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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周山海和廖有為趕回來時,何秀蘭都已經困的倒在軟榻上打起了盹。孕婦本就嗜睡, 再加上她雖比何秀婉年輕, 但這卻是第二個孩子了,還有之前為了離開曹家不顧身體的把自己餓瘦, 她的身體早早是受了極大損傷的。

何秀婉迎上廖有為,低聲道:“我本是叫她就在這睡了,她偏不肯。現下既你來了,便抱她回去吧。”頓了頓,語氣有些懷疑道:“你能抱動吧?若是抱不動,不然叫山海哥幫你。”

被周山海帶的,何秀婉如今于小事上便很是看得開。更何況何秀蘭是她親妹妹, 周山海的心她又無比清楚, 再則廖有為還在呢,為着秀蘭好叫周山海抱一下也沒什麽。

畢竟她都快生了時,周山海也抱得動他。

廖有為本還有些愧疚害何秀蘭辛苦了, 聽了何秀婉這麽看不起他的話後, 頓時昂首挺胸, 屈肘恨不得露出肌肉:“大姐你瞎說什麽呢, 我怎麽抱不動, 她再胖二十斤我也抱得動!”

周山海低笑,說何秀婉:“你傷了他男人的自尊心了。”

可不就是!

他的媳婦,當然他自個兒抱!

廖有為輕哼了聲,上前當真是毫不吃力的抱起還在睡着的何秀蘭,步子不大卻很穩, 走到何秀婉身邊還氣呢:“你看看,我輕輕松松就抱起了!”

何秀婉無奈的笑,道歉道:“好,我錯了。你快別說話了,小心着些。”

廖有為也不敢大意,見院子裏不夠亮,又低聲吩咐鄭加和周山海:“快快快,你們趕緊幫我點燈照明,這院子裏太暗了!”

有兩個人幫着照明,出了宅子後又沿着小巷往路邊走了十來步,這才到廖家的馬車邊。時間已經很晚,再則來日方長呢,便什麽話都沒再說,待他們夫妻上了馬車,周山海便回身往家去了。

馬車比走路時還要颠簸些,睡得很沉的何秀蘭迷迷糊糊轉醒,感受着熟悉溫暖的懷抱,睜着眼迷迷糊糊看了廖有為一眼,輕哼一聲又睡了過去。

有廖有為在,不管在哪裏,她都很安心。

廖有為眼裏帶了絲笑意,摸了摸何秀蘭略微圓潤了些的下巴,心裏莫名想起了最初見到何秀蘭的時候。依稀記得那一次隔着一條馬路,他還不大敢相信跟何秀婉站一起的何秀蘭,那般的女大胖子會是何秀婉的親妹妹。

而後來,這女大胖子還跟他打了個賭。

只不過想到何秀蘭當初是怎麽贏的,又為什麽要那麽努力的去贏,廖有為的心便有些酸澀起來。他的手慢慢下滑,最終落在何秀蘭的腹部,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他一定會給她們母女最好最幸福的生活!

他希望,她能永遠忘掉過去的難過。

另一邊,周山海拿了文若霞給的大紅錦盒,打開來一看,裏頭很簡單的擺了大半盒子的珍珠。一顆顆圓潤飽滿,不僅光澤度很好,還幾乎全都一模一樣大。這時代珍珠可不便宜,而這麽多上好的珍珠,其價值是不可計量的,因為以他們的身份可能想買都買不到。

何秀婉驚嘆道:“這麽貴重的禮物!”

這雖是文若霞給的,但代表着的卻是姜小五的态度,周山海道:“看來以後要更賣命的幹活了。不過這珍珠倒是極品,你和小寶珠一人一半吧,這來了京城,回頭我估摸着你的首飾也得換一批。”

是,便不是為自己,為了美人館也得換。

何秀婉沒異議,只是這麽好的珍珠,想到剛剛看見的在東側間裏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的小寶珠,她卻道:“我還是不要了,這麽好的珍珠,給小寶珠留一半,剩下的以後再傳給兒媳婦一半。”

周山海看了眼何秀婉的肚子,他是知道何秀婉肯定還想再生的,而在這古代,只有小寶珠一個也的确有些冷清,只是再生也未必就是兒子啊!

