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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春節

兩件刺殺案先後發生,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把它們聯系在一起。

定國公幾代棄武從文,不想還有這樣淩厲的手段,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顧琏覺得最近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很複雜。

疑惑……驚恐……戒備……仰慕……

甚至在小兒子們眼中都看到莫名的崇拜仰慕!

顧琏內心郁卒!這回,真的!不是他幹的!

雖說已查到這次刺殺事件和婁家脫不了關系,但是殺死婁輝有什麽意義?

京城裏誰不知道婁輝是個老纨绔?最擅長的是一樹梨花壓海棠……這樣的人,殺與不殺有何要緊?

就算是洩憤,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

這是有人想渾水摸魚,讓他們和婁家、和婁賢妃甚至陛下撕破臉!

幕後之人用心險惡,顧琏卻不能拉着每一個人解釋,郁憤了好些日子。

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京中滿城風雨,這段日子最難過的,卻是奉旨查辦此案的刑部、龍禁衛北鎮撫司和大理寺卿的官員。

皇帝和太後緊盯着此案,诏獄裏人滿為患,案子卻沒什麽進展。或者說,不是沒有進展,而是怎麽查,查到哪裏,是一個問題……

大理寺卿府上,韓文瑄帶着兩個小厮正欲出門,卻聽得一聲大喝:“你要去哪裏?”

轉身一看,卻見他的父親韓光正站在垂花門處,滿臉怒氣地瞪着他。

韓文瑄連忙過去請了安,才說:“如今學堂裏放假了,我想着去定國公府探望一二,略盡同窗之誼!”

韓光冷笑:“別人都遠離是非,你倒往旋渦裏湊!”

看韓文瑄還想辯解,更是震怒:“來人!把大公子帶回房中,沒我的吩咐不許出門!”

韓文瑄看父親的随從要來抓他,皺了皺眉說:“我自己走!”

向父親行了個禮,轉身挺直了脊背向自己院子走去。

韓光看着兒子桀骜的樣子,只覺得頭更疼了。剛回到主院,就見高夫人迎了上來,扶着韓光坐下,聲音輕柔地說:“表哥不要生氣,大郎只是年少不懂事。”

“他不是不懂事!他是故意氣我!”,提到韓文瑄,韓光就氣不打一處來:“我這些日子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他還要給我添亂!”

高夫人嘆了口氣:“大郎素來只管讀書,哪裏知道這些事。”

“別提他了!”韓光憤憤地說。

喝了一杯茶,順了口氣,韓光一臉疲憊地靠在椅背,閉着眼睛輕聲嘆道:“我為官二十餘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案子,破不得,不破不得。”

高夫人壓着聲音問道:“京中傳言都說是……”

“破案靠的不是傳言,是證據!”韓光打斷,看高夫人一臉讪讪,放緩了聲音說道:“若是尋常的案子倒也罷了,只是如今這事,別人怎麽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怎麽想。”說着,指了指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聖意難測!聖意難測!

朝中風潮湧動,春節卻還是一天天臨近,街市設攤結棚,鱗次栉比地擺出來,老百姓無論貧富,都出來采買年貨,一時間人頭湧湧。

天氣越來越冷,天上的雪珠漸漸也聚成了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了一地,整個金陵城一片白茫茫。

趕在聖上封印之前,刺殺案總算告一段落。

聖上親衛“三千營”提督內臣婁蕭因“禦下不嚴”被革職,卻是因其不察,麾下副将為報私仇偷襲鎮南侯世子;

承恩公府的小妾畏罪自殺,和其相關的人都受到牽連,被判了秋後處斬。

韓光大人和得一手好稀泥,朝中自诩正直之臣見到他都要冷嘲暗諷幾句“肱股之臣”!氣的韓大人三屍神跳,有氣出不了!

盡管如此,街上嚴查的官兵總算散去,朝野上下松了口氣,總算可以好好過個年了。

金陵城進入了年節的喜慶中,道路兩旁,一串串紅燈籠、彩絹花在屋檐下花木上懸挂了起來。小童們穿着新衣衫在路上追逐嬉鬧,鞭炮聲噼裏啪啦地此起披伏。

除夕夜阖家團圓守歲,是由來已久的風俗。臘月三十,皇帝在乾清宮舉行家宴。

而此時,寧壽宮裏,婁太後躺在床上,身上蓋着明黃色的錦裘,臉色蒼白,容顏憔悴。

宮女們遠遠守在殿前,此時床邊只有天啓帝一人。

“皇帝,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婁太後沉郁的聲音響起。

“朕知道,朕登基以來,什麽局面沒見過,不過小事而已,母後你安心養病吧。”天啓帝沉聲說。

婁太後點點頭,望着天啓帝的眼神中帶着驕傲:“我兒雄才偉略,豈是魑魅魍魉可以撼動的!”又嘆道:“母後這裏沒事,歇着就好了。時辰不早,皇帝快去乾清宮吧,省得他們久等不安。”

“讓他們等着!”天啓帝語氣淡淡,不辨喜怒。

若非他那些好兒子一個個心大了,沉不住氣,局面何至于此!天啓帝心中氣悶。

乾清宮禦座前,皇帝的席位空着。

禦座東南靠後的地方是皇後席,皇後左右依次排列的是妃嫔的筵席。皇後率衆妃嫔身穿吉服,按份位分別入席。

諸位皇子與公主在殿外分左右按排行落座,皇子、王妃、公主們齊聚一堂,卻雅雀無聲。

衆人望着上首空蕩蕩的禦座,心中心思百轉。

好在沒讓他們忐忑太久,禮樂奏起,天啓帝乘禦攆而來。衆人跪拜,禮畢,皇帝升坐。

皇室家宴,自是珍馐佳肴琳琅滿目,吃的人心思不屬,卻又維持着表面的歌舞升平。

黃昏降臨之際,長樂坊各家豪門宅第前卻仍是車水馬龍,各房兄弟子侄們齊聚一堂,共享天倫。

定國公府也是張燈結彩,充滿了節日的氣氛,府中各主道兩旁都點燃了路燈,公子們領着侍從換好了門神、對聯、挂牌,新油了桃符、貼了窗花。

大夫人安氏和楊夫人往各處佛堂、竈王前焚香上供,正院內設着天地紙馬香供。

府中上下人等,都打扮得花團錦簇,裏裏外外煥然一新、熱鬧非凡。

“這才是過年啊!”顧桓坐在廊下,看葳蕤院中的下人進進出出,賞星閣也被裝飾得喜氣洋洋。

院中侍女、小厮們都來給他拜年問好,顧桓給衆人都準備了禮物,這半年多來,又是病又是傷的,多勞他們用心服侍。

給蓮萼和蘭英的是兩套金首飾,給點墨的是一把小匕首,給高石的是一些藥材補品,其它小丫鬟小厮也有,卻是一些造型精美的小銀錠。

衆人收到心儀的禮物,都是喜氣盈腮。

除夕,定國公府的花廳裏擺了十來席酒,院子裏搭着戲臺、挂着花燈、小厮們放着鞭炮,熱鬧非凡。

戚老夫人興致盎然地看着戲臺上的《天官賜福》,看到熱鬧處,說了聲“好”,自有小厮擡着簍子往戲臺上撒着銅錢。

顧桓看着眼前繁華奢靡的景象,心中感嘆,太平盛世持續得更久些吧!

他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做個國公府的小公子,讀書習武、金榜題名,可不想挑戰什麽高難度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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