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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前塵往事

謝君淮瞧着她神色不對勁,也不知道徐疏影同她說了什麽,他原就囑咐她,不要再管徐家的事情了,她卻不曾将他的話放在心上,對此,謝君淮無可奈何,楚璎的眸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停,她依然還是擔心他會誤會,解釋道

“這番我是為君河才見她的,你本就知道,君河對她一直有那份心思”

謝君淮聽完之後,眼底的那一抹冷意淡了幾分,楚璎沒跟他說簪子的事情,不過說與不說都沒什麽區別,謝君淮都猜得到楚璎會做什麽,無非就是還想讓徐疏影回心轉意,可他知道,這個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他道“她和你說了什麽?”

楚璎那雙烏黑水潤的大眼睛望着他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她不知道該不怪怪他,仔細想想,他雖然有錯,可無非就是讓她在新婚之夜裏獨守空房而已,若是她換在以前知道此事,她斷然會痛恨謝君淮,可她的愛早已破滅,往事她已經不介懷,徐知遙也不是因為他而死的,想一想也沒有怪他的必要。

半晌,她終于開口道

“她跟我說了四年前的事情,我和徐知遙洞房的那一夜!”

謝君淮一聽果然是這個事情,他做這個事情的時候,原本是問心無愧的,上次用這個借口來打發徐疏影,他說的也是理直氣壯的,可現在被楚璎知道了,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然生出幾分心虛起來,他擔心她會怪她。

他的目光緊緊的盯着她的臉道“蠻蠻,我承認當年這麽做,的确是卑鄙,我傷害了你,你能原諒我麽?”

說到後面的,他的聲音竟然放軟了許多,神色中透着一絲絲的緊張。

或許楚璎還不知道,此時他握緊的手心裏,已經出汗了。

楚璎嘴角揚起一絲絲笑意,她搖搖頭道“若是在三年前,我自然會怪你,可事情過去這麽久了,我又豈會耿耿于懷,縱然晚一兩天又如何,他照樣還是會出征,命運還是改變不了,我們既然成了夫妻,那自然就要放下過往的種種”

她說完這些話,謝君淮那緊張的神色頓時就放松了許多,他為官這麽多年,哪怕遇到再兇狠的對手眼睛也沒有眨過一下,可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的衣背心都濕了,如今她既然能寬容相待,這麽多年他心裏的隐憂終于能放下了。

他不怕任何人的指責,卻唯獨在意她的态度。

他猛地擡手,将楚璎抱入懷中,他将下颌擱在她的頭頂,低低的喚她的名

“蠻蠻…”

楚璎懷抱着他的身子,将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垂着長睫,聲音輕輕的說道

“你娶我,和報複徐家有關嗎?”

自從徐疏影同她說過那事情之後,她便知道,謝君淮一直憎恨徐家,他娶她會不會是想要徐家丢臉,因為至今楚璎都不明白,謝君淮到底愛着她的什麽,她們之間,床笫間的歡好,他對她怎麽也要不夠,因為他喜愛這具顏色無雙的軀體,除此之外,那麽唯一的原因,也只有這一個了。

謝君淮聽完這句話,只感覺心被狠狠的抽了一下,心口堵的慌,他怎麽也料不到她會這樣想他,他捏着她的下巴,被迫她将整個臉擡起來看着自己,此時的謝君淮一張臉緊繃着,抿着薄唇,眼神淩厲的盯着自己的臉,楚璎愣了一瞬,便聽到謝君淮冷着臉說道

“徐家本來就成了破落戶,那個不務正業的歸仁侯早就讓徐家聲名掃地,還輪得到我來出手麽?你難道就不明白我的一番心意麽,楚璎,這麽多年我心中一直只有你,你可知道?”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頗重,楚璎感受到一絲疼痛,她不過猜測而已,他又何必這般生氣,想着心裏頭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中便泛起了淚光,她微微張開紅唇,哽咽道

“疼…”

謝君淮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弄疼了她,趕緊将手松開,他将她嬌軟的身子緊緊的摟住,低頭用額頭貼着她的臉頰,擡手輕撫她的臉頰,輕聲道

“蠻蠻,還疼嗎,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

楚璎嬌軟的身子貼着他的懷抱,腦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想起剛才他說的那些話,傷心之餘又有些甜蜜,原來他的心裏一直喜歡她,她搖了搖頭,咕哝道“不疼了…”

謝君淮抱着她,兩人都沒有動,默了一會兒,謝君淮又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道“你是何時喜歡我的?”