他道:“便是再生個女兒也很好,姐妹倆。”

何秀婉卻想,若是再生個女兒,那她還得再生。不論如何,她一定要生個兒子的。

即便她已經改變很多,但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只不過這話她只在心裏想想,沒說出來,周山海便不知道。

“這是文小姐給小寶珠的,你是小寶珠的娘,你們一人一半很是應當。再說什麽二閨女和兒媳婦,那都還早得很呢,有我這個當爹的在,還能缺了她們首飾戴,可沒道理搶小寶珠的東西。”周山海道,他這個當爹的還是分得很清的,而想到現代那些母女裝什麽的,他便來了興致,“聽我的,你跟小寶珠都用這珍珠做些首飾來戴,回頭你們母女倆戴一模一樣的,多好看啊!一看就是母女倆!”

何秀婉想了想,也不由笑了。

“行,那就聽你的,我家夫君能幹着呢,還能掙不來幾樣首飾!”誇了周山海一回,少不得又問了回他在安王府的事。

如今的何秀婉眼界早已不是當初了,周山海在這古代學習着經商之道,何秀婉同樣也沒落下。夫妻倆共同進步,因此他便也不瞞着,把姜小五吩咐的事都說了。

夫妻倆就此事合計了一番,又感嘆了回文若霞的事,到底是趕路辛苦,最後便雙雙睡了。

·

第二日何秀蘭就把正在教她的老師給送來了。那個老師是廖有為托人請的,據說從前是在宮裏服侍過貴人的,這樣的人教禮儀規矩,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何秀蘭如今在孕期,出來走動不多,而何秀婉這邊算是迫切需要,所以她便幹脆送來了。

而後續的買人,可以說何秀婉和周山海本是都不習慣人伺候的,從前在老家也不過就是竈上有人忙活,另還有個叮叮跑跑腿罷了。而如今廖有為已經幫着在竈上安排了人,宅子裏粗使的下人更是已經有了四個,前頭鋪子裏夫妻倆人外加周小如何秀琴,另還有個胡偉。所以眼下便只需要找一個專門照顧小寶珠的就行了,另又想着小寶珠一個人太孤單,便又買了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只陪着玩罷了。

很快人選便定好了。

給何秀婉上課的,是宮裏曾經據說伺候過貴妃娘娘的,她自稱如媽媽,何秀婉便也這麽跟着叫了。這種老師,并不是真正意義上那種拜師求學,更類似于主家出足夠的錢,就能請她來罷了。這邊除了何秀婉,何秀琴和周小如也要學,多花點錢倒也值得。

而照顧小寶珠的,是個三十上下的普通婦人,她是死了男人,家裏又有兩個兒子,因此才自賣自身想賺些錢,好送回去給兄嫂教養兒子用的。

陪小寶珠玩的小丫頭是八歲,叫小秀。

将小寶珠安頓好,衆人便可以放手去做正事了。因着周山海要接管姜小五手下的賭坊和酒樓,所以美人館這邊主要就是何秀婉和胡偉負責,這邊的裝修以及內部貨架甚至包括胭脂水粉的進貨,都已經被廖有為何秀蘭提前準備好了,而何秀婉和胡偉又都是極有經驗的,因此将準備的開業活動商量好得了周山海首肯後,這邊便準備開業了。

只不過開業前,文若霞卻來了。

盛夏裏她穿了一身綠裙,只頭上一支攢珠發簪,耳朵上一對兒綠寶石耳墜,手腕上一對兒翡翠手镯,通身便再無其他飾物。今兒的她倒是和那日在安王府裏不同,許是因為能出府獲得了短暫自由,看見何秀婉時她面上挂着淡笑,但眼底卻是滿滿活力與朝氣。

