛紛按起了喇叭,衛雪玢被華鎮突如其來的浪漫弄紅了臉,一拉華鎮道,“這有啥時髦的,你忘了,以前你還送過我花呢,好像是在路上折的。”
“那個你居然還記得,”華鎮忍不住在衛雪玢臉上撫了一把,“等到春天,我帶你去山上看杏花去,”
“知道了,我走了,你快開車跟上,”衛雪玢握了握華鎮的手,準備開門上車。
“我的車就先停這兒吧,等明天叫人來開走,”既然見到了,哪舍得再分開,華鎮替衛雪玢拉開車門兒,“我把晟晟送到雪珍家去了,今天晚上就咱們兩個……”
衛雪珍畢業之後就進了市醫院,她是個要強的,加上有衛雪玢的鼓勵,工作沒兩年就又考出去了,現在成了市醫院的婦科主任,如今大家只要提起市醫院的衛主任,得分一分是外科的大衛主任,還是婦科的小衛主任,李蘭竹只要想起兩個子承母業的兒女,就無比的欣慰。
朱相慶看着在自己面前揚長而去的華鎮跟衛雪玢,心裏只剩下酸澀,九零年一場質量事故,紅火一時的機械廠一下子就臭名遠揚,從中獲利的是那些領導層,而他們這些工人,除了下崗,無處可去,對于其他人來說,有華勝廠接納他們,而他,根本沒臉往華勝廠去,無奈之下,出獄的弟弟一起在路邊弄了個修車鋪子,可宋懷慶除了要錢,根本一點兒忙也幫不上,這麽多年下來,也就勉強混個溫飽。
而自己曾經痛恨的衛雪玢卻活的風生水起,每當弟弟罵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硬把宋家的財神爺給氣走了時,朱相慶就只能出來蹲在路邊抽煙,
這些年,只要是衛雪玢身邊的人,她的侄子外甥女都上了大學,那個學習不好的永川,也開了家物流公司,光靠華勝集團往外送貨,就成了洛平市數得上的有錢人,如果當初自己沒跟衛雪玢離婚,那集團的老總會不會就是自己了?物流公司老板應該就是自己弟弟了。
朱相慶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也想不通自己到底錯在哪裏,當初衛雪玢對他多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是拼了,硬寫到十二點半,把《創業》給完本了!
後面沒有詳寫的最大原因,是因為八零年代到九零年代,是咱們國有工廠最紅火的時候,我身邊的真事啊,好多人家,孩子考上省重點高中都不上,而選擇工廠兩年的技校的。所以,在這十幾年,個人了解(僅限個人從周圍人那兒了解的,不權威也不全面),私營工廠的發展空間還是比較有限的。
所以我沒辦法寫八/九十年代,華勝廠在洛平那種大廠林立的環境裏,各種放衛星,跟國企搶訂單,這不太科學,畢竟你從政策到技術人力設備,都不具備優勢。
後來到了九十年代之後,大環境大家也都知道了,各廠子日子難過起來,而私人企業那是雨後春筍……
還有那個番外哈,這個應該是沒有,我是寫番外會死星人,只要一完本,就想直接把這個故事翻篇兒的人,估計忽然抽風的可能性不大。
唉,寫最後一章的時候,心裏老想着,我在有話說裏要寫上這個,要寫上那個,真的開始寫有話說的時候,想不起來了。
只能在這裏感謝一下一路支持兀兀堅持下來的小天使們,真的非常感謝!鞠躬!!!
也希望大家能在兀兀的新文《枭色無邊》裏碰面。
164.海明香
“明香, ”海明香車才出校門, 就被忽然跑出來的男人給攔住了, 她吓了一跳,“你是, 安建民?!”
見海明香認出自己,安建民很高興, 他走到海明香車前敲了敲車窗玻璃, “沒想到老同學還能認出我來。”
他們可不只是老同學,海明香從車上下來, 打量着西裝革履的安建民, 這人看來混的不錯, 這西服的牌子如今鄭原穿的人還很少,她也是因為在國外呆了幾年, 才認識的,“你不是回老家了嗎?怎麽到鄭原來了?”
