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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叛徒

寧國府,嚴老夫人看着賈珍的棺椁, 想着門口那塊牌匾是不是也得換下來了。

隔壁榮國府沒有換下來, 就沒有換下來。

他們寧國府沒有必要等着隔壁榮國府了,賈珍的死, 也讓兩府有了裂痕, 不可能在像以前那麽好了。

榮國府的人一直在傳賈寶玉克人, 嚴老夫人就不相信他們沒有感覺, 要是真的沒有感覺就不可能把賈寶玉送到道觀去了。如今, 事情變成這副模樣, 要他們不去怪榮國府的人也難。

嚴老夫人做不到這一點,真真是做不到。

賈珍是她的兒子,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怕賈珍再不好, 活得再艱難, 她都希望自己的兒子活着。

嚴老夫人很傷心, 榮國府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等寧國府辦完賈珍的喪事之後, 賈蓉就上書摘下寧國府的牌匾, 直接換成了賈府。

賈蓉要為賈珍守孝, 也就不可能出去做事。

秦可卿還沒有懷孕,賈蓉在這個時候也不可能跟秦可卿同床,就算同床了,也不能懷孕,不能讓外頭的人看笑話。他們還得講究規矩, 在孝期內得守規矩。

這讓秦可卿倒是松了一口氣, 她一直都沒有懷上孩子, 還想着要不要看看身體,吃些藥。

現在還得守孝,那麽他們就得等,那她也有時間找大夫看一看。

秦可卿知道賈敏多年沒有懷孕,後面才懷的,也私下找了賈敏。賈敏吃過很多藥,也不知道什麽藥管用一些,而是把那些藥方子都給了秦可卿,讓秦可卿找大夫看一看。

當秦可卿收到那麽多藥方子的時候,反而不大敢用。

她又想到了秦家的弟弟,養父的老來子,也就那麽一個孩子。就是婦人吃藥吃多了,才有的,可是弟弟的身體并沒有那麽好。

吃藥吃多了,對身體也有傷害。

秦可卿到底沒有盲目服用那些藥,還是找了人大夫看。

“倒是不着急。”當嚴老夫人知道秦可卿找人要調養身子的藥方之後,找來了秦可卿,“還有時間,也別随意吃那些藥,不見得就好。”

“孫媳便想着這三年好好養一養。”秦可卿道。

“府裏本身就子嗣艱難。”嚴老夫人想到了賈珍,“我嫁入府中,過了幾年才生了那麽一個兒子。你小姑姑,也是我老蚌懷珠懷上的。”

嚴老夫人自己經歷過這些事情,便明白,“再有,你夫君的親娘,也是如此,也就只有他這麽一個。”

她跟別的老夫人不一樣,不可能一味的去怪女人。有時候不是女人的錯,而是夫家這邊的人就是如此。

“是,孫媳都知曉。”知曉是一回事,着不着急是另外一回事情,秦可卿嫁進府多年,隔壁的王熙鳳都有兒有女了,而她還沒有孩子。不僅沒有孩子,還得再等上三年,這讓她心裏不是滋味。

也怕等了三年,還沒有那麽容易懷上身孕。

那到時候估計就得給賈蓉納妾了,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讓別的女人的孩子繼承府上的一切。

秦可卿也不例外,她就想早早生下孩子,地位才更加穩固一些。哪怕她的身世有玄機,哪怕賈蓉他們現在還那麽疼寵她,誰知道他們又能疼寵她到什麽時候呢。

賈敬還待在道觀裏,賈珍沒了,他還活着,還繼續沉迷煉丹。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就想着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他回去府裏也無用。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寧國府變成了賈府,希望能安全一些。

賈蓉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說還國庫欠銀的事情,其他家族都沒有還,他哪裏敢随便還啊,不能成為衆矢之的。

