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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下午,一束光斜斜地鋪陳進來,将昏暗潮濕的房間,照得通亮。

向園窩在他懷裏,屋內的視線被他胳膊擋了一大半,只有那束光裏,坐着一雙腳,腳上的中年老皮鞋,像刀尖似的增光發亮。原本還挺悠哉游哉地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腳尖點地。

聽聞那話,那雙腳驀地先是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仿佛怕被人發現那般,悄悄地,悄悄地,将腳尖慢慢放平……

梁秦本來還挺得意地給自己點了支煙,随即,那煙也掉了,順着他褲腿輪廓落在腳邊,呆住。

有人?

向園心底瞬間如沸水那般滾燙起來,血液全往一處去,臉直接紅到脖子根,低頭臊眼地埋在他懷裏,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有人?”

徐燕時低頭瞧她,“嗯。”

“誰啊?”心頭突突突地跳,向園恨不能原地劈條縫出來。

“梁老師。”

男人倒是很冷靜,一點兒不尴尬。

……

向園心裏憋了一串說辭,想在這位老學究面前為徐燕時挽回一下形象,可顯然,老學究也是個老不正經的,趁徐燕時去給她放行李的空隙,梁秦逗她:“你不用太擔心,這小子做什麽事都不太用力,跟你們那個沒關系……”

向園低頭在找縫。

梁秦又問:“在一起多久了?”

向園漲紅着臉:“半年。”

梁秦笑靠着沙發背:“你主動追的?”

怎麽想自己學生那冷淡性子也不是主動會追的人,卻不料,徐燕時從房間出來,手上拿了杯水遞給向園,在她邊上坐下,淡聲接了句嘴:“我追的。”

向園小口小口地低頭抿着水喝,心裏一萬個感激徐燕時這杯水。

沒想到,徐燕時是怕她尴尬,特地給她倒滿的。

梁秦似是驚訝地挑了下眉,翹起了二郎腿,直白地說:“什麽時候結婚啊?”

“咳咳……”向園直接嗆水。

徐燕時抽了張紙,給她拍背,話也很直白地回答梁秦:“不結。”

“為什麽啊,你倆都快三十了吧?”梁秦小聲地湊到向園邊上:“怕他分你家産啊?”

向園忽然有點理解徐燕時那直白私底下又有點渾的性子,到底像誰。

徐燕時笑了下,對梁秦說:“您別逗她了,她會當真的。”

随即對向園說:“進去休息會兒?我跟梁老師談點事。”

“好。”

等人進去,倆男人瞧着那道慢慢鎖上的門,梁秦才又認真地問了句:“真不結?”

徐燕時轉回頭,人弓在沙發上,給自己點了支煙,嗯了聲。

他怕向園聽了梁秦的話會有負擔,所以哄她去休息。

梁秦不再說話,兩人聊了下研究所具體的事宜便不再打擾他們起身走了。

行至門口,梁秦換好鞋在門口猶豫不定地杵了會兒,還是忍不住語重心長地勸了句:“我雖然知道你們現在年輕人都喜歡玩新鮮,但人得順應社會的自然法則,你又不是那種結不起婚的低階人員,雖然跟那姑娘家境差距有點大,但我覺得人有時候該吃軟飯還得吃……”

梁秦苦口婆心:“真的,不結婚以後老了沒孩子養,我跟你說,很寂寞很孤獨。”

徐燕時以為梁秦是擔心他老無所依,畢竟他現在真是黃金單身漢一個。

卻不料,梁秦後面那句才是重點,他痛心疾首地說——

“你的基因不能浪費了啊,不結婚生個孩子也行,”随即,一邊說一邊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徐燕時,“這是北京最好的男科醫院,醫生是我學生的老公,你先把你的精子冷凍起來,不然,等你上了三十歲,質量會受影響,我說認真的——”

卧室門,被人推開。

向園瞧他進來,她坐在床邊,男人把書桌面前的椅子反過來,對着她坐下,人懶洋洋地靠上椅背,眉眼壓低去對她眼睛,低聲問:“害羞?”

屋內窗簾關着,昏暗。

約莫是瞧不清楚,徐燕時長手一伸打開床頭櫃上的臺燈,暈黃的光線瞬間撐亮整個房間。

她臉到脖子根甚至耳根都是紅的,心底灼熱如燒,低聲說:“沒有,梁老師怎麽在這——”

被他笑着打斷,拉住她的手,把人按到自己的腿上,微仰頭看她泛紅的耳根,逗她:“我是說昨晚。”

那汗濕淋漓、魚水交歡的畫面重回腦海,看他笑意湛湛的嘴角,氣惱地在他胸口狠狠一掐,“你是不是騙我,你昨晚都沒那什麽……”

他大腿敞着讓她坐,人則靠在椅背上,倒也沒瞞着,挺誠實地墊了下腳點頭說:“是沒有。”

用手也不行,真槍實刀也不行,向園苦惱地眉頭緊鎖:“我是不是滿足不了你了?”

“想多了,”他哼哧一聲,眉心挂着散漫的笑,也不知道自己口氣為什麽那麽酸,“我聽見你懷征哥說話了,隔音不是太理想。”

向園叫誰都是連名帶姓的叫,唯獨陸懷征,一口一個懷征哥。

向園假裝沒抓到重點,驚慌地捂嘴,那雙水靈靈地眼睛緊緊盯着他,故意逗他:“天哪!那不是都給懷征哥聽去了。”

徐燕時冷眼瞥過去。

向園氣他似的,笑盈盈地又叫了句:“懷征哥?懷征哥?”

