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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徐燕時走了之後,向園才知道這一個月通宵加班他究竟在忙什麽。

“AI安全大戰?”

薛逸程點頭,解釋說:“對的,就是人工智能安全對抗,徐總做的只是簡單的一些病毒入侵防禦機制,”說到這,薛逸程打開電腦,快速做了個小演示,“電腦安全雲盾識別到有病毒入侵的時候,就會自動開啓反黑模式,不需要電腦再進行病毒查殺。但凡有病毒入侵,人工智能會自動識別,于是自動查殺。這是系統內網的一個保護。”

薛逸程抿了口水,繼續說,“接下來,就是外網的一個保護,就是我們東和集團整個機房的數據庫,會有些不法黑客,就比如上次我去西安的第一天黑了高冷的電腦查看了西安分公司的數據庫,徐總這段時間研發了一種人工智能安全守護系統,簡單通俗點說,就比如呂澤陽辭職,公司數據客戶信息受到威脅,作為領導高層就很被動,數據一旦瀉露,客戶對我們的信任度就會降低,所以,有了這個,人智安網,只要開啓這個安網,整個集團上下所有的數據全部進入人智識別狀态,但凡有黑客入侵,安網會反入侵系統,并且追蹤。這樣的話,即使在這中途有人突然辭職,只要開啓人智,就可以了。”

“那這樣的話,網安這個部門是不是可以撤了?”

“……”薛逸程說,“先別想着節約人力成本,這項目只是個試行階段,人智畢竟還不成熟,等人智發展成熟了,網安這個部門确實可以撤了。但先階段很難,這個項目工程量很大,一個月時間遠遠不夠,徐總這一個月已經把所有的策劃和技術內容都做好了,餘下的,得靠我們自己了。”

公司新進老慶幾個員工,老面孔全換了,現在全是潮氣蓬勃的年輕人,偶有幾顆躁動的心,向園找兩次談話也就老實了,陳書坐鎮市場部,老慶坐鎮安全部,銷售部則是應茵茵的伯父趙錢,財務部仍由之前的老李接管,還挺井然有序的。老股東剩下不多,除去跟司徒明天關系不錯的,就剩下個顧昌盛,跟個坑底裏的蘿蔔似的,拔不動也埋不回去,就這麽冒着個小頭,凡事不聞不問,也不怎麽管事,就挂着個股東的頭銜,班也不上了。

一周後,Few打來電話。電競俱樂部AU合同通過,可以正式簽訂,第二天上午,兩個億到賬。東和集團才終于像一顆磐石沉入海水裏,沉穩下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兩周後,楊平山被抓了。

這個消息還是陳書告訴她的,楊平山被抓當晚,是梁教授生日,向園跟徐燕時還有老慶幾個在梁教授家。梁秦哪能是跟人道歉的人,從向園一進門開始,梁秦就躲在書房不肯出來,無論梁夫人說什麽都不肯出來,其實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小姑娘說話,道歉不對,放低姿态也不對,人一上桌,板着臉,見向園還沒筷子,板着臉訓梁夫人,“筷子呢,上桌還不給人筷子,用手抓着吃嗎?”

梁夫人知道他什麽德行,一準是不好意思:“着什麽急,這不是拿去了?”

向園率先解圍,大大方方敬了梁教授一杯,本想說,您不喝酒就喝點水,誰料,這個除了他們畢業那次喝過一次酒之外俗稱酒桌上的鐵樹,今晚不知道怎麽的,仰頭對着就是一杯下肚,辛辣味一度刺穿他的脾胃,老頭被辣得直吐舌頭,“這酒味道怎麽怪怪的?”

所有人相勸都已經來不及了,這老頭手腳忒快,看也不看拿起面前的被子都就往下灌。

梁夫人悠悠地說:“那是的辣椒水。”

梁秦辣得說不出話,只吐着舌頭,特別滑稽,老慶幾個都爆笑,梁夫人也憋不住笑,順口罵了句,“活該。”

吃完飯,梁夫人忽然把向園叫進去。

整屋唯倆個女人進了房間,一幫大老爺們則分成兩堆,張毅陪梁秦在下棋,幾個年輕男人都聚在陽臺上抽煙。

老慶:“怎麽樣,研究院生活,是不是挺無趣的?”

徐燕時穿着件白襯,扣子一絲不茍地扣着,連袖口都扣得整整齊齊的,難得戴了副眼鏡,顯得臉部輪廓棱角分明,又幹淨。他人倚着欄杆,單手抄兜,另只手夾着煙停在嘴邊,随即轉過身,說:“嗯,挺無趣的。”

老慶跟老鬼互視一眼,跟着轉過去,“不會吧,後悔了?”

