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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往事

趙揚不在朔州州府的這段時間, 吳攸也沒閑着。趙揚還記得吳攸提起的開辦學堂的事, 并且對此很感興趣, 所以, 他把吳攸的老搭檔——徐先生派來,和吳攸一起落實這件事情。

吳攸自己沒法抛頭露面, 就安排吳懷之和賀雪齡替她跑腿。最後, 和曹苢一起進行了幾輪面試之後,他們終于在僅剩的那十餘人中, 選出了三位學問人品都還不錯的幕僚來擔任這府學的教書先生。

原本在太平時代,到了年齡的孩子們,都要經過考試,方才能夠進入府學學習, 可如今有了府學和先生,願意把孩子送來學習的父母和願意前來學習的孩子,卻少之又少——這讓吳攸有些發愁。

正在吳攸絞盡腦汁想着該如何解決此事的時候,她并不知道,遠離了一切都在步入正軌的朔州,數千裏之外的土地上,幾粒原本很渺小的種子,或者在悄悄準備破土, 或者已經冒出了新芽, 慢慢的向上生長着。

首先,慕攸行還活着的消息,不知為何一夜之間傳遍了各地, 就像那首歌謠一樣,沒有人知道這其中的真相。只是,周曾的行宮裏那位是個冒牌貨這個說法,已經變成了盡人皆知的事實。

周遲将大晉的各個臣子都拎出來挨個敲打了一番,又四處搜查了一通,最後,還是沒有找到慕攸行的下落,反而被幾個老臣狠狠罵了一通——“你說我們窩藏反賊,我們還想問問你現在宮殿裏坐的是誰呢?!”

周曾聽了周遲的彙報,又想大開殺戒,不過這次,周遲阻止了他。他對周曾說道:“此事明顯是有人故意與叔父作對,依侄兒之見,如今有如此惡膽的人,也就只有李康路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說法,李康路對加緊了對靈州的攻擊。同時,他還拿出了一份太子送給他的“血書”,這血書慷慨激昂的把周曾做的惡事昭告天下,最後令李康路“除當世之奸佞,立勤王之功勳。”

毫無意外的,這兩句話又傳到了周曾的耳朵裏。周曾勃然大怒。到此為止,他一拖再拖的領兵出征的計劃,終于不得不提上了日程。

而在深宮之中,過得富貴逍遙的趙玉,終于接到了她的第一個任務,不過,令她失望的是,這個任務不是讓她和周遲接觸,而是讓她給周曾吹吹枕頭風。

劇本和臺詞都給她準備的一應俱全,趙玉充分的發揮了自己的演技。

在和周曾共進晚膳的時候,趙玉垂淚道:“雖然我如今錦衣玉食,但想到家鄉的父老們都還在餓着肚子,我實在內心難安吶!”

周曾一聽,趙玉真是菩薩心腸。他馬上開始着手準備,按照事先說好的,準備了十二萬石糧食,同時附書一封,大意乃是,其中十萬石是按你我事先約定,借于齊地諸州赈災,另有兩萬石,是因為夫人涕泣懇求,我送與你的。

周曾豪情萬丈的準備好了十二萬石的糧食,忽然發覺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派誰去送糧呢?

他眼看就要出征,時值用人之際,然而送糧之事也十分重大——周曾絕不僅僅是因為趙玉掉的那幾滴眼淚,而是因為,若是籠絡不好趙揚,他說不定還會在自己後方搗鬼。

在他的印象裏,趙揚這個人和他爹一樣,愛面子,又死腦筋。他拿了自己的糧食,就絕不會幹這種背後捅刀子,讓天下人恥笑唾罵的事情。

周曾選了一名自己的心腹武将,他打算命此人送糧回來之後,和周遲一起駐守永州。周遲雖然目前為止對他言聽計從,但是時間一長,周曾想,誰也沒法保證他不生出些什麽別的心思。

可是去見趙揚,這畢竟是一個外交場合,他的這些武将到了那裏,言行舉止只怕是有點拿不出手,最好還得有個說話體面,辦事體面的文臣出馬。

他本來沒有想到謝瑾時,可是,謝瑾時實在是受不了周曾三天兩頭派人去他家裏說親和周英的牆頭騷擾,他自己請纓,要出使朔州。

謝瑾時雖然還沒有見過周英,但是,他真的沒有辦法面對周英想要嫁給自己,而趙玉已然成了周英的後媽這些對他來說無比殘酷的事實。

況且,盡管他也不願意和趙揚打交道,但他想知道,慕攸歌到底是怎麽走的——他想知道趙揚把慕攸歌埋在了何處,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還想去拜祭一番。