安建民晃了晃手裏的大哥大,“這不是出差來鄭原了,聽說你回國了,就想着過來看看你。”
自己出國近十年,才回來多久, 安建民就找到自己了?海明香壓下心裏的怪異,“真是難得的很。”
安建民看着海明香的車,“不錯啊, 明香,聽說你可是被鄭原大學重金聘回來的啊, 我聽咱同學一說,都有些不敢相信,我還以為你會留在米國不回來呢!”
他一指不遠處的一輛車,漫不經心道,“我開着車來的,我來看你,自然是想請你吃頓飯聚聚的,走吧,你比我地方熟,你随便選,”
穿着名牌,車也比自己的好很多,尤其是那車邊上還站了個豐/乳/肥/臀的女人,海明香笑着瞟了安建民一眼,“這是嫂子?”這女人頂多二十歲,說是女兒小一點,老婆嘛……
安建民哈哈一笑,“秘書秘書,這次我到鄭原來出差,她跟着來的,”
“怎麽?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大教授連頓飯都不肯跟我着一身銅臭氣的商人吃?”安建民生怕海明香不肯答應自己的邀約,激了她一句。
“瞧你這話說的,我是覺得應該我請你才對,不過你是大老板,我這個教書匠請客的地方,怕安老板看不上罷了,”海明香跟安建民大學談了四年,之後兩人又在京都呆了兩年,即使已經分手多年,但他的許多小表情她還是能看懂的,這人明顯是來自己這兒炫耀來了。
“诶,怎麽能叫你請客,你還不知道我?我什麽時候叫女人掏過錢了?”安建民拍拍微凸的小肚子,“走走走,上車,你比我路熟,你給咱指着路……”
“既然是你讓我定地方,那就是我說了算了,”海明香一指學校附近的一家飯店,“就這間吧,這裏的平南特色菜還是很地道的,你們遠道而來,怎麽能不嘗嘗我們平南的風味?”
安建民有些看不上海明香指的地方,但他也知道海明香這個人執拗的很,要是因為地方跟她僵起來,恐怕這頓飯她都不會跟自己吃了,“那行,你要幫我省錢,我只能客随主便了。”
等三人坐下來,安建民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秘書小王,王秘書顯然有些不太情願,但在安建民的目光下還是站起來幫海明香拿開水燙面前的杯盤,安建民眼中閃過一抹得色,嘴裏嘆息着,“其實當年是我太要強了,出不了國,生怕連累了你……”
海明香随手幫安建民倒了杯茶,沒接他的話,當年為什麽分手可不是安建民說的那麽簡單,他大學畢業一心要出國,在京都蹉跎了三年也沒有成功,而自己一心陪着他,甚至因為安建民,連學校分配的工作都放棄了。
他們在京都兩年間,她從來沒有跟他抱怨過,可是安建民卻受不了了,喝醉了就怨天尤人,而她,卻拿到了米國大學的入學通知書!
可後來安建民居然懷疑自己的機會是因為衛雪玢的關系才拿到的,不但如此,他還指責自己有華家那樣的關系也不肯幫他?
後來看自己出國無望,安建民又拿他們的感情說事,口口聲聲如果自己真愛他,就不該選擇出國棄他而去,應該留在國內跟他結婚。
當年的海明香在多年的感情跟出國深造的機會面前痛苦無比,她甚至想放棄那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幸好眼前的這個男人替她做了選擇,一夜之間,在一起生活了兩年的人消失了,甚至連一張字條都沒有給自己留下來。
時過境遷,但海明香還清晰的記得那痛徹心扉的感覺,她在趕到京都的嫂子焦紅梅懷裏大哭,問她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猶豫被安建民看在眼裏,傷了他的心,他才消失不見的?
可是沒多久,衛雪玢就幫她打聽到了安建民的消息:他居然一句話不留的回了老家,而且馬上要結婚了!娶的還是當地一個領導的女兒!
等可笑的是,海明香出國之後,居然還從老同學那裏聽到了一個說法,自己為了出國,抛棄了苦苦等待她的安建民,她海明香,就是個女版的陳世美!
