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Solo這種事, 作為一個職業選手, 她對此并不陌生。
1V1, 狹路相逢,單挑, 實打實的比拼技術。非此即彼, 非勝即負,二者必有一死, 這也是一種別樣的浪漫。
第一次接觸Solo是在上鑽石的時候, 有一局和隊友鬧矛盾了,直接被甩了父子局, 她應戰,然後勝利,對方一言不發地退出後拉黑。後來Solo大多是和職業選手了, 沒有動了火氣的,輸贏也沒什麽關系,重在交流和學習。
印象裏比較深的就是和血沙的第一次Solo,那次她被他用元素法師狠狠地教育了, 從此她再也不敢低看手長法師的對線作戰能力。
血沙曾在直播裏說過這麽一句話:
“總是聲稱哪個英雄不厲害或者哪個英雄是廢物的人,恕我冒昧,那才是真正的廢物。”
而其他人對這句話的評價倒也不那麽激烈,如果是其他選手說的話估計會被噴了, 而血沙的話……
“他冒昧的事夠多了,也不差這一件兩件。”教父如是說。
這次solo和以前的solo不太一樣,這次solo她知道她必須要贏。
沒有旁觀者, 房間內的第三個人是血沙,但他沒有看他們的比賽,而是在另一邊翻看着網頁。
如果看設備來說并非專業的solo,但是兩人的認真程度卻是都可以看出來的。Wind鮮有這麽表情嚴肅的時候,他向着她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調整着自己的鼠标靈活度。她也收回視線,開始調試。
“三局?”
“嗯。三局。”
“一塔,一血,一百個兵?”
“可以。”
平實的交談,若是旁人大概理會不到其中的鋒芒。專業的solo規則本來就是這樣,雙方在各ban掉三名英雄之後,盲選出要使用的英雄(确定前看不到對方選擇的英雄)。然後只要達到下列條件之一即可獲勝:
擊殺100個小兵
摧毀敵方炮塔
在1v1中拿到第一滴血
根據規則也就産生了三種思路:安心補刀到100,利用爆發擊殺對方或者推線進塔靠拆掉防禦塔贏得比賽。
“不用ban人了。”Wind說道。
“可以。”她說。
邀請,進入自定義界面,選擇伊賀忍者。調試天賦符文,然後确認。游戲載入畫面随之開始,她看了眼屏幕,發現Wind用的也是伊賀忍者。
她不由地搖了搖頭。
當年和Wind solos時,第一局用的就是伊賀忍者,第二局是幻影舞者,第三局是殺戮天使。作為一個并不熱門的英雄而被一選拿下,看來Wind是有備而來。
伊賀忍者在比賽時登場太少,所以後來她對這個英雄也不是很關注,若說使用水平和一年前也差不多,就不知道Wind的伊賀忍者如何了。
進入游戲界面,購買出門裝,然後直奔中路而去,狹路相逢,直接換了個技能,然後雙方都不露聲色地退回安全的距離,各自補兵。
Wind小盾出門,這個出門裝很有意思,一般來說這種出門裝的不是大坑就是大神,顯然Wind挺有想法的。或者直接說,他在用一種她沒見過的新打法。
還真是有備而來啊。她在心裏感慨了一聲。
solo其實是個技術活,非常考驗一個玩家的基本功和對游戲的理解,而且solo本身也是一種技巧,和普通的對線不同的技巧。它不僅要紮實的補刀和對線功底,還要根據solo的規則和對方的應變做出最合适的裝備。
這一波交換技能,對方所受的傷害肯定比她多,但是因為小盾的緣故,所以不一會兒對方就回滿了血。
她的心态稍微有點失衡,但也僅僅如此罷了。
回頭打了幾個小兵,掐着攻速和平A間隙騷擾,這些都是職業選手的基本功,所以兩人也各有得失,但幾回合下來,她的血量要高一些。這就是基本功的差別了,她當年可被哥哥狠狠操練過了。
但Wind打得還是很穩。
看來他進步了很多。
基本上一路平安無事到了六級,她身上的光芒先亮起,所以她毫不猶豫地便出手了。實打實地考驗操作,在她Q中了對方時對方身上升級的光芒也亮起。技能交換,走位,平A,挂點燃,幾乎是一氣呵成。
First Blood!
