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救贖
張卿之前雖然聽說過一些金蘊蘊的事, 但是這麽正式的見面, 還是第一次。
恰好, 葉酌在為老太太檢查完身體之後,還沒有離開。金家的問題, 也可以和她一并讨論。
“葉酌,如果他們染上了瘾, 你有法子幫他們戒掉嗎?”沐娴上輩子也見過抽大煙的, 那一沾上,很難再擺脫掉,整個人都會被那東西支配, 成為一具行走的軀殼。
葉酌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在書上看到過這樣的病例, 但沒有具體嘗試過,不過只要降低他們對大煙的依賴性, 再斷了煙土的來源, 戒斷一段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
金蘊蘊眼睛亮閃閃地看着葉酌,恨不得馬上就拉着葉酌去嘗試一下。
“那等一會兒, 你願意去金家探探嗎?我發現他們背後有五王爺的影子, 宮裏邊兒那位,搭着的靠山似乎也有五王爺的行蹤。”沐娴也不藏藏掖掖的,有些事只有攤開了說,大家才不會互相猜忌、心生間隙。他們以後要對付的人, 都一路的,所以早點斬斷對方的羽翼,才是最好的選擇。
葉酌挑了下眉,本來以為就是個尋常人家被人蠱惑的事件,沒想到和她們也能搭上邊兒。
如果可以,葉酌當然是想把所有隐患都解決掉,讓南宮佳能夠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外面,而不是現在這般躲躲閃閃,連出個門都需要做僞裝。
“好,我等會兒跟着金姑娘去看看,小佳那邊兒,就只能勞煩秋姨多照顧了。”事情緊迫,葉酌也沒多猶豫。今日金蘊蘊掀出了事兒,正好回去鬧騰一番攪攪局。
“哪兒有,大家都是希望能過個安穩日子。”對于找葉酌幫忙的事,沐娴也不客氣,她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等着葉酌跟着金蘊蘊離開,沐娴才轉過頭看向張卿,好像這個人對于金蘊蘊喜歡她二哥的事并不吃驚,難不成她之前就知道。
“金蘊蘊那兒怎麽回事呀?沒聽你說過她和二哥還有什麽關聯呀?”沐娴好奇地看着張卿,覺得自己忙裏忙外的都有些多餘了。
張卿愣了一下,看見沐娴壓着眉,好像有些生氣,“我看你拉媒拉的很開心的樣子,就沒有告訴你,更何況,這金蘊蘊情況有些特別,我也沒想到她還能回陽城。”
沐娴心裏的困惑更多了,看張卿這說法,怎麽感覺這裏面還有什麽隐情呢?
“那我問你,金蘊蘊喜歡二哥,二哥知道這件事嗎?”沐娴試探着問向張卿,畢竟張楠禦對他自己的婚事,好像不怎麽在乎的樣子。如果真有這麽一個人,如此熱烈的喜歡着自己,總歸該有個反應吧?
張卿拉着沐娴的手把她抱在了懷裏,“他?應該是不知道。我要不是在偶然情況下,也不會知曉這件事。畢竟,以前的金蘊蘊和現在可是天壤之別啊,從性格上來說,簡直就像是兩個人。”
沐娴捏着張卿的手,有些好奇,想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也跑了一上午了,先喝點兒水,我慢慢講與你聽。”張卿端着杯子喂到沐娴嘴邊兒,沒瞧着之前說了好一籮筐話嗎,天兒這麽熱,別幹着她了。
沐娴乖巧地接受投喂,金家那邊兒的事,還是等葉酌查查再說,現在聽故事要緊。
金蘊蘊小時候并不是在金家長大的,模樣乖巧可愛的她,在三歲的時候,就被奶娘偷偷抱走了,一直等到十二歲的時候,才被下鄉征集藥材的人給認出來。
那個奶娘是因為生了孩子早夭,又被大夫說不能再生了,才動了帶走金蘊蘊的念頭。
因為她自己孩子的死,導致這人有些受刺激,表面上看着跟沒事人似的,背地裏瞧自己帶着的小奶娃,完全當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本來,奶娘不能有孩子,這偷着一個,是要好生養護的,但誰也不曾想又過了三年,她竟然又懷上了,最後生的還是個男娃。
這時候,奶娘看金蘊蘊的目光就有些變了,她對自己的那個兒子百般愛護,想讓金蘊蘊當童養媳。
她十分寵溺自己的兒子,覺得他應該過更好的日子,就像她曾經待過的金家一樣。
一想到這金蘊蘊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但以後還是要為自己兒子服務,奶娘的心裏,就有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她開始差使金蘊蘊做事,三五不時還要毒打她一頓,這就讓金蘊蘊慢慢把自己封閉起來,有種自己随時會死的恐懼感。
就這麽着,金蘊蘊六年裏說過的話,掰着手指頭都能數清楚。
等到金家的人收集藥材,剛好到金蘊蘊奶娘家借水喝,看到金蘊蘊那像極了金家三少奶奶的模樣,心裏便打了個咯噔。
金家三少的幼女,早年丢失,衆人都以為是被人販子給拐走了。因為當時外出燒香,丢了孩子的不只金家一個。
後來雖然找各種關系追查過,但沒有任何消息,誰知道竟然讓他在這裏碰到。
想到把這個消息帶回去,可能會得到的賞賜,這讨水喝的人,心裏便有些激動,恨不得馬上回到金家。
不過,他也沒忘了查查這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等到他查清了,便尋思着這個奶娘可能會遭受到的報複了。
當初金蘊蘊的丢失,讓金家三少奶奶悲痛萬分,成日裏郁郁不樂、憂思成疾,如今能把人找回去,不管金蘊蘊現在成了什麽樣,都會得到最好的照顧,這是補償。
誠如這人所想,金蘊蘊被帶回了金家,而那個奶娘一家則算是堕入了地獄,每天都過着水深火熱的生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雖然金蘊蘊的爹娘對她都是各種疼愛,但是她沒有辦法感知這些,每天都想把自己關進個箱子裏,與外面的一切都分割開。
好在金家作為書香門第,教養還是有的,雖然金蘊蘊是這般狀況,但是大家都是同情大于嘲諷。
在金家溫暖的氛圍中,金蘊蘊用了兩年時間,才稍稍能和人言語些。但更多的時候,是獨自一個人,像個游魂一樣,沒有多少存在感。
“你是哪家的小姑娘,怎麽不跟着她們一起去玩兒?”安安靜靜坐在樹底下看書的金蘊蘊聽到旁邊的聲音,直接被吓了一跳,整個人瞬間想縮在一塊兒,整個縫隙把自己藏起來。
張楠禦看她慌亂地把書都要撕爛,連忙按住了她的手,“我又不會欺負你,怕什麽?”
張楠禦看着這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就想到自己那個舞槍弄棒的妹妹,同樣是女孩子,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溫柔的嗓音,就像春天裏的陽光,和煦地讓人慵懶。
金蘊蘊看着腕上那修長、白皙的手指,目光有些呆,等看見那人收回了手,感覺到腕上的溫度散去,她才有些無措地擡起頭,等瞧着張楠禦臉上的笑容時,她感覺曾經灰暗的世界裏,鋪撒了一地的碎陽,明亮的、溫暖的,好像停滞的生命,重新開始流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