“秀婉。”她難得的沒再稱呼周太太。

“文小姐。”何秀婉卻依然叫她文小姐,沒有過多客套,也不曾小意讨好,只語氣如常的道:“好久不見了。”

文若霞笑:“是啊,一年多了吧?聽說你生了個女兒,真好。”

回到京城,因為是她的傷心地,她并未覺得親切覺得開心。卻不曾想,在這京城見到何秀婉,她竟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高興。

何秀婉是打心底同情文若霞的,文若霞的遭遇,便注定了她是個可憐人。但此刻見到她,見她這般柔柔笑着說話,何秀婉卻覺得沒有了那樣的想法。看着這樣的文若霞,她覺得文若霞或許并沒有他們以為的可憐,以為的不開心。當然,這不是就證明文若霞開心了,而只是……看着這樣的她,覺得她好似并不在意那些外在似得,她身上似乎有些脫俗的感覺。

也許是她感覺錯了,這只是文若霞苦中作樂。

但不管是哪一種,文若霞身處如今的境地,竟還能這般雲淡風輕的笑着,不露出悲傷無助甚至是求人幫忙的模樣,都是讓何秀婉敬佩的。

她本就不讨厭文若霞,如今便更是喜歡了。

“像個皮猴兒似得,你若是不嫌棄,一會兒我帶她見見你。”何秀婉道。如今小寶珠已經開始學走路,這話不是自謙,是真的像皮猴兒。

文若霞像是很有興趣:“我怎麽會嫌棄,小孩兒多可愛,一會兒你帶我去後面見她吧,這外面太鬧,別吓着了她。”

美人館還沒正式開業,但這本就是繁華街道,外面的确很熱鬧。不過小寶珠才不會被吓到,她只會拍巴掌叫着要出去。何秀婉沒說這些,她感念于文若霞的好意,只不過兩人到底不曾深交,如今都已經為姜小五做事,便是當初文若霞在鎮上美人館的提醒,此刻都不好拿出來說了。

文若霞卻是主動開口:“定下開業的日子了嗎?我平日無事,若是定下開業的日子了,那我是一定要來的。還有……”她笑了笑,隐有自嘲意味,“我在京城出身長大,認識一些朋友,另此次回來也結識了一些人,到時候我也去宣傳宣傳。”

她沒說幫美人館宣傳。

何秀婉知道,她是深知美人館如今真正的幕後老板其實就是姜小五的,雖然姜小五什麽都沒付出,但他一個安王的地位,便已經足夠。

只不過,文若霞這麽說,是在幫姜小五?

到底交情不夠,即便有這樣的猜測,何秀婉也不好勸文若霞的私生活。因此便只笑笑,道了謝。

文若霞沒久待,在鋪子裏挑了些胭脂水粉,吩咐跟着的安王府的丫鬟付了錢。何秀婉本是不想要,文若霞卻硬要她收下了,姜小五給她錢,本就是叫她花的,她能有個喜好,姜小五只怕還高興。

随後又去看了小寶珠。

文若霞似乎很喜歡小寶珠,竟是陪着小寶珠學了會兒走路,然後又将她抱在了懷裏逗着。

小寶珠是最喜歡美人的,文若霞長得好看,她心甘情願被文若霞抱着,還去摸文若霞的臉,肉肉的食指去點文若霞耳朵上水滴模樣的綠寶石耳墜。

文若霞直接把一對耳墜取了下來,逗着小寶珠玩卻不敢直接給她,這小東西小孩兒不能拿着,若是一不小心吞了就麻煩了。待小寶珠有些不高興了,她才柔聲道:“這個給小寶珠,待小寶珠長大後有了耳洞,給小寶珠戴好不好?”