皇宮,皇帝卻想到了戶部欠銀的事情。

這些年來,因為賣了賈迎春種植的藥草,國庫裏添了不少銀錢。可這不代表國庫就不缺銀錢,那些人欠國庫的銀錢,也該還了。

皇帝沒有把這一件事情交給太子辦,也沒有交給其他皇子辦,就讓王子騰去了。

這時候,就得看王子騰的能耐了。要是王子騰辦好了,皇帝還能稍微用一用他,要是沒有辦好,那就別繼續當官。

王子騰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讓他去催人還款,而不是選擇一個皇子去做。

即便他知道這一件事情吃力不讨好,他還是得去做,哪怕得罪親朋好友,他都得去做。

王子騰首先想到的就是榮國府,王家要還錢,還有家裏的親戚也得先還。榮國府算是欠錢大戶,不管嘉和郡主是不是出自榮國府,榮國府都得還銀錢。

“都備着呢。”賈赦還以為王子騰要說什麽天大的難事呢,原來就是戶部欠銀的事情。

他們榮國府早就已經準備好,只是沒有開口說還而已。

畢竟又不只是榮國府欠了國庫的銀錢,還有其他人家,他們怎麽好第一個開口說還呢。

“這便好。”王子騰本以為要費一番唇舌,沒想到榮國府早已經準備好了。

雖然隔壁的寧國府變成了賈府,但是賈蓉之前也按照嚴老夫人的吩咐準備了還戶部的銀錢。那些銀錢早就放在一處,是他們不能動的存在。

當王子騰上門了,賈蓉當然不能說不還。

何況隔壁榮國府都要還了,他們又怎麽可能不還。府裏再也經受不住打擊了,再者,賈蓉還得守孝三年,他本身就沒有什麽能耐,要是等三年後,只怕更加不好混。

這戶部的欠銀必須還了,必須得積極配合,給皇帝留下好印象。

那些人知道四大家族的人那麽快就準備好銀錢,一個個都暗罵他們是叛徒。至于史家,史家早就在史湘雲父親去世的時候傾家蕩産還銀錢了,那時候還有各種事情涉及在裏面。

在那些人的眼裏,史家當年還戶部銀錢,那也是迫不得已,情況也不一樣。

而現在,四大家族的其他家族,還戶部欠銀還的快,那麽多銀錢,一下子就拿出來了。這說明他們早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一直沒有還,還準備随時都可能還。

欠銀錢欠的少的還好,欠的多的就沒有那麽好了。

比如淑妃娘家就沒有那麽好,淑妃娘家當年借了不少銀錢,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三四十萬兩銀錢。

為了推大皇子上去,淑妃和她的母族最近幾年也沒有少花銀錢。要淑妃娘家一下子拿出三四十萬兩的現銀,這很難。

銀票,府庫種的現銀……淑妃的母族也就湊出了十多萬兩銀錢,還得賣掉一些字畫,才好湊夠這些銀錢,這對家裏也算是元氣大傷。

本來為大皇子拉攏關系就要不少銀錢,他們之前還想要招兵買馬,可惜銀錢不夠多,一直都沒有達成願望。

現在還要還戶部的欠銀,這一只大氣球就更扁了,本來就在漏氣的,現在漏的更多。

大皇子都要哭了,他認為皇帝故意針對他,讓外祖父家裏一下子就得拿出那麽多銀錢來。外祖父沒有那麽多現銀,還想問他借,他哪裏有銀錢借給外祖父家裏啊,他這些年還從外祖父家裏拿銀錢呢。

“皇上。”淑妃炖了湯,去禦書房尋找皇帝,想讓皇帝減免一些銀錢。

皇帝沒有見淑妃,任由淑妃在外面叫都沒有用。

這些妃嫔一個個就知道說她們是皇帝的女人,說她們的娘家應該如何如何。

皇帝一點都不喜歡這些人,不懂得好好還銀錢,就只知道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認為自己已經很寬容了,沒有早早讓他們還銀錢,還等到了這個時候。

他原本還想讓那些妃嫔省親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要是讓那些妃嫔的娘家人大興土木,他确實能讓人從中賺取一些銀錢。可是那些省親別院也太過鋪張浪費,倒不如直接讓他們還戶部欠銀。

