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何秀香和崔民打的從馬車裏摔出來, 兩人倒黴的一個摔斷了腿一個摔斷了胳膊,不過這事兒何家人并不知道。
流水席散了後, 何奶奶到底是心中還有郁氣, 早早兒的要往何家大房去。何秀琴見狀, 送了老太太過去。
到了地兒, 安置着她躺下, 何秀琴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奶奶,喝點水,別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何奶奶接過水喝了兩口,長長出了口氣後, 轉臉看向何秀琴:“秀琴啊, 你在縣裏過得可好?”
既已經決定不要那個孫女了,那就真不必生氣了。
何秀琴淺笑道:“挺好的, 秀婉沒記仇,待我跟其他人一樣不說, 還包了我吃喝住的錢。如今我一月都有一兩銀子的月錢了,等以後我能力再提升些, 肯定還會漲!”
一兩銀子的月錢, 于鄉下人家而言那都算巨款了。哪怕這是何秀琴靠自己本事賺的, 她也還是道:“秀琴啊, 你可得記着秀婉待你的好,在她那裏就好好做事,可千萬別給她惹麻煩。而若是有機會, 你也得回報一二才是。”
何秀琴是真的挺感激何秀婉的。
當初會硬貼上何秀婉,不過是她茫然無措時的下意識選擇,但在縣裏的美人館幹了快兩個月的活,她此時對未來還真是不迷茫了。秀婉待她說是和旁人一樣,可就是包吃住就已經偏了她許多,只要她真的有能力,到了京城不給她掌櫃的做,給個副掌櫃怕不是難事。
她眼下有了極強的奮鬥目标,只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奶奶你放心,在我最難的時候是誰伸的手,我心裏一輩子都會記得的。”她鄭重道。
何奶奶笑了,心情都舒暢起來。
何家确實是出了個不孝女,但何家……卻也有更多的好孩子。只要這些好孩子在,以後的何家就不必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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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敏兒成親的前一天,何秀婉這邊準備離開縣裏的行李都已經收拾妥當,只等着送了劉敏兒出嫁,次日就可以往京城去了。只不過沈柔一直沒來,她準備去問問看。
卻沒想到她正欲出門時,沈柔來了。
沈柔自打在府城開了鋪子後,便很少到這邊的鋪子來,此番看到她,瞧見她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的模樣,何秀婉才愕然發現兩人竟是自打過年後就沒再見過。
“阿柔,你這是……”
沈柔笑笑,笑容裏也是遮掩不了的疲憊:“秀婉姐姐,敏兒要出嫁了,我要送她些東西。若是我自己去怕她不要,你……能幫我代送一下麽?”
代送是沒問題的,何秀婉看得出來劉敏兒對沈柔還是念着舊情的,她幫忙代送并不會惹了劉敏兒的惱。只不過,想到那天劉敏兒的欲言又止,何秀婉覺得劉敏兒怕是更希望沈柔親自送去。
“阿柔,實際上之前敏兒來過,我瞧她的意思,可能更希望你親自送去。”何秀婉道:“你們倆相交不短,又都是在乎對方這個朋友的,不管怎樣最初的确是你有錯,既然你還在乎她,不然便再去跟她道一次歉吧?她這都要出嫁了,以後回來的機會怕是不多,若是不解開這個結,你們倆要這樣多久啊?”
沈柔有些觸動:“敏兒說想我親自去的嗎?”
這點何秀婉不能撒謊,她道:“雖沒直說,但我看得出來,她當時許是想我去做中間人,很有些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那就還是沒說了。
沈柔喉間有些發酸,吸了吸鼻子,又笑了:“秀婉姐姐,我最近忙得很,就不去了。這些,勞煩你幫我送去。”她指着放在旁邊的一個小箱子。
“阿柔,你……”何秀婉還要再勸。
沈柔卻一下子堅定起來:“秀婉姐姐,那就這麽說定了,謝謝你。我鋪子裏還有事,便先走了。”
她就這麽帶着猶豫的來,卻帶着堅定的走了。
何秀婉無奈,只得叫人先把箱子收起來。晚間周山海回來,她便問起沈柔:“沈家最近是有什麽事嗎?今兒個阿柔來了,我瞧着她憔悴許多。”
周山海倒是耳聞過沈家的事,不過并未放在心上:“沈老爺好像病了,沈家那邊……沈太太和沈軒竟是一起聯手,想要逼沈柔交出沈家所有生意的管理權。放心吧,這些事她自己應該能辦好,如今的沈家雖不是空殼子但也差不多了,便是交回去她也還是大賺了,她應該有分寸。”
何秀婉點點頭,只是想着他們馬上就要離開,沈柔和劉敏兒已經大半年沒來往,若是他們走了,沈柔在縣裏沒了靠山會不會被欺負啊?