“那倒沒有,”他把煙掐了,在煙灰缸上摁了兩下,笑說,“說實話,比以前充實,錢不多,但人踏實。但你要說生活,也就那樣,實驗室,食堂,偶爾打個球。”

“說到打球,”老慶惋惜地看着自己胖乎乎的身材,“哎,你倆到底啥時候結婚,我得估摸着把我這身材先瘦下來。不然當伴郎太給你當背景板。”

“背景板?”徐燕時笑了下,“背景磚吧。”

老慶:“放屁,你求婚了沒啊?”

徐燕時斜睨他,“我跟她現在一個月見不上一次面,今天還是請假出來的。”他哼笑,“還是托你們的福,我才能見她一面。”

等向園出來,兩人下樓,向園才跟徐燕時說,“陳書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楊平山被抓了。有人入侵楊平山的電腦,把他的賬本挖出來了,關于東和這幾年他送老婆孩子出國的錢,包括送黎沁出國的錢,都記得一清二楚,全都是東和被克扣的工程款。我得回公司,連夜讓財務把這幾年的所有工程款拉出來看看,明天就有紀檢部門的人過來調查了。”

于是兩人最終還是回了公司。

向園對着電腦查數據,徐燕時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眼神盯着她。向園忽視那道直白戳人的視線,注意力集中的數據上,然而,集中失敗,這麽一個英俊要命的男人坐在自己面前,還拿那種深情款款地眼神看着自己,誰能扛得住。

徐燕時松了松襯衫扣,深情松散地窩在椅子裏,敞着的胸膛裏不知道為什麽隐隐泛着紅,可他今晚好像沒喝酒,那道深凹的胸肌弧線,似乎比前段時間更明顯了,若隐若現地遮在襯衫領口下,他好像最近線條又緊了……

他人窩着,袖扣不知道什麽時候解得,卷到手肘位置,露出一截手臂,青筋凸顯,怎麽一個月不見,男人味越來越明顯,怎麽還越長越有味道。

“你幹嘛這麽盯着我?”

“不讓看?”他懶洋洋地靠着,一只手支着。

向園敗下陣來,走過去,坐到他敞着的腿上,低低叫他名字:“徐燕時。”

“嗯。”

“今晚回去嗎?”

“得回。”

“我那天聽見有人在電話裏叫你徐教授哎。”

“實驗室裏有老師帶的研究生,跟着瞎叫的。”

兩人視線在空中糾纏,如煙花炸開,火光四濺,向園低頭親他,被人偏頭躲過,垂眼冷睨她“聽說你招了個男秘書?”

“……誰告訴你的?”向園一愣。

“聽說還是個98年的,北影畢業的?怎麽樣,很帥嗎?”

“真不是我招的,是我遠方的小表弟,喜歡表演,找不着工作,我爺爺呢,讓他來我們這實習,真的是實打實的小表弟。”

“你就想像你那些小妹妹,一個小屁孩。”

“我沒有妹妹。”

向園撒嬌地抱着他,“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氣息漸起,徐燕時手從她腰間探入,懶洋洋地看着她,聽她氣息漸促,他則仍是一臉散漫,手忽輕忽重,低頭含住她的唇,“想了?”

“砰!”

會議室大門被人恨一腳踹開,兩人唇剛貼上,向園吓得一個激靈,直接從他身上彈起來,只見男秘書站在門口,一臉不可思議地,反應也賊快。

那所謂學表演系的表弟,在迅速确定這位帥比身份之後,白眼一翻,兩手摸索着前行,學了個盲人有板有眼的,模流了一圈,全當兩人不存在,轉身摸出去,一邊摸索一邊說,“我的拐杖呢,咦……”

小表弟為了學得逼真一點,在門上結結實實地連撞了兩下,才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徐燕時靠在沙發上,非常冷靜地摘下眼鏡,用手揉搓着鼻梁,沒有一點不耐煩地樣子。

三個月後。

東和集團的挪用集體資金案子落下帷幕,楊平山獲刑十五年,顧昌盛獲刑十年。而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在微博上議論紛紛,這個案子成為了本年度最啼笑皆非的案子。開始的突然,結束的也快,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入侵了楊平山的電腦。甚至在微博上,一度激烈地展開過一場關于入侵這個電腦瀉露出賬本的黑客是否應該獲刑。