“再叫一句?”聲音危險。

“懷征哥哥——”

向園摟着他的脖子,笑得跟花似的。

下一秒,嘴唇被他重重含住,舌頭不由分說地闖進來攪弄,一點都不客氣,比往日更緊密,甚至都不留她呼吸的空隙,重咬輕吮力道拿捏極好,向園沒兩下就意亂情迷,勾着他的脖子纏綿萬分,軟榻如水。

徐燕時惡劣心作祟,進退有度,親一半退開,懶懶地靠着椅背看她眼含春水欲罷不能地想要自己親她。

縱使湊過來,他也微微撇開頭,人往後仰,不肯親,冷淡睨她,“哥哥今天累了,想睡覺。”

向園小腦袋瓜子一轉溜,作勢從他身上下來。

“好的呀,燕時哥哥。”

下一秒,被人牢牢摁在腿上,動彈不得。

向園:“你快放開我呀。”

徐燕時靠着椅背,微擡着下巴,冷淡叫人駭然,“再叫一遍。”

“好話不說二遍。”

兩人都是如擂鼓般的心跳,向園其實心挺虛,怕真把他惹急了,要推開些許。

他牢牢地将人摁在腿上,徐燕時手指拽上她的下巴,一擡,眼神清冷肅然,氣息卻熱:“故意的你?”

向園笑着躲,卻不料下一秒,被人帶到床上,徐燕時将她雙手高舉扣壓在頭頂,低頭親她耳廓,向園渾身戰栗,打了個緊,敏感地喘不上氣,嬌嗔地看着他。

“今晚再試試?”

向園興奮地像個酒逢甘露的老斑鸠,拼命點頭,眼睛冒着精光。

那晚,或許兩人都興奮。

一進門就開始接吻,熱火朝天地一路吻進卧室,到底是自己家裏自在,向園明顯感覺到徐燕時更放得開,三兩下把她剝了個精光,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東西後,從她身上伏起來,兩只眼睛都紅的。

他身上襯衫扣全松了,敞着胸膛露出一條精瘦的肌膚,平薄的腹肌上一塊塊飽滿的突起,看得她情難自已。

媚眼含春,腳尖勾到他胸膛位置,輕輕褪去他的襯衫,男人目光撇過來,俯身捋她的頭發,嗓音沙啞誘哄:“急了?”

……

還是向園先到。

男人伏在她身上,再次笑躺,尖尖的喉結笑得一滾一滾。

向園不好意思,索性腦袋埋進被子裏,悶聲尖叫,懊惱不已,而後露了一雙眼睛出來,瞧着襯衫半開、懶洋洋地靠着床頭抽煙的男人,他甚至連衣服都沒脫。

向園用被子捂着臉,半遮半掩地看他,欲言又止。

“別蒙着臉,空氣不流通。”徐燕時給她把臉拿出來,旋即見她遮遮掩掩,叼着煙眼角散漫地笑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跟我還不好意思?”

向園抱住他精瘦結實的腰,臉貼着那清秀幹淨的紋身,一點點貼着蹭,感受着他熨燙的體溫,一點點從心底漫上來,甚至要吞沒她所有的理智。

奇怪,怎麽一天比一天更愛他呢?

她好像快要被他治好對婚姻的恐懼了,如果生個跟他一樣的小孩,好像也挺好的,一大一小坐在沙發上打游戲,或者聽徐燕時訓小孩,好像也挺有意思。

好像不管他做什麽,她都覺得很有意思。

“徐燕時,我有點想跟你結婚了。”

轉眼,七月。

圖斯蘭會議上了各大新聞網首頁。

圖斯蘭開幕式那天,中國代表團被媒體的長槍短炮給團團圍住,新聞媒體逐一發問,幾人拍完照,準備離開之時,一位外國女記者忽然用英文向其中一位軍事專家發難。

“蔣教授,聽說中國的韋德将在年底發射第二十顆全球定位衛星,我們有些好奇,既然已經有了美國的GPS,而且技術比任何國家都先進與方便,不明白你們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中國代表團等人紛紛停下腳步。

這話聽着有點挑釁的意思,整個會場瞬間寂靜,似乎等待中國方對此作出完美的解釋。

梁秦跟蔣教授互視一眼,正在組織語言,如何把這話題說得婉轉而又不得罪人,面臨這種場合,攝像機鏡頭記錄了每一幀畫面,稍有不慎,損毀的是國家形象。

然而,萬衆翹首以盼之際,卻聽見耳邊響起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标準的英音——

“以前沒錢的時候,我也覺得租房比買房劃算。”

一句話,将話題幹脆利落的圓過,卻不失氣勢又頗具風度。

這個短視頻,迅速在微博上流傳開,成了那整個夏天的熱門。

這個年輕男人的一句話,讓國內的民衆,為之振奮!舉旗高聲喝呼中國的未來!

而徐燕時則成了那年夏天最熱門的人物!

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消息。

向園依稀記得,那天晚上,這個男人那句漫不經心又極其認真的回答言猶在耳。

“随時恭候,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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