她便道:“那咱們離開之前,要不要去問問她有沒有難處?若不然我們走了,她真有事不知道有沒有人幫。”
當初他們來縣裏開美人館,找鋪子找現在住的宅子,甚至是沈柔還用她的楊記往這邊引了客人,可以說是于他們有恩的。若是沈柔有難,他們理應幫忙。
周山海點了點頭,他也是記得沈柔的幫忙的,不過他依然不擔心:“她應該能對付。而萬一她對付不了,也不用怕,她如今也是安王殿下罩着的人,若是真有危險,不用咱們出手,自有人會幫忙。”
雖是遠在府城,但想來沈柔不會連去府城求救都做不到。
何秀婉聽到這裏,便徹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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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敏兒是劉縣令的掌上明珠,因着劉縣令只有一妻一妾,那個小妾只生育了個庶子,所以劉敏兒是劉縣令唯一的女兒。本就是很疼這個女兒的,再加上這個女兒有很厲害的舅舅,以及如今廖有為也算是厲害了,所以劉縣令待劉敏兒,那真是疼上加疼了。
因此在劉敏兒的夫家送來極為體面的聘禮後,他便也給準備了極為體面的嫁妝。而縣令之女嫁人,那幾乎可以說是全縣有頭有臉的人都過來慶賀了,何秀婉和周山海今兒都沒敢帶小寶珠,但就是他們兩個大人,也是耗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馬車駛過擁堵的人群和車輛,好不容易停在劉家大門口的。
劉敏兒出嫁,何秀婉自然也要準備添妝禮,另外廖有為何秀蘭沒能回來,早早的何秀蘭有信來,叫她幫着也挑一份。對劉敏兒何秀婉沒小氣,直接在楊記選了兩套上好的頭面,不過跟沈柔這一箱子比起來,那差的還是很遠。
她是半上午到的,周山海去了男客那邊,她則一路跟着劉家下人去了劉敏兒的閨房。這個時辰劉敏兒自是已經打扮好了,今兒個給她打扮的還是周小如呢,精致的妝容,華貴的首飾,一身大紅嫁衣,她靜靜坐在閨房的床邊,便是何秀婉瞧見都怔了怔。
“這般漂亮,今兒個新郎官要看呆了。”她打趣道。
劉敏兒從前太胖遭人嫌棄,走得親近的朋友便只沈柔一個。後來她又瘦又美的确有人往跟前湊,只不過她都懶得搭理,這會兒她的閨房就只有周小如和她的丫鬟,因此何秀婉打趣她也沒臉紅,反倒是得意的揚了揚下巴。
“我也覺得我今天好好看!”她喜滋滋道。
周小如忍不住笑出聲:“對對對,您最漂亮!”
劉敏兒斜斜看她一眼,道:“會說話!放心,我漂亮也有你的功勞,今兒個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笑鬧了一回,把自己和秀蘭的禮送上後,何秀婉才指了指剛剛劉家兩個丫鬟擡來的小箱子:“敏兒,這是阿柔托我帶給你的添妝禮。”
劉敏兒臉上的笑淡了些,看了眼那小箱子,鼓了鼓嘴:“她什麽時候叫你把東西帶給我的?”
何秀婉道:“昨兒下午。”
劉敏兒面色有些憤憤:“自己不送來,卻要旁人送!”曾經不是說把她當最好的朋友嗎,她都要出嫁了,卻連親自來道喜都不曾,這算什麽好朋友!
想到周山海說的沈家情況,何秀婉不得不為沈柔解釋:“昨天我瞧見阿柔,她看起來很疲憊,最近沈老爺生病,沈太太……和沈軒好像合起夥來,想搶沈家生意的管理權。”
劉敏兒不由面露擔憂:“那她沒事吧,還好嗎?”
何秀婉笑,安撫道:“只是看起來疲憊了些,應該沒大礙。敏兒,你不看看阿柔送了你什麽嗎?直接送了個小箱子來,我都好奇了。”
周小如上前湊趣:“不會是送了滿滿一箱子的添妝吧?”