然而,關于這個黑客他們始終一無所知,更別說獲刑,後來人們給他取名叫X。

二年,X再度在微博上掀翻了輿論熱潮。

那年因外文網站發生一起辱華事件,塗抹中國國旗,當天晚上,外文網站被黑,中國國旗在網站挂了整整一周,對方服務器至今未恢複,國旗的正下方,留有一個X印記。

第三年,戀童癖網站頻頻被黑,右下角仍是一個X。

每一年,似乎只要有熱點事件出現,X就必定會出現。

直到第五年。

X自首,一一交代了從楊平山的案子,到國旗,到網站。交代的事無巨細。

而那年楊平山事件落幕後,東和集團逐漸步入正軌,旗下買了兩個電競戰隊,成績斐然。老爺子大病初愈,在度假村的海灘上辦了個露天party。張毅老鬼還有蕭林在打沙灘排球,幾個美女被他們逗得哈哈直樂。整個沙灘都是他們的歡聲笑語,如袅袅餘音在空中環繞,穿透清澈的河水,盤桓在山頂上,似聞鷗鷺在空中回應。

陳書在烤串,老慶和高冷黏黏糊糊坐在一旁給她講冷笑話,陳書翻了個白眼,“你倆的笑話,一個賽一個冷,火都給講滅了,閉嘴!”

老慶跟高冷互視一眼,哼唧一聲,誰也不理誰。

小表弟正在揣摩演盲人的精髓,老慶問他你在幹嘛,“演盲人。”

“為什麽?下部戲的要接的?”

小表弟義正言辭地說:“不是,在這個家的生存技巧。”

因為這裏有兩對膩膩歪歪的情侶,見識過家冕跟江小滿之後,忽然發下那天在辦公室看見姐夫跟姐姐接吻已經算是清湯寡水了,主要是姐夫太高冷了。不像家冕那麽熱情似火。

老慶聽完,哎,小表弟,這你可就誤會你姐夫了,你姐夫才是畜生中的老畜牲,禽獸中的戰鬥機。私底下沒邊的樣子,你可是沒見過。他的段數一般人見不到。

江小滿懷孕三個月,正在哭為什麽今晚的月亮不圓,家冕在一旁哄:“因為今天不是十五啊,寶貝。”

江小滿問:“那為什麽今天不是十五啊!!!”

家冕說:“因為今天是八號,要給你買包啊。咱們不是說好了嘛,日子要一天天過。要不,我明天幫你問問九號,願不願意跟十五換一天。”

……

徐燕時跟向園坐在後頭笑得不行,向園笑倒在徐燕時的懷裏,花枝亂顫地說:“我以後要是這樣,你千萬記得打死我。”

徐燕時滿滿摟着她,低頭含笑瞧她,眉梢眼角都是成熟男人的味道,勾人的很。向園擡頭親了他一下。男人裝得挺正經,要換作平時早就吻下來了。自從進了研究院,他似乎就變得悶騷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裏頭太壓抑了。

向園忽然想起來,“你最近怎麽用左手吃飯了。”

“練大腦,院裏要求的。”他當時漫不經心地答。

後來生下小湯圓,向園才明白過來,他為什麽忽然在那陣子改成用左手吃飯。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院裏的一阿姨,剛生完孩子,天天在單位裏吐槽抱孩子累,家裏男人不管,自己為了抱孩子手脫臼,都快得抑郁症了。

徐燕時為了右手順勁能抱孩子,特意改成了左手吃飯。

她那時候還沒發現,她沒什麽力氣,沒抱一會兒就累了,湯圓不知道是随了他還是随了誰,骨頭沉,比一般小孩重。基本都是徐燕時抱。

不過這都是後話。

“對了,那天你跟我爺爺在書房說什麽來着?”

“獲獎感言。”

——

人生哪有什麽對錯,行至生命的盡頭,那些所曾受過的苦難、挫折,都成了不堪一折的風景。平庸有平庸的活法,有人住高樓,有人行山峰,有人立低谷。人生不過就是,建高樓,行賓客,樓塌,離去。

我們用盡了全力,也許只是度過了平凡的一生。

而我從小被父母抛棄,半生漂泊,看透人性,也相信,所有繁華落幕,苦難和幸福亦非常态。被這個世界選擇或抛棄,甚至被诟病,也曾在萬丈迷津中迷失自我,消沉至極。這一輩子也不曾為自己活過,不過就是在恰好的年紀,愛上了一個人,想同她百年同衾,死後合棺,永不分離。

園園,一百歲快樂哦。

——徐燕時百年情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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