最終取得一血的是Wind,他死血退出兵線,獲得了第一場solo的勝利。
她搖了搖頭,關閉了這場自定義比賽。那邊Wind雖然第一場贏了,但臉上沒有絲毫笑容。在等待第二場solo的過程中,他小拇指彎曲着摩擦着鼠标,這是他緩解壓力的一種習慣。
為了這場solo,其實他準備了太久。
也期待了太久。
伊賀忍者他練了很久很久,剛剛那場solo只有幾分鐘時間,但是卻是他很久很久的心血。從出裝到技能,他研究了不少,還特意調出顧辭打伊賀忍者的那些視頻來看她的習慣,再加上顧辭本身不是特別重視這個英雄,所以那局,他沒有理由失敗。
第二場,她鎖定了幻影舞者,進入載入畫面,對方果然使用的也是幻影舞者。她也沒有耍手段心機什麽的,直接普通出門裝,帶一個血瓶。
對方幾乎和她出來的一樣快,她剛到中路就看到Wind正要往草叢裏鑽。看起來關于出門裝什麽的他早就有過構思了,所以才能出來這麽快。
老實說,這場solo她并不是很擔心。盡管對方可能做了很多功課,但幻影舞者和伊賀忍者不同,這可是她的招牌英雄之一,并且也是比賽的常客。
從一開始她就打得很奔放,甚至挨了一下防禦塔的攻擊。
等兩人6級時她半血不到,而Wind還有三分之二血。
這次先出手的是Wind,他直接按了位移技能沖上來,在他按位移技能的剎那她也按了位移技能,不過是後退一步,同時她預判了Wind的位置後按了幻影鎖鏈。Wind位移落點正好也是她鎖鏈的落點,所以Wind直接被鎖鏈拴住。
被鎖鏈栓出的同時Wind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即也對她釋放了幻影鎖鏈。又是這同時她激活了剛剛的位移鍵,回到了最初的位置,躲開了Wind的鎖鏈。
在她鎖鏈即将激活進行二次傷害時Wind也激活位移技能回到原位,躲開了二次傷害。但是又是同時,她用大招複制了自己的幻影鎖鏈,直接預判到了Wind的位移初始位置——正中目标。
然後便是QW的瞬間連招,Wind只來得及釋放一個Q便被她拿下人頭。
這次過招解釋起來很漫長,但其實也就是一個W技能CD的時間,預判,對對手心理的判斷,技能釋放的位置,反應速度,手速——殘血對近滿血,所有的一切都造就了這場完美的擊殺。
她技能全中。
Wind只打中一個無關緊要的Q。
這大概就是差距。
第二局輸了,Wind反而表現的沒那麽緊張了。
血沙依舊在那邊看着電腦,似乎對這場solo毫不關心。
Wind甚至笑着說了句,“第三局我們用殺戮天使吧。”
“都可以。”他的心态讓她有點出乎意料,但既然對方這樣說了,她也沒有拒絕。
殺戮天使中單其實她并不是特別擅長,主要是傷害計算的緣故。畢竟她用殺戮天使打輔助打得比較多,出裝的不同導致她可能會有一些計算上的失誤。
不過這也沒關系。
——她現在也有自己的驕傲。
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她的手臂在空中伸展出柔軟的弧度。目光捕捉痕跡地描過Wind,看到他正認認真真調試着天賦和符文,他的目光極為冷靜,被其直接注視的話,大概會不自覺産生身為獵物的感覺。
可獵物和獵手的位置,總是模糊不清的。
她淡淡地這樣想到,重新坐到了電腦前。
第三局solo,正式開始。
并不如第二局一樣随性的出門裝,她認認真真選了精靈戒指這個裝備,然後往塔下一站,開始乖乖等兵線。
這局一開始她在慢慢找中單殺戮天使的狀态,然後穩定地補兵。Wind打得不算激進,但也不算穩定,時不時用AOE傷害騷擾一下。殺戮天使一開始的AOE傷害挺低,所以她就直接無視了,只是好好補兵而已。
五分鐘,她一刀沒落,Wind掉了三刀。
Wind騷擾力度變得大了一些,她也從容化解。若是Wind浪了些她便反手一套過去,雖然傷害都不算高,但至少能讓他退後幾步。
這樣又過了五分鐘,她丢了一刀,Wind丢了九刀。
能感覺Wind開始暴躁了。
十五分鐘。她半血出頭,Wind三分之二血。
殺戮天使沒有突進技能,所以單殺其實主要看控制的好不好了。如果對拼起來的話肯定會有一死一傷,但如果刻意避免的話,也基本打不起來的。
兩人此刻相差二十五刀。
二十分鐘。Wind閃現強上。她閃現躲開,回頭打了一套技能,但并沒有追擊,而是繼續安安分分的補兵。
Wind退回塔下,宣布放棄。
二十三分鐘,三百個兵補齊。
Wind補了二百四十三個兵。
solo結束。
最後一局對于Wind而言應該是非常憋屈的那種,他沒有料到她居然選擇了這麽一種方式取得勝利,但規則就是規則,無法改變。
“什麽感覺?”她關掉了游戲,問道。
Wind沒有回答,表情有些陰郁。
“既然你不說你的感覺,那我就說我的感覺了。”她不客氣地說道,“老實說,你很讓我失望。”
Wind依舊沒有說話。
“你針對我下了挺大的功夫,從第一局我就看出來了。可是我不應該是你的對手,你的對手是你自己,從來都是你自己,不是其他人。”她說道。
“漂亮話誰都會說。”Wind終于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不是漂亮話,而是事實。”她搖了搖頭說道,“每個電競選手的對手都應該是他自己,而不是某個人。你以為King和Creator的對手就只有彼此麽?”