“哪可能啊!”劉敏兒嘴上說着,但眼睛卻悄悄彎起,好奇的蹲下來親自打開了那小箱子。
還真叫周小如說對了,一箱子的禮物!
好些珠寶首飾,箱子才打開,裏頭閃閃發光的首飾便耀花了人的眼。別說何秀婉和周小如了,就是劉敏兒這豐田縣最大家閨秀的姑娘,也看傻了眼,呆住了。
還是何秀婉先開口道:“敏兒你瞧瞧,阿柔若是不在意你這個朋友,怎麽可能送了你這樣多的東西。你仔細瞧瞧,這裏每樣可都是精品啊!”
小箱子分為上下兩層,最上層分為四個小格,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有珠釵發簪,戒指耳墜,手镯項鏈,塞得滿滿當當。并不是成套的頭面,倒像是沈柔平日裏有注意到好的就收起來,因時間長,慢慢積累了這麽多似得。
而打開下一層,卻只有一條紅寶石做成的手串以及一套中衣中褲。那手串并不是多麽精美的首飾,甚至好似戴了許久都有些舊了,遠遠比不得上一層的。而那套中衣中褲是嶄新的,雖然布料極好,但何秀婉和周小如都看不出來沈柔送這個的含義。
然而,劉敏兒卻哭了。
一手拿了那手串,一手按在那套中衣中褲上,她沒再猶豫,低聲吩咐身後的芳草:“去,去沈家請沈姐姐,一定要把她請來!她若是不來……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芳草應下匆匆忙忙走了。
劉敏兒抓了那手串起身,走到床邊拉過枕頭,那枕頭底下赫然躺着另一條紅寶石手串,很明顯和她手裏那條是一對。
何秀婉拿了帕子,彎腰給她拭眼角的淚:“別哭了,你這化了精致的妝容,再過一會兒到了吉時就該出門了,哭花了臉可怎麽是好?”
劉敏兒擡起頭,吸吸鼻子用力忍淚,卻還是癟了嘴:“秀婉姐姐……這手串是沈姐姐的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我曾經看見了特別喜歡,但是她只舍得給了我一條。她還說,留一條做紀念,另外我們正好好姐妹一人一條。可是……可是現在她都給我了……”何秀婉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淚,她卻想到這些過去眼淚根本止不住,“還有那中衣中褲,沈姐姐的女紅特別好,可是她都很忙沒時間做,但現在……卻為了我做了那套中衣中褲。你去看,那針腳多細,那料子多滑,夏日裏穿上肯定舒服極了。她還送了我那麽多禮物,那肯定是她一點點存下來的,就為了送給我做添妝!秀婉姐姐,沈姐姐對我那麽好,我卻……我卻半年都沒理她,半年都沒給她好臉色看了!嗚嗚嗚沈姐姐……”
她哭的越來越狠,何秀婉擦都擦不及,而後來她更是索性抱住了何秀婉,把臉埋進何秀婉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何秀婉無奈,只能任由她哭了,這妝是必然要再化的了,且怕是哭得眼睛紅腫,還得消消腫。她朝周小如使了個眼色,周小如便出去準備一會兒給劉敏兒消腫的東西了。
而劉敏兒好一會哭,直把劉太太都給哭了來,而得知她為什麽哭後,身體虛弱的劉太太叫人扶着,也忍不住笑罵她:“你呀你!不是都叫人去請她來了,一會兒你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哭什麽哭啊?!”
劉敏兒大哭一場情緒已經穩下來了,這會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求救何秀婉了:“秀婉姐姐你看我眼睛腫不腫啊,我的妝肯定花了吧,快快快,快到吉時了,你趕緊給我重新化妝!”
好在何秀婉是專業的,手上又利索,一通忙活,總算趕在接親的人到了,前院徹底熱鬧起來時,把劉敏兒重新打扮好了。
只是,沈柔卻還沒到,芳草也沒回來。
劉敏兒不免又着急起來:“怎麽回事,這麽久了還不來,不能是因為生我氣吧?她都給我送了這樣珍貴的禮物,應該不是生氣呀?”
何秀婉道:“肯定不是生氣,只怕是外面太擠,估計很快就到了。”
劉敏兒點頭,算是認了這說法。
只是新郎官都過五關斬六将的進了後院,她等了許久也不得不蓋上紅蓋頭準備出門了,沈柔還是沒到。這眼看着再不走就要誤了吉時了,連劉太太都急得催了。
劉敏兒無法,只得趴上自家哥哥的背,出去拜別了父母,換成了新郎官背着她一路往劉府大門口去了。鞭炮噼裏啪啦放過,劉敏兒被她的新婚夫婿輕輕放下送進花轎。
卻不等媒婆開口起轎,她就道:“我還有個朋友沒到,再等等可以麽?”
