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風暴
26 The Wolven Storm
莉莉說的沒錯。
美國隊長的待遇可要比特工好得多,這件事很快就上了報紙與新聞,引起一陣轟動。政府給了他一套公寓,在市區之內,離莉莉的車庫有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距離。
一大清早,樓下就響起了清澈的喇叭聲。即使四周居住的都是早起的上班族,連綿不絕的鳴笛也引來了不少人的抱怨。史蒂夫·羅傑斯不得不推開窗戶,冒出頭去警告道:“莉莉!”
樓下的莉莉·李才得意洋洋地住了手。
當然,在中産階級聚集的街道,爵士這亮堂堂的保時捷車标,以及黑白塗裝的賽車造型,實在是過于顯眼了點。很多同樣打開窗戶想罵人的住戶,在看到極其嚣張的超級跑車,和倚靠在車門邊的美人時,紛紛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麽。
莉莉今天一身白色吊頸連衣裙,長度過膝,印着彩色碎花。烏黑亮麗的頭發高高盤起,顯得活潑又清新。在看到史蒂夫的身影時她驀然笑開,擺了擺手:“快點,史蒂夫!”
剛剛冒頭的史蒂夫立刻成為了視線的焦點。
好在和莉莉一起長大,他早就習慣了其他男性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看見莉莉的白裙子,史蒂夫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今日的打扮和他記憶中的差不多,總算沒穿着內衣就跑出來。
他點了點頭:“我這就下去。”
莉莉:“記得穿得漂亮點!”
史蒂夫:?
他一臉疑惑地換好衣服,推門下樓。昨天莉莉打電話過來說今天“有事出門”,他本以為是正經事務的。
而且,只有莉莉和爵士在。史蒂夫開口:“只有你我?”
莉莉當然知道他想問什麽。
“上頭找我們有事。”她走到史蒂夫面前,“巴基先過去了,我晚一步再去。”
史蒂夫一怔,她說的是“上頭”而不是神盾局,盡管莉莉并沒有說明究竟是什麽等級的人物找上了她,可憑借着二戰的經驗,史蒂夫立刻反應過來,他擰起眉頭:“那你理應——”
“我都幫美利堅幹了三十幾年的髒活了。”
莉莉幹脆地打斷了史蒂夫的話。
“叫他們等一等又如何?”
說着她伸出手。
史蒂夫很仔細,盡管特地被叮囑了“穿漂亮點”,可看莉莉這出門郊游似的打扮,他也只是在T恤之外套了一件連帽外套。莉莉玉蔥般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肩側,為史蒂夫整了整外套的領子。
“況且接下來咱們要見的人也很重要。”
她的心情很好。
不僅表現在微微翹起的嘴角上,莉莉甚至是低聲哼起了歌謠。她拽住史蒂夫的連帽,手臂落在男人的後頸處,近乎擁抱。
在她靠近的時候,史蒂夫聽清楚了莉莉唱的是什麽。
“——These scars long have yearned for your tender caress.
To bind our fortunes,damn what the stars own——”
一首悲傷的歌謠,曲調哀痛、歌詞悲傷。但是莉莉的聲線清脆利落,明亮的情緒帶跑了本應寄托着思念與錯過的曲子。史蒂夫若有所思地側過頭,莉莉的臉近在咫尺,她的肌膚堪堪擦過他的鼻尖,淡淡的氣味再一次湧來。
從小到大,每一次嗅到她的氣味,每一次看到莉莉雪白的脖頸和晃動的黑發,史蒂夫心底總會是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許就是這種感覺,使得無數男性在看到她時都無法挪開眼睛。
和這首悲傷的歌謠一樣,都是莉莉·李從另外一個世界帶來的東西。
“——I know not if fate would have us live as one
Or if by love’s blind chance we've been bound
The wish I whispered,when it all began
Did it e a love you might never have found——”
“莉莉。”
“嗯?”