他怔了一怔,然後低頭看了看她的臉,思緒一下子飄到很遠很多年以前。

他阿爹謝旻與楚松齡一直交好,謝旻是寒門出身,楚松齡卻是名門望族之後,兩個人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一年,謝旻高中狀元,同年又娶了京都沈家的女兒為妻,可謂一時風光無限,他進來翰林院,從此便在京都立足了,次年謝君淮便出生了,也正是謝君淮出生的那一年,謝旻結交了楚松齡,有才華的人總是惺惺相惜,同歸仁侯世子三人一起飲酒賦詩,視為平生第一大快事,并以兄弟相稱。

謝君淮長至八歲那年,謝旻染病辭世,那一年,對謝家來說,仿佛是天塌下來一般,沈随心每日裏哭泣,謝君淮那時候年紀也還小,眼淚也忍不住往下掉,他跪在阿爹的靈前,低着頭,小聲的抽泣着。

他記得那日,下了一場大雪,大地一片銀白,楚松齡帶着妻女過來吊唁,彼時,楚松齡尚且年輕,他身邊跟着眉目如畫的妻子,懷中抱着一個穿着白狐鬥篷,梳着雙丫髻小姑娘。

楚松齡一家子過來上香的時候,謝君淮便跪在靈前回禮,在長輩面前,謝君淮強忍着眼淚沒有往下掉,楚松齡牽着女兒過來安慰他,像其他長輩一樣告訴他人死不能複生,讓他堅強的活下去。

謝君淮知道他是一片好心,點點頭應下,咬咬牙,硬是将一股子哀傷給逼回去,咬着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時,忽然見雪團似得小姑娘掙脫開阿爹的手,朝他走過來,走到他身邊,她那時候身子圓滾滾的,站着和謝君淮跪下的高度是一樣的,謝君淮偏頭看着小姑娘,只見白狐毛繞着她的脖子,将一張粉妝玉琢的臉襯得更加白了,小姑娘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出神,謝君淮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被小姑娘看着感覺十分丢臉,忍不住臉紅了紅,然後猛地将頭偏過去,就在這時,那小姑娘在袖中摸了摸,将手中的一塊粉色的小帕子遞過來,小聲的說道

“哥哥,不哭,蠻蠻把帕子給你擦擦眼淚”

小姑娘的聲音軟糯的彈牙,謝君淮擡起頭來,看着她那只白嫩嫩胖胖的小手,再移到她那張胖嘟嘟的小臉上,那雙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盯着他一動不動。

謝君淮沒有去接,小姑娘見他半天沒有動靜,粉紅的小嘴嗫嚅了一下,眼睛轉了轉,往前又走了一步,擡手用帕子,替他胡亂的擦着臉上的淚水

那細細的觸感,笨拙的動作,卻讓謝君淮感到一絲絲的暖意,那是他第一次見她,他在還只有四歲大小小姑娘面前哭了。

他和她之間的見面,似乎總是少不了眼淚,第二次見她的面,已經是幾年後,他跟随他的姨父,徐知遙的阿爹一同去楚家拜訪,趁着長輩們談話之時,他和徐知遙跑入相國府的後花園裏,那時候她已經六歲了,成了一個頑劣的孩童,從族學裏偷偷跑出來,在園子裏放風筝,因為風筝斷了線,挂在樹梢上,她站在樹底下掉眼淚。

徐知遙比他先找到她,他的表兄安慰好了小姑娘,他看到小姑娘仰起頭來朝表兄笑,她長高了不少,身子比以前瘦了些,下巴尖尖的,雙頰依然帶着嬰兒肥,臉蛋像個花苞一般美,一會兒表兄上樹将風筝拿下來,少年的身手十分利落漂亮,馬上将小姑娘給哄開心了,小姑娘的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想想自己只是一個文弱書生,哪裏有這麽好的本事來逗小姑娘開心,因此他忍着,沒有走出去,讓她發現他的存在。

徐知遙答應替她做一個蝴蝶風筝,于是他自己偷偷的也做了一個,表兄發現他做的比自己做的漂亮,便主動提出要将風筝對換,他欣然答應,于是,送給她風筝的人,是他。

如此又是多年,他一心求取功名,讓阿娘和阿弟過上好日子,不知不覺,他們都長大了,他還在清風書院念書的那段日子,表兄已經考上狀元,他文武雙全,成了京中閨秀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那一次,徐家為了慶祝,大宴賓客,他随着阿娘前往,她也随着阿爹來了徐家。

那一年見到她,她正是豆蔻年華,娉娉袅袅,正是一個銀裝素裹的雪日,她站在冬日的梅花樹下,回首望過來,那張明媚的笑臉,讓滿園子梅花也黯淡無比。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平靜的心,清晰又劇烈的跳動起來,從其以後關于她的事,他的心再也沒有平靜過。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太晚了,昨天的紅包,明天發喲,今天的留言依然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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