新娘子一身大紅嫁衣,紅蓋頭遮了頭臉,但聲音卻軟軟似乎帶了點兒哭腔。新郎官想到她這嫁給他便要去隔壁縣,兩縣距離雖然不算太遠,但嫁了人後的女子卻不能常常回娘家,她怕是舍不得又有些害怕吧?
新郎官的心一下子軟的厲害,他憐惜着道:“好,那咱們再等上一會兒。”
這一等就是一刻鐘。
劉縣令都不悅了,自家這閨女一向就任性妄為慣了,但在娘家時候這般無所謂,可嫁人了還這樣,那苦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他正板了臉要訓斥,就聽見芳草大叫道:“小姐小姐!沈小姐來了!沈小姐來了!”
沈柔來了?
劉敏兒一個激動,直接扯了頭上的紅蓋頭,撲到一側掀開小窗口那的簾子往外看。可不是,沈柔來了,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即便撲了厚厚的粉,她也一眼就看出來了。
“敏兒!”沈柔也很激動,她叫了聲劉敏兒後,便忍了淚雙眼通紅道:“敏兒,恭喜你。”一路上芳草說了自家姑爺一籮筐的好話,沈柔是真為劉敏兒高興。
劉敏兒癟癟嘴,哼道:“恭喜我,我還以為你不來了,芳草請都請不動你呢!”
沈柔輕輕笑開:“怎麽可能,我一聽芳草說你叫她來喊我,我當下就恨不得能長出一對翅膀,好直接飛過來。”
劉敏兒噗嗤笑出來,沒問罪沈柔為什麽這麽晚才到,而是拿了那條紅寶石的手串出來,手探過窗子,把沈柔的手撈了去:“說好了好姐妹一人一條的嘛,幹嗎要都給我,難道你不想跟我做好……”話未說完,她看着沈柔手背上的傷,眼睛一瞪,怒氣沖沖道:“怎麽回事,誰打的你?竟然有人敢打你,我跟她沒完!”
察覺出劉敏兒要下轎,沈柔忙反手握住她:“沒事,你放心,事情我都解決了。我……我搶了沈家所有的財産,卻僅僅因為不小心被打了這一下,很值得了。”怕劉敏兒覺得她太過黑心,沈柔說的有些猶豫。
劉敏兒的确有些愕然:“全部財産?那沈軒,還有沈太太,他們都能同意?”
自然是不同意的,沈太太還叫了娘家人來。然而那又如何,沈柔道:“沈太太的兒子,不是我爹親生的。至于沈軒,他本就不被允許接手沈家生意,如今我分給他一個小鋪子和一些錢,他和他姨娘很快就會搬出沈家。”
對于沈家的事,劉敏兒已經不大在乎了,而沈柔做的事雖然叫她驚訝,但沈家的事她多多少少知道些,沈家能有如今,靠的是當年沈柔娘的嫁妝和她娘的能幹,所以她搶走沈家所有的財産,也不算太過分。畢竟,她還給沈軒分了小鋪子呢,而沈太太既然生的孩子都不是沈家的骨血,那自然什麽都不能給她。
見劉敏兒沒露出異樣,沈柔松了口氣,便催道:“敏兒,你快走吧,別誤了吉時。待你三朝回門時候,空了再找我說話。”
時間的确是不早了,劉敏兒只得點點頭,道:“那好,三日後見。”又道:“沈姐姐,你日後若是有難處,可以來找我大哥,或者打發人到隔壁縣來找我。”
沈柔含笑點頭,道:“快蓋上蓋頭。”
待劉敏兒胡亂把蓋頭蓋上後,她語氣鄭重道:“敏兒,祝你幸福。”
劉敏兒側首,隔着紅蓋頭道:“沈姐姐,你也幸福,我們一起幸福。”
大紅花轎被擡起來,鞭炮再次噼裏啪啦響起,迎親隊伍漸漸走遠,沈柔面上的笑卻一直都沒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啓程去京城了,最後一個小地圖,嗚嗚嗚寫完就要完結咯~!
一直都沒怎麽感謝過砸雷和澆灌營養液的,但是我都有悄悄在後臺看哦,謝謝你們啦。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