小寶珠鬼精鬼精的,竟是連連點頭。

等文若霞把耳墜遞給何秀婉時,更是高興的拍起了巴掌。

何秀婉不得不板起臉教訓她:“寶珠,這是別人的東西,咱們不能見着別人東西好就要,知道嗎?”

文若霞道:“沒事兒,秀婉,你拿着吧。都是小東西,不值什麽錢,小寶珠只是看着新鮮想要玩玩,哪裏就是瞧見別人東西好就要了。”

小寶珠卻是聽懂了她娘的話,癟了癟嘴,撲進了文若霞懷裏。仰頭一看,文若霞的耳朵空空蕩蕩的,真是不好看啊。她又轉頭,張着手要去拿耳墜。

耳墜還在文若霞手裏,何秀婉拿起一個遞給她。小寶珠接過耳墜,卻是往文若霞的耳朵摸去:“戴上,戴上,好看!”

文若霞的心都要軟化了。

微微偏着頭,任小寶珠戳了好幾次,耳朵都戳的有些紅腫了也沒生氣。

還是何秀婉看不過去,上前幫她戴好了耳墜,忍不住就道:“既是喜歡孩子,那就自己也生一個。”話落,才意識到這話不妥。

文若霞笑了笑,卻并未生氣。

她沒在宅子裏久待,縱然姜小五放她出門她可以自由的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但她清楚,她在何秀婉這裏待的太久,于何秀婉而言并不是好事。

卻沒想到,出了美人館準備離開的時候,卻有兩輛馬車停下,從上面走下兩個打扮華貴的大家小姐來。兩人都很漂亮端莊,但是看向美人館門口時,不知看的是文若霞還是何秀婉,也或許兩人都有,眼底卻是根本不遮掩的鄙夷與不屑。

何秀婉不知道兩人身份,文若霞卻瞬間明白了。她本就不是蠢人,姜小五被賜婚誰家閨秀她自然是知道的,此刻一看兩家馬車上的印記,便知道來人是姜小五未來的兩個側妃了。

她低聲跟何秀婉道:“是安王的兩個側妃,別得罪。”

何秀婉立刻打起精神來。

文若霞則帶着丫鬟準備離開。

經過兩位小姐時,其中有一位冷冷道:“站住!”

文若霞停腳。

偏過頭,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了兩位小姐一眼,淡淡道:“有事?”

兩位小姐着了淡粉色衣裙的姓王,着了淡紫色衣裙的姓喻,此刻王小姐面上已經現了怒意:“你這是什麽态度!”

文若霞覺得有些好笑,這兩人竟是沖她來的?

她們若是知道她根本不想留在安王府,根本不想沒名沒分做那傳言裏萬般受寵的侍妾,怕是壓根就不會信吧?不過,姜小五這般利用她遮掩外人目光,叫人以為他是沉迷美色與金錢的纨绔,實際上于她來說也一樣是保護傘。

她往兩位姑娘身後的馬車看了眼,淡淡道:“王小姐,喻小姐,對你們,我應該是什麽态度?哦,你們是未來安王側妃,未來我應該給你們磕頭敬茶,見了你們也應該行禮問安。但現在……你們不還不是嗎?你們只是王小姐和喻小姐,而我卻是安王最寵愛的侍妾,你們竟然敢得罪我?不怕我回去吹吹枕邊風,叫你們嫁進來後幹脆連安王的面都見不到?”

王小姐和喻小姐的臉都要氣青了。

然而她們卻清楚,文若霞說的話真有可能發生。兩位小姐縱然生氣,縱然萬般看不起文若霞,但理智和教養都在,還真是什麽都做不出來。

文若霞和兩位小姐無仇無怨,甚至也能理解她們。這是聖旨賜婚,不管她們喜不喜歡姜小五,這門親事都由不得她們拒絕。她們今兒會找上她,也不過是為了以後能過得好,想來打探下情況罷了。

因此離開之前,文若霞好心提醒道:“美人館是安王的産業,你們倆可別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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