不過十年過去了,海明香已經沒有心情去計較當年孰是孰非,“你千裏迢迢的跑來,就為了跟我說這些?”
她從服務員手裏接過菜單,“看看想吃什麽?”
安建民草草翻了翻菜單,又把它重新推到海明香跟前,“我很少到平南來,也不知道到底什麽菜才是你們最有特色的,還是你這個主人來點吧。”
海明香點點頭,也不跟安建民客氣,随口點了幾個菜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笑道,“這些年沒有聽說你的消息,”
“呃,看我這記性,”安建民向身邊的小王一伸手,女秘書立即從公文包裏拿出個名片夾,取出裏面的燙金名片遞給安建民。
安建民略帶矜持的把名片遞給海明香,“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是個安于現狀的性子,這不,自己弄了點小生意,當然不能跟你們這些留洋歸來的大教授比了,哈哈,不過也算說得過去。”
海明香接過安建民遞過來的名片,“安氏裝飾工程有限公司?喲,混的不錯嘛,都是總經理了,”
“一般一般,小打小鬧,我們這些做裝飾工程的,不能跟你們比啊,你們是溫室裏的花朵,出去鍍個金,回來呢,就被各大學追捧,”
安建民呷了口杯裏的茶,皺了皺眉沖小王道,“這茶不行,你去把咱們車裏帶的茶拿來給明香泡上,還有,再拿瓶酒過來,就拿五糧液吧,我跟明香難得見面,喝兩杯,”
海明香皺了皺眉,“酒就算了,我不喝酒的,”
“哎呀明香啊,人家都說你們什麽外國的月亮比咱們這兒的圓,可我不這麽認為,不然我當初為什麽不肯跟你出國?這些年我也聽說過咱們那些出去的同學的消息,一個個在外頭打工端盤子的,日子過的苦着呢!”安建民有時候挺想不通的,自己當年就鬼迷心竅了,非要出國去呢?“我跟你說句心裏話吧,你說要是當初咱們不想着出國,早就結婚了,這兒恐怕孩子都上初中了!”
安建民說的也沒錯,海明香确實是對米國充滿着憧憬去的,但到了才知道,比起讀書,她先要想的是如何生存?
她還聽說有些自費來的同學,看到在國外打工工資收入比國內高的多,甚至還得每個月要往家裏寄錢以補貼家用,去還因為出國而欠下的債務。
她雖然不用這樣,但她因為不是公派出國的,只能靠打工養活自己,支付高額的學費,完成自己的學業。
每天一下課撒腿就跑去打工。深夜精疲力竭回到家,沒睡幾個小時,又得趕往學校,安建民口中的洗盤子,她就沒少幹。
“是過的挺苦的,但現在回頭看看,也挺值得的,畢竟可以走出去看看,”海明香不想跟安建民說什麽學成報效祖國這些話,她學成了,也回來了,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了。
“哈哈,也是也是,”安建民也不拆穿海明香的假話,在他眼裏,海明香要是在國外能呆的下去,為什麽放着花園洋房不住,非要跑回平南來當個窮教書匠?“不過啊,你還是不了解國內的形勢,你沒聽過那句話?這年頭啊,‘造□□的不如賣茶葉彈的’,老師,聽着好聽,日子過的苦啊!”
安建民特意找自己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出國的是錯的?海明香覺得要真是這樣,他就太無聊點了,“你還沒跟我說你這些年過的怎麽樣呢,”他倒是留心打聽她了。
“唉,沒啥可說的,就這麽混着呗?我之前啊在銀行工作,你也知道,像咱們這種京都大學出來的學生,走哪兒都是搶着要,我去了沒兩年,就當了辦公室主任了,”安建民當然不會告訴海明香,他之所以備受重用,不過是因為娶了個好老婆的原因。
“呃,那不錯,不過你學的可是英語專業,”像他這個學歷,去他們家鄉當地的大學當個老師也是滿夠格的。
安建民不以為然的一笑,“這畢業了還能幹相關專業的有幾個?沒用的,不過我現在做這個,倒也沒有把專業丢下,起碼跟外國人談個生意,省了翻譯不是?”
