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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抵達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攻城車上的時候。李康路的精兵開始往南門處聚集。

果然如隐廬所預料的一樣, 南門很快就被攻破了。而且, 已經殺紅了眼的珉軍, 為了早點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戰鬥, 為了早點回家團聚,他們使出了百倍的力氣, 只用了半個小時, 就完成了大師給他們布置的任務。

沒有人知道,周曾臨死的時候心裏的念頭。但是, 他應該是比較絕望的。

大概是為了避免落到李康路手裏,被他施以酷刑。周曾做的最後的一件事是揮起刀來,把一直以來忠心耿耿跟着自己四處征戰的周遠砍死了。

随後,他用同一把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城破了, 周曾父子的屍體已經在城頭上被四處奔逃人們踩成了肉泥。然而,城內還有數千夏地的兵士,和上萬陵城的百姓。李康路在城下毫不留情的下了命令:盡量搶!盡量殺!

然而這時,隐廬阻止了他,倒不是因為佛祖忽然在他心中顯靈了,而是因為他覺得大局已定,這時候再殺太多人,很容易讓李康路名單上的幾個對頭産生拼死一戰的想法。

李康路認為和尚的話很有道理, 于是他改變了一下策略:搶的照樣搶, 殺的就可以稍微歇歇了。

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的百姓和周曾的殘軍馬上成群結隊的逃出了陵城。然而畢竟已經有很多人的親朋好友都死在了屠刀之下,一時間逃難的人們扶老攜幼,有往東的, 有南下的,哭聲震天,十分凄慘。

吳攸等人這一路來,就見到了許多衣衫褴褛,神色倉皇的百姓,從這些人口中,他們知道,周曾敗了。

前幾天一場雨,空氣好不容易清新涼爽了些。讓吳攸感覺舒服了很多。孟煙和薛清文一路上也和她說說笑笑,大家好像有意把就要面對的險境抛在腦後,享受着這片刻的寧靜和清閑。

不過,當看到這大批逃難的百姓的時候,他們都笑不出來了。這些人滿身的血污,滿臉的愁苦,路上走到一半又倒下的,數不勝數。

薛清文道:“如你前兩日所說,打仗這事,也是一樣——‘勝,百姓苦,敗,百姓苦’啊!”

孟煙道:“還不是因為周曾和李康路都是兩條惡犬,狗咬狗,牽連了許多好人遭殃!”

吳攸沒有說話,她在心中默默的計算着日期。雖然吳攸認為解救慕攸行最有效的方式應該是文鬥而不是武鬥,但是作為整個行動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節,雖然不打算武鬥,卻還是要做好進行武鬥的充分的準備。

李康路歷經一場大戰,兵力耗損不少。其實,就算沒有南方的幫助,硬碰硬的話,趙揚也不一定打不過他。但是,那樣的話,就會有更多的百姓像他們在路上見到的一樣,流離失所,在饑寒交迫中死去。

為了掩人耳目,薛林和孟茂行的人馬一直跟随着吳攸等人。他們喬裝改扮,準備在需要的時候接應,護送太子安全離開。

随後而來的,就應該是全副武裝的兵馬了。不過,要集結隊伍,渡江北上,吳攸估計,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他們最好穩住李康路,拖的時間越長越好……

*****

李康路沒有想到,先來的,竟然是趙揚的人。

趙揚也算是誠意十足,他的一名心腹僅帶了三十名手下,在周曾戰死之後的第二天就來到了李康路的營前。

這位心腹帶來的是一張趙揚的手下所整理出來的永州行宮裏財寶的清單,還有近來投靠了他的夏地幾個州的地圖。

不過,他傳達的信息也很明确,這幾個州有的和他現在的地盤并不鄰接,他希望和李康路好好商議,重新劃定兩人的勢力範圍——畢竟他在消滅周曾的問題上也是出了力的,這個要求看上去不算過分。

當然,這是他和李康路私底下的交易,表面上嘛,他是來和李康路商談如何盡快擁立太子即位的。

李康路對此略有不悅——他出生入死和周曾在這裏打了半天雖然不算傷亡慘重,但是代價也很大。他的兩員大将都被周遠斬在了陣前,令他極其憤怒。而趙揚呢,據說趙揚幾乎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周遲殺了。

在他看來,自己是真正的勞苦功高,乳臭未幹的趙揚算什麽?!還打算來和自己談判?!

因此,他也給了趙揚的使者一個下馬威,當這位使者提出要見一下太子的時候,李康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前幾日一場秋雨,太子染了風寒,如今在帳中歇息,不能見你。”

又道:“過幾日若是他身體好轉,我再前去禀報罷!”