還有就是當今天下太平,皇帝大權在握,也就沒有必要通過其他手段削弱他們的實力。

“讓她回去,告訴她,若是她想去冷宮,就跪在外頭吧。”皇帝不可能那麽容易心軟,那些跪不跪都好,他又沒有沒有瞧見別人跪他。

貴妃得知淑妃去禦書房外頭跪着的時候,一點都不意外。淑妃就喜歡做這些蠢事,要是皇帝為淑妃減免欠銀了,那麽其他老臣呢。

若是不減其他老臣的,光光減淑妃母族的,不就得讓別人覺得皇帝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等蠢事,也容易讓人心渙散。

貴妃抱着她的波斯貓,她的娘家可沒有欠這麽多銀錢,也沒有必要到皇帝的面前要求減免銀錢。不管家裏有多少銀錢,都得還國庫的。

要貴妃說,那些說是還不起的人家,一定沒有賣掉家中值錢的東西,要是家道中落的,哪怕砸鍋賣鐵,都得還。哪怕一時之間,還不了全部的,那也得讓上位者看到他們還銀錢的誠心。

淑妃這種的舉動,就說明淑妃的母族根本就不想還銀錢。估計還認為淑妃是皇帝的女人,還為皇帝生了一雙兒女,認為皇帝應該減免一些銀錢,甚至不讓他們還銀錢。

“喵。”貴妃看向懷裏的貓。

自打三公主嫁人之後,也就沒有人偷偷摸摸來她的宮殿了。

皇帝偶爾會來她這邊,不過她到底年老色衰了。皇帝過來,也是給她臉面,讓她在後宮的日子好過一些。

“去皇後姐姐那邊看看吧。”貴妃一向敬重皇後,從來沒有想過要當皇後。

她一個無子無女的妃嫔,能當貴妃就已經非常不錯了,就不應該再肖想更多的東西。

人心都是貪婪的,一旦欲望過頭,就容易出事。

貴妃在後宮待了這麽多年,見了那些女子起起伏伏,也知道皇帝多麽敬重嫡妻,多麽重視太子。

到了皇後的宮中,貴妃還說了淑妃的事情。

“三公主已經出嫁,大皇子也已經成親,她如何,倒是無所謂。”皇後道,就淑妃那般瘋癫模樣,皇帝也不可能喜歡淑妃。

早在淑妃設計生下庶長子的時候,皇帝就對淑妃沒有那麽好了。

皇後當年還想着自己的肚子不争氣,沒有再淑妃的前頭懷上孩子。後來想想,比淑妃晚懷上孩子也有好處,那就是皇帝不可能再那麽寵着淑妃。

當年,皇帝還是比較喜歡淑妃的,偏偏淑妃鬧出那樣的事情。否則也許淑妃就是了貴妃,而不是排在貴妃的後頭。

“這倒是。”貴妃認可皇後的話,許是淑妃覺得無望了,才總是做出那麽沒腦子的事情,一點都不像是淑妃年輕的時候會做的事情。

淑妃年輕的時候心機可深了,而現在的淑妃更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就只知道厮喊,沒有更好的方法。

嘉和郡主府,江秋白過來了。

景寧侯府倒是沒有前戶部多少銀錢,先皇在世時,很多官員都跟國庫借銀錢。景寧侯府自然也得随大衆,不好不借,要是一文錢都不借的話,容易成為別人攻擊的對象。

于是景寧侯府也借了,只是借的不多而已,也早早準備了銀錢。

“借的少好。”賈迎春聽到江秋白說的話,便覺得景寧侯府做得不錯,太過特立獨行不一定就是好事情。有時候還是得跟着大衆,跟着大衆好過活,要是自己單獨的,就容易遇冷。

“傷不了府裏的根底。”江秋白道,“兩萬兩銀錢,不多。”

“是不多。”賈迎春附和,“在尋常人家眼裏,就多了,夠他們活幾輩子的了。”

“确實。”江秋白無法反駁,這些銀錢确實夠普通人家活很多年的。

他就是想讓賈迎春知道,府裏沒有傷了元氣,還是有很多銀錢,能養好她。讓她不用擔心府裏沒銀錢,不用擔心以後要過苦日子。

“我有很多銀錢!”賈迎春輕笑,“你可以入贅的。”

