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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點開會,時間正好。

董書記的嘴巴還腫着,他用手擋着臉,坐在最裏面。張先生坐在他旁邊,正和他小聲的說着什麽。

明樓和大家打過招呼,特意走到董書記旁邊,問道:“董大哥,您沒事吧?”

董書記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小事兒,開會要緊。”

今天的會議是明樓主持。他示意明誠坐在他旁邊,清了一聲嗓子,宣布開會。

會以無非就是傳達一下最新的國內戰況和國內的最新指示,然後讓大家彙報一下各自負責的工作開展情況。

負責組織學生激進組織的同志很激動,最近形式一片大好,不少熱血青年積極捐款捐物,支援前線,并有志于黨的偉大事業。

明樓囑咐他不可冒進,注意甄別,不要貪功急進。

其他同志也紛紛彙報工作,總之是工商學聯,都是紅紅火火。

“每個有血性有責任心的中國人都會共赴國難。”明樓對目前的形式表示欣慰,鼓勵大家再接再厲,繼續戰鬥。

每次明樓這樣一本正經的時候,明誠就覺得好笑,雖然他知道這沒什麽可笑的。

而明樓也沒少教訓過他“不成熟”,可是明誠就是忍不住。

“明誠同志!”坐在一側一直因為嘴疼沒有發言的董書記又忍不住了:“這麽嚴肅的場合,你能不能認真點。”

明誠想說:“我怎麽就不認真了。”但是話到嘴邊,感覺到明樓的目光看過來,只是把目光移到別處,沒有做聲。

明樓把目光看向董書記,問道:“您要發言嗎?”

董書記點點頭,道:“那我說兩句?”

明樓點點頭,目光更專注地看向董書記,在座的其他人也把目光移到董書記身上。

董書記輕咳了一聲道:“首先,我要做檢讨,我今天處事不夠冷靜,和組裏的同志發生了肢體上的沖突,非常不應該。”

其實在座的人都發現了董書記的異常,只是都不好意思問。

如今董書記先做了檢讨,就是要公布此事的意思。黨的主張一直都是發現矛盾,解決矛盾,有事情當面講清的。

但是明誠有些蹙眉,他不覺得他和靈子的事情,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會往什麽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董書記已經說了:“我個人還是認為,明誠同志與櫻木靈子的交往,不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明誠身上。

明誠冷冷地道:“這是我個人的事情。”

“阿誠。”明樓忍不住喝道,提醒明誠注意自己的措辭和态度。

“明誠同志,你還年輕,你不了解戰争的殘酷性。”董書記苦口婆心地準備勸明誠。

“有證據嗎?”明誠微揚眉:“我們不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嗎?難道只因為她是日本人,就一定是別有企圖別有居心的嗎?我們難道不是也在日本留學生中發展反戰力量嗎?”

董書記一時有些語塞。

“董書記,關于明誠同志與櫻木靈子交往的問題,我會處理。”明樓适時說道:“我既是他的上級,也是他的大哥,在這件事情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一定會調查清楚後,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明樓的話裏,總是有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信服力。

明樓又對明誠道:“除去櫻木靈子的事情不說,對于你今天犯下的錯誤,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董書記已經做了自我檢讨,你的态度呢?”

明誠忍着氣,站起來,對董書記欠身道:“董書記,對不起,我也檢讨,今天是我太沖動了。”

“嗯。我們必須要團結。”明樓示意明誠坐下,目光環視所有的人道:“現在的鬥争形勢很嚴峻,我們可以懷疑,但是更要相信同志,絕不能在我們內部出現任何不穩地不團結不和諧的事情,一旦發現,組織上絕對要追查的。”

明樓和明誠走在路上,夜很靜谧。

不遠處,偶爾傳來警哨和警笛的聲音。

明誠小心翼翼地偷偷觀察明樓的表情,覺得大哥似乎并沒有發怒的意思,才覺得心下稍安。

“不知道明臺回來了沒有。”明樓忍不住又擡手看表。

世博會期間,巴黎的主要街道也是要戒嚴的。

“大哥放心,戒嚴前,他一定會回來的。我雖然派人暗中看着他,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出面幹涉他的。”明誠道。

這也是明誠和明樓不是特別擔心明臺的原因。只要明臺出門,明誠的人就會在暗中尾随保護他。這裏是巴黎,絕不能讓這個小少爺有一點危險。

明樓還是有點擔心:“你的人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明誠笑道:“阿初他們的身手,您也是知道的。就算有什麽他們處理不了的事情,也會傳消息回來的。”

明樓當然知道這點,他不由搖搖頭:“這小東西,真是不讓人省心。”