他的呼喚使得歌聲戛然而止。
整理完衣帽,莉莉松開了史蒂夫。他們之間又恢複到了剛剛的距離。莉莉擡眼,清澈的雙眼中閃着淡淡懷念的情緒。
史蒂夫隐約意識到,大概是接下來他們要見的這位“重要的人”,使得她想起了什麽。
“這是什麽歌?”于是他問道。
而莉莉不過是看似漫不經心地勾起了嘴角:“上車再說吧。”
她很少會提及到達紐約之前的過去,不過那也不是什麽秘密。既然史蒂夫問了,莉莉扣好安全帶,發動引擎時便随意地解釋道:“在我家鄉很出名的歌謠。”
“你的家鄉。”
“那個荒蠻的異世大陸,我離開時也在打仗。”
“很嚴重的戰争?”
和史蒂夫談論過去,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特別是在二十一世紀重聚之後,坐在爵士這輛超級跑車裏,窗外的建築現代簡約,她穿着短裙,他套着T恤,來談論一個還在火燒女巫的封建時代。如果不是史蒂夫藍眼裏的認真與執着,莉莉一定沒耐心聊下去。
她沒回答史蒂夫的問題,而是想了想:“歌謠講述了一個愛情故事,一名身經百戰的……”
美利堅沒有巨魔、妖靈和吸血鬼,自然也不存在獵魔人,更沒有大名鼎鼎的女術士集會所。所以莉莉想了想,換了個更直白的表述方式:“一名賞金獵人,愛上了美貌的女巫。他們的命運糾葛在一起,經歷了分別、苦難,甚至與死亡。”
一時間史蒂夫的表情有些複雜。
顯然他想歪了:“你對此感觸深刻?”
“我可沒有這麽漂亮的愛情經歷,”莉莉笑出聲。
比起感觸深刻,更多的是遺憾。
而史蒂夫·羅傑斯,在莉莉把他載到醫院,帶領他走進花園時,總算是意識到了她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多愁善感。
夏季的醫院花園蔥郁明亮,花朵很少,大片碧綠将世界渲染的生機勃勃。在安詳美好的畫面角落停着一把輪椅,輪椅上的人白發蒼蒼。莉莉在看見老人時想也不想,揚聲喊道:“佩吉!”
史蒂夫愣住了。
遺憾什麽?遺憾于流逝的時光,錯過的命運,還有匆匆結束的緣分。夜魔的壽命很長,長到足以目睹一個城鎮、一個國家的興起衰亡。莉莉親眼見過的生死離別不可盡數,更遑論一對男女的愛情。
“啊,莉莉。”
佩吉·卡特轉過輪椅,她看向依然年輕貌美的莉莉·李,遍布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然後佩吉才注意到她身後的男人:“這位是你的新男友嗎?”
莉莉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莉莉眼裏即便佩吉到了九十歲也是那麽的美,皺紋并不能抹去她的氣質,只是昔日明亮的眼睛變得不再清澈。佩吉面露好奇,就像是個孩子。
她的話使得莉莉陡然意識到了什麽,而後不可抑制的心酸湧上心頭。
醫生說過,昔日英姿飒爽的女兵,二戰史上另一位了不起的女特工,身患阿爾茨海默病症。她的狀态越發糟糕了,甚至連自己的後代都認不出來。
可她還能認出自己,佩吉還能記得與莉莉在情報線上并肩而戰的日子。
“不,佩吉。”
她走向前,蹲了下來,雙手鄭重其事地放在佩吉的膝蓋上。
“仔細看看,這是你的男朋友。”
佩吉·卡特愕然擡頭。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金發碧眼、五官堅毅,咖啡色外套襯出他挺拔的身姿。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似乎很是悲傷,卻依然露出了笑容。
一個诠釋了七十年的笑容。
“對不起,”他說,“我來晚了。”
那一刻,晶瑩的淚水從佩吉的眼眶中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哽咽着道出他的名字:“……你回來了,史蒂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