海明香沒有被安建民自以為風趣的話逗笑,當年她走的心無挂礙,之後就再沒有打聽過安建民的消息,就算是同學們說是她抛棄了安建民,海明香也沒有刻意辯解,其實他們說的也對,這樣的男人,就算是他們當年在一起了,以後她也會抛棄他的!
安建民見海明香不吭聲,有些尴尬的笑笑,“我這次來平南,是參加個招标,這不,順道兒過來看看你,”
安建民去了銀行之後,沒幾年就升到了市行的辦公室主任,之後國有單位開始了興辦第三産業的熱潮,安建民索性放棄在市行安穩的工作,去了市行下屬的工程裝飾公司當經裏。
那幾年,他的生意真是做的順風順水,等國家要求第三産業與原企業分離的時候,安建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原單位,成立了安氏裝飾工程公司。
但獨立之後的日子卻沒有安建民想像的那麽好過了,連續碰壁多次之後,他才認識到以前之所以生意好做訂單好拿,甚至許多業務都是人家主動送上門的,不是因為他安建民本事大,而是他領導的裝飾公司背靠市行這棵大樹,把企業把自己的裝修業務交給市行屬下的公司來做,其實是一種變相的示好。
可現在沒有了這個背景,安建民才知道商場真的是一個戰場,幾年下來,他積攢的那點家業也被他折騰了個七七八八了,現在只要聽說哪裏有工程招标,他就會立馬沖過來,用盡手段也想把單子給拿下來,畢竟他的手下,也有幾十號子工人要吃飯開工資。
“呃,看來這生意做的不錯啊,都倒到我們平南來了,”海明香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推門進來的王秘書,卻沒有接着安建民的話問他來參加什麽招标會。
“我何止來平南了,我還去了洛平了呢,”海明香不接招,安建民也得把戲唱下去,“說起來你們洛平可真是個好地方,怪不得能養出你跟雪玢姐這樣優秀的姑娘呢!”
什麽時候衛雪玢在安建民眼裏成了“優秀的姑娘”了?海明香不由失笑,“怎麽,你去洛平見着我雪玢姐了?”
海明香肯問自己,那就好辦了,安建民遺憾的搖搖頭,“以前雪玢姐只要到京都,都會請咱們吃飯,說起來我也記着她的情呢,”
哈哈,這話也太虛了,衛雪玢是每次到京都都會請他們吃飯,甚至自己在京都學習想考出國的那兩年,因為她一個人上班要養兩個人,衛雪玢特意領着她去給她買羽絨服,只是衛雪玢對安建民從來沒有好臉色,尤其是那兩年,對他的冷淡簡直都不去掩飾,而安建民也每每因為這個,等衛雪玢一走,就會跟她大吵一場。
“是嘛?沒想到雪玢姐在你那兒還能落個好兒,不容易啊,咱不說這個了,你孩子也不小了吧?我聽說你一回老家,立馬就娶了個領導的閨女,嫂子呢?你咋不把她出來?”海明香實在受不了眼前這個王秘書了,跟只護骨頭的小狗一樣,只差沒有盯着自己嗚嗚叫了。
“她啊,別提她了,”海明香不喝酒,安建民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當年你要出國,我心裏難過,又不想因為我拖累你,就悄悄的回老家了,結果一到家,家裏就逼我跟她結婚,我想着娶的不是你,那跟誰結婚又有什麽區別?就答應了,”
說到自己的妻子,安建民一臉的嫌棄,“她連高中都是混的,我跟她根本沒有共同語言!”
哼,海明香心裏冷哼一聲,連跟安建民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所以呢?你們離婚了?”
“沒有沒有,我哪兒是那種人?怎麽說我們也結婚這麽多年了,還生了個女兒,別人知道你還不知道?我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安建民連連搖頭,他對人心還是有幾分認識的,在離婚問題上,男人可能無所謂,但女人是絕對讨厭有錢就變心的男人的,“她在老家帶孩子呢,這人啊,學歷不一樣,想法就不同,我一掙着錢,她就不想工作了,就呆在家裏當太太呢,也不知道我在外頭有多辛苦。”
安建民見海明香不吭聲,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