于是,他恭恭敬敬的向周曾提出了自己想要去送糧的這個要求。

周曾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正要回絕,旁邊的周遲忽然靈機一動,對周曾耳語道:“叔父,若是讓他去送糧,我有辦法促成他和英兒妹妹的婚事。”

周曾狐疑地看了周遲一眼,又看了看從容平靜的站在階下的謝瑾時。

周曾打量着這個弱不經風的家夥,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沒有一個讓他看着順眼的地方。

他實實在在的不知道,周英到底看上了謝瑾時什麽。

不過,現在他的目标是快點把周英嫁出去,看起來,在他出征之前,這個願望是無法實現的,但是,他還不想就這麽放棄。

像所有為兒女親事頭疼的父母一樣,他長長嘆了口氣,對謝瑾時道:“那就……有勞謝長史了!”

*****

這些年來,趙揚似乎是頭一次過得如此平靜——這種平靜卻并非他偶爾去田莊中度假時,那種遠離軍營和政事的,表面上的悠閑——他近來其實忙碌的很,每天從早到晚,有時候甚至要去好幾個不同的地方,可是,他心裏卻覺得非常安穩。

頭一次,他眼前不再是戰場上的血腥和刀槍,而是茵茵帶着新翻的泥土氣息的田野,陣陣清新的陌上春風,他頭一次開始近距離的接觸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雖然經歷了這麽多的戰亂和痛苦,雖然他們很多人失去了親人和住處,流浪到了這裏,但是,只要有土地,他們對即将到來的日子,還是充滿了希望。

趙揚原本認為這不過是陸洵把他拉出來走走形式,結果,他卻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原來,百姓們是這麽的容易寬恕,也這麽容易滿足。

這讓趙揚開始發自內心的扮演起了自己的角色,然後他竟然對陸洵的話産生了一定的認同——蟲子有時候也還挺好吃的。

不過,他的這種心靈的平靜,很快就被下一封密報打破了。

經過了整整一日的勞累,趙揚獨自一人坐在村落中的一間還算整潔的小屋裏,這屋子除了臨時打掃的幹淨些,其他設施就不敢恭維了,不過,趙揚現在對這些并不在意,他把手中握着的那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心情,卻并不比數千裏外的周曾和周遲輕松多少。

密探滿心疑惑的跪在一旁,他的職業素養讓他的表情仍然保持着平靜,但是,他心裏卻十分納悶,最近,這位大将軍的命令他去查的東西,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估計,趙揚的這些想法,應該都是有原因的,譬如前一段時間,趙揚忽然讓他去找太子的畫像,還有,讓他将皇室宗族之中所有皇子公主的生辰年月都搜集起來。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永州一眼就把這位“偶然”出現的太子殿下認了出來。

奇怪的是,當他再次對趙揚提起此事的時候,趙揚卻似乎并沒有看過那裏面的內容。因此他也有些摸不着頭腦,趙揚到底為何讓他去調查這些。

上一次他領到的命令就更加奇怪了,趙揚讓他去調查一個叫做謝瑾時的人。此人年紀輕輕,在永州做着一個散官,絲毫沒有任何實權。他出身貧寒,也沒有什麽顯赫的背景。

他學問不錯,但是這位密探認為趙揚絕對對這方面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

不過,細查之下,他果真還發現了兩件不得了的事情!

其一,近來周曾的人在謝瑾時家中頻繁出入,原因不明。但是當這密探的人發現了另一位也在謝瑾時家附近出現的人的時候,他們就恍然大悟了——周曾打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謝瑾時。

這看起來好像是一樁強買強賣的買賣,謝瑾時很不情願,但是,他好像沒有什麽發表意見的餘地,只能能躲則躲,能避則避。

這第二件事,令密探和他的手下十分不安,臨出發之前,那密探再三猶豫,仍然沒法決定這封密奏該如何寫,于是,他只得将他的手下召來商議。

這些人聽了,面色也都十分凝重,有人勸道:“徐先生曾經吩咐過,老将軍臨終時,不許我們探查此事,以免大将軍記恨先皇,心懷怨憤,如今已時隔三年,我等若将此事回報大将軍,豈不是違背了老将軍的遺願?”

可是,另一人道:“若不是因為此事,大将軍讓我們查這姓謝的作甚?想必大将軍也聽到風聲,當日就是他密奏先皇,方才害得老将軍戰死,你們何不想想,大将軍是個孝子,父仇怎能不報?他若是将矛頭對準了這姓謝的,一能報仇,二又不用和皇室為敵,豈不是兩全其美?! ”

衆人聽罷,都點頭稱是。于是,這件事情的始末就擺上了村中小屋裏,趙揚那臨時搭建的,簡陋的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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