“可以。”江秋白點頭,入贅不入贅的都好,要是有孩子,那也是他的。

就像那些話本裏說的,生男生女都一樣,孩子跟誰姓,也都一樣。

江秋白表示他看了嘉和那麽多的話本,不可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得,他沒有那麽沙豬。

“我們成親之後,可以搬過來住。”江秋白仔細思考,“當天在這邊也可以。”

“別想了。”賈迎春不可能真的讓江秋白入贅,頂多就是兩個人成親之後,讓對方住過來。

在這古代,男子入贅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就算放在現代也一樣,很多入贅到女方家的男子還是被女方的家人瞧不起。

賈迎春就想普普通通嫁人,不想聽到那麽多閑言碎語。

“看來你很關心我。”江秋白目光灼灼地看着賈迎春,“怕我被人笑話嗎?”

“不,只是不想出門的時候,又有跟我說那亂七八糟的話。”賈迎春正色,“比如是不是我強迫你入贅的。”

她不是萬人迷,總有那麽幾個人跟她不對付的,就喜歡說亂七八糟的話。

賈迎春也沒有讓她們占到便宜,也有說她們。

莊子上,江月這一段時間都在莊子上陪着賈寶玉,她見賈寶玉那麽不開心,自然得安慰一二。

賈寶玉算是明白家裏人為什麽讓他去道觀了,根本就不是為了他好,也不是為了讓他給賈老夫人祈福,分明就是那些人覺得他克着他們了。他們不喜歡他了,認為他是災星,才把他送去道觀。

賈珍死了,那麽他賈寶玉頭頂上的災星名號也就去不掉了。

他不認為自己災星,認為自己銜玉而生,應該是好的才對,事情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我做的桂花糕,嘗嘗吧。”江月這幾天變着法做好吃的給賈寶玉吃。

“月妹妹。”賈寶玉看着江月臉上的笑容,又看看她受傷的被布抱着的手指。

就是因為他心情不好,月妹妹才總是親自下廚給他做吃的,手指才受的傷。賈寶玉很心疼,他幾次讓月妹妹別親自做了,可是對方還是親自做東西給他吃,說怕他難過吃不下,想着她做的,他能多吃幾口。

“家裏,也就只有比對我這麽好了。”賈寶玉心酸,那些人都不再那麽疼他,就連老祖宗都不管他。

他以後都不能再回去榮國府,那些奴仆都說了,他以後不是繼續住在莊子上,就是從家裏分出來。

賈寶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會被二房分出來,在他心裏,父母那麽疼寵他,兄長又遠在他方,就只有他陪着父母了。那麽他就該繼承二房,陪伴着父母,不跟他們分開。

“我在。”江月堅定地道,“寶玉哥哥,不用怕。”

江月抓起賈寶玉的手,她這幾天沒少做這樣的事情。賈寶玉一個男子還總是這麽傷心來傷心去的,真沒有意思。

“莊子沒有那麽好。”賈寶玉不想在這邊長住,就想小住一段時間回去。可惜現在不能回去,就算他回去了,他也進不去。

前兩天,江月就陪着賈寶玉回去榮國府,結果府裏的人沒有讓他進去,而是讓他去莊子。江月故意陪着賈寶玉回去,就是要讓他死心,讓他知道榮國府的人已經放棄他了,他不可能再是賈老夫人的心肝肉。

要是變化,二房的人态度變化最大,王夫人還能理解,因為王夫人早年就不喜歡賈寶玉,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賈政呢,他之前不知道賈寶玉是含着石頭出生的,還對賈寶玉抱有期望那麽多年,誰成想說變就變。

江月再一次看向賈寶玉,說到底還是賈寶玉沒有用。要是賈寶玉用功讀書,要是他功課好的話,那麽賈政就不可能一下子就翻臉無情。至少會想賈寶玉以後是不是有大出息,而賈政沒少問賈寶玉功課的,也知道他不用心讀書,原本就沒少失望,現在就更加失望。

“只要寶玉哥哥在這邊,好不好都無所謂。”江月又深情地看着賈寶玉,這個人是血獸,要用來煉丹的,她也有得到丹藥,一切為了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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