“等他回來,我一定重重教訓他。”明誠也看了看手表:“還是大哥說得對,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許這小東西出門去了。”

明樓和明誠剛走進別墅的大門,明臺就滿臉賠笑地迎了出來。

“大哥、阿誠哥,你們回來了。我都等你們半天了。”明臺殷勤地接過明誠手裏的公文包,笑得心虛。

明樓沒理明臺,只是吩咐明誠道:“不許留情。”

“是。”明誠應得幹淨利索。

“大哥,阿誠哥,我可以解釋的。”明臺的小心髒都快吓得跳出來了,哭喪着小臉一會兒看着明樓,一會兒又看明誠。

明樓和明誠腳下不停,直接進屋裏去了,明臺走到門前,都沒有勇氣進去了。

“還不進來。”明誠的聲音傳過來,吓了明臺一跳,忙推門進去。

“你先去小書房。”明誠吩咐道。

明樓已經回房間更衣去了,明誠也要回房間更衣。

“阿誠哥。”明臺看着明誠,忽閃着大眼睛,想要求情。

“是你自己讨打,我也沒辦法。”明誠根本不理明臺那可憐的眼神,自顧自回房間去了。

明臺無奈,只得認命,往自己房間旁邊的小書房走去。

小書房是明誠和明臺的書房,只是明臺從沒有在那裏讀過書,他在那裏,不是被訓,就是被打。

這次只怕不是只被訓那麽好命了,沒有在阿誠哥規定的時間內返家,害大哥和阿誠哥擔心,自己一定是會被收拾的了。

唉。明臺忽然有點小小的後悔了,不該去參加那個什麽促進會活動的,弄得這麽晚才回家……這要是讓大哥和阿誠哥知道了,只怕自己就會壯志未酬身先死了吧……

明誠回房間換了衣服,卻沒有急着去小書房,他用房間裏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了,他問道:“今天我們家小少爺都去什麽地方了?”

電話裏的回答讓明誠有些蹙眉:“你确定那裏是左翼激進分子沙龍嗎?”

明誠放下電話,不由搖頭:“參加革命!小孩子家家的,膽子倒不小。”

明誠出了房間,去了明樓的房間,明樓正在備課。

“大哥。”明誠禀告道:“我讓明臺在小書房等着呢。”

“這麽長時間,他幹嘛去了?”明樓問。

“參加促進會的活動去了。”明誠回道。

明樓楊了楊眉,明誠點了點頭。

“這小東西,倒挺有覺悟。”明樓有些驚訝,也有些贊許。

“怎麽辦?”明誠問。

明樓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道:“不行。家裏有我們兩個,将來大姐知道了,都不知要怎樣擔心,可不能再把明臺也牽扯進來了。”

明誠點點頭:“是,我知道怎麽做了。”

“以後你給我看緊他。”明樓有些責怪明誠:“這要是讓大姐知道了,我和你都讨不了好去。”

“是。”明誠笑:“您帶壞我一個就行了。”

“你說什麽?”明樓略擡高了聲音。

“我說軍統……當然,您現在又帶着我棄暗投明了。”明誠連忙改口。

“把那個拿下去。”明樓的目光落在窗戶前的博古架上,中間一層上,赫然放着一柄長長的紫竹戒尺。

“不至于吧。”明誠看了一眼戒尺,小聲道。

“那小東西,你不一次打怕了他,他是那麽容易乖乖聽話的?”明樓說完,又自顧自看書去了。

“是。”明誠無奈,只得應命,走過去拿了戒尺,臨出門時,忍不住停住腳步問道:“還真因為這種事情打他啊?他這也不算錯吧?”

“自作主張,這還不算錯嗎?”明樓的聲音冷了。

明誠覺得怎麽有種引火燒身的節奏呢,再不敢多說,忙應了一句“是”,速度地退出去了。

明臺跪坐在地上,一邊不停回頭看房門,一邊在心中琢磨着各種“戰鬥策略”,想着怎麽能将本次“戰鬥損失”降低到最低。

明誠的腳步聲很輕,推開房門時,吓了明臺一跳。明臺慌忙跪起來的樣子,正落入明誠眼中。

明誠輕笑道:“這次怎麽學乖了,還知道跪着等。”

“我先争取個好态度嘛。”明臺賠着笑臉,大哥沒有來,明臺放心了一半。

“不是吧,阿誠哥,你,你拿着戒尺幹什麽?”明臺忽然看見明誠手中的戒尺,有些怕了。

明誠站在明臺身前,用戒尺輕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我拿着戒尺要幹什麽,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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