“難道不是麽?”Wind出聲反駁道。
“King的水平一直進步着,即使Creator存不存在——況且,你覺得我和你的水平在這個位置上達到他們的水平了麽?”她嘴角微微揚了揚,“連世界第一都達不到,還談什麽對手只有對方。”
這話有些自大,但也是實話。
“其他人不說,就說這房間裏一直當活動背景的那個,剛剛SOLO的是他的話,我覺得你三局都輸。”她說道。
“……雖然隊長訓話我不該插嘴。”血沙慢悠悠地說道,“但我這樣算是躺槍了嗎?”
“喔,算是。”她說道,然後她又轉向Wind,“讓你打輔助并不是說輔助位置不如中單重要。我想這樣的低級想法你也應該沒有了,你打輔助是我哥他們好好研究過的。你應該知道比賽和路人局不一樣,而你的風格的确更适合輔助。”
說教說教說教。
有人說說教就是把自己或一類人的想法強加給另一個人,這會給人一種掌控欲得逞的感覺。
她聽說過這個說法,并且深以為然,所以她,她最後加了這麽一句:
“客觀來說就是這樣,當然,你有選擇的權利。”
血沙在那邊笑出了聲。
“幹嘛?找茬?”她不爽地看過去。
“你這句就好像晚了的亡羊補牢。”血沙說道。
“你這話被傅紅雪聽了該說你用詞不當了。”她反擊道。
血沙卻沒有再繼續看她,而是對着Wind說道,“其實,等你拿了世界冠軍,回顧往事。你會發現,你那時的一些堅持……”
“沒有必要?”Wind問道。
“不是。非常重要。”血沙說道。
“咳咳,你這話有點不符合一般的語境。”她說道。
“你以為勝利那麽好拿麽?”血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難過得飛了起來。”她說道。
“其實還好,輸了的話再來一年罷了。而且一年兩次世界聯賽,根據觀察來說比考公務員簡單多了,畢竟職業選手可以沒有成千上萬個。”血沙說道。
“……為什麽我覺得你有種濃濃的怨念,是我的錯覺嗎= =?”
血沙:“呵呵。”
“So...”Wind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疑問地看向血沙。
“前提是你能拿到世界冠軍。才有資格回顧自己曾經的堅持是否有必要。”血沙将話題引向了原點。
Wind的表情終于沒那麽僵硬了,他“嗯”了一聲,繼續看向血沙,“是說,現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嗎?我指的不是那種不擇手段,只是那個意思……”
其實血沙已經不準備再說下去了,看到Wind這樣的眼神,再想起她剛剛那硬邦邦的說教,只好自己接了下去:“問題在于,你敢拿世界冠軍麽?”
“為什麽不敢?”Wind下意識反駁道。
“你能承受得起?”血沙反問道,“用自己的中單拿世界冠軍,你有這個自信打敗全世界的中單?”
字字句句一陣見血,血沙看了一眼Wind,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有這個自信。而你沒有。所以,先老老實實地打輔助。”
他竟是直接給Wind下了這麽一個判斷,Wind略帶驕傲的表情此刻也消失掉了,他低下了頭,思索着剛剛發生的一切。而血沙重新将視線移到電腦上,繼續翻看着網頁,仿佛下午所發生的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