待趙揚的使者被帶去歇息之後,李康路問站在一旁的隐廬道:“大師以為,趙揚打的是什麽算盤?”

隐廬手中轉着佛珠,道:“原本這些人中,最有能力和你為敵的,就是趙揚,不過如今見了他的使者,我卻放心多了。”

李康路奇道:“這是為何?”

隐廬道:“趙揚急于把周曾的地盤據為己有,說明他想要的不過就是這些,若是他不想要地,那他的野心就難以琢磨了。”

李康路一想,這話也有些道理,他正要起身,卻聽又有人在帳前道:“禀報将軍,孟茂行的人到了!”

吳攸和薛清文都辦成了普通的士兵,混在隊伍裏,跟在孟煙的馬車後面,走進了李康路的軍營。

大戰才過去幾日,他們沒有看到任何的傷兵和擔架,也沒有看到任何灰頭土臉的俘虜,李康路的軍營裏,兵強馬壯,一切都井然有序——士兵們一個個昂首挺立,營帳一處處整整齊齊。

唯一能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感覺到幾日前那場打得昏天黑地的最後一站是真實發生過的,就是挂在營門口的,周曾父子那已經慘不忍睹的屍體。

進營門的時候,薛清文仰頭研究了半天,問吳攸道:“那是何物?”

雖然看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了,但吳攸在認出了周曾的頭盔之後,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哆嗦。

由于她對薛清文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特別有把握,她混亂應對了幾句,薛清文又好奇的看了幾眼,方才罷休。

對于這孟家的使者,李康路就熱情多了——畢竟,人家把女兒都送來了,再怎麽說,自己也要好好的表現一番,讓孟家覺得,他們這個女兒,送的值!

于是,他親自帶着手下各營将領,浩浩蕩蕩的出來迎接了孟炻。對這位孟家二公子毫無保留的誇贊了一番。同時還把他的幾個兒子都叫了出來,和孟炻稱兄道弟,好不親熱。孟炻看着他那幾個長得像黃鼠狼一樣,賊溜溜惡狠狠的盯着後面的車隊的兒子,再次從心裏把那些提出讓孟煙來聯姻的官員狠狠的痛罵了一番。

不過,眼前他恭恭敬敬的帶着李康路,繞着他的車隊轉了幾圈。看着堆放在車上的一個個封的嚴嚴整整的寶箱,想來不動聲色的李康路也不由得露出了貪婪的神色——這不能怪他,撇去他的出身不說,珉地實在是太窮了!除了黃土就是風沙,他哪兒見過這麽多金銀珠寶啊。

不過,這一切都沒有擾亂他的理智,他鄭重的告訴孟炻:雖然孟煙已經到了,但是“六禮”絕不可少。他馬上就會命人準備納征之禮,一旦準備周全,馬上啓程送到江沅去。

随後,他命軍中一起鳴號擂鼓,邀請孟炻跟随他檢閱了珉軍,然後下令大擺酒宴,今晚在軍中為孟炻接風。

孟炻比趙揚的使者有眼色的多,他絲毫沒提要見太子的事兒,這也讓李康路放心了不少。很快,宴席準備妥當,孟炻被請入了大帳,他的一衆屬下都被安排到了附近準備好的營帳中。

至于孟炻帶來的那幾十箱珠寶,李康路原本想讓人拉去收好。他的屬下卻對他小聲提議道:“何不将這些江南的寶物陳列在軍中大帳之前,讓将領們也見見,如今将軍神威震懾天下,就連都城裏的孟家都要來給将軍上貢了。”

李康路聽了,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不僅僅能讓他的下屬們認識到,跟着自己将來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随着周曾的覆滅,他們終于有了離開這個窮鄉僻壤的機會。而同時也能讓趙揚的使者看看,如今,誰才是北方實力最強、最受人擁戴的統治者。

這時,吳攸和薛清文已經和孟炻的其他随從一起來到了帳中,他們都不敢解衣卸甲,眼看着孟炻的侍衛指揮着其餘将士,将這處營帳裏外守好,然後圍坐在一起,小聲的商議起來。

孟炻的侍衛開口道:“等到了晚上,趁李康路設宴款待二公子,我們幾人會換上珉地士兵的衣服,在營中打探一下,看看他到底把太子關在哪裏。”

吳攸搖搖頭,道:“李康路這軍營大得很,看眼下狀況,他應該是把不曾參加過戰鬥的兵士都調了過來,來震懾我們。至于太子,想必他也關的十分隐秘,若是沒有個內應,只憑我們四處打探,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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