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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長生(上)

對于生命,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定義。

按理說,在生死輪回之中的人類,應該是對死亡最為懼怕的。

然而三日月卻覺得阮青蕪一點也不害怕,甚至對活着表現出了一種無所謂的态度。這讓他十分的憂慮,以及困惑。

“晴明。”他對一身白衣的年輕人說道,“主上她這樣好嗎?”

“好不好呢~”容貌俊美,舉止優雅的男子将折扇合起,似是想到了什麽,略有點劣質的笑了,“對別人來說,應該是不好的。”他說道,“可是對她來說,也許好,也許不好。”

“什麽意思?”三日月問道。

“這個嘛,”晴明想了想,問道,“你聽過白比丘尼的故事嗎?”

“沒有。”三日月搖搖頭,“是怎樣的故事呢?”

“是一個死不了的女人的故事。”晴明說道。

有風吹過來,帶來一陣庭院中蘭花的香氣。清新而不顯的香氣令聞者精神為之一舒。

“蘭花開了啊。”晴明愣了愣,說道。

“是啊。”三日月的思緒不由得被帶了過去,說道,“雖然不知道在哪裏,不過可以聞到香氣,應該就是開了吧。”

“多好的香氣啊。”晴明感嘆道。

“是啊。”三日月說,“可惜再過一段時間便沒有了。”

“這就是問題。”晴明微微一笑,說道。“現在你因為香氣的短暫而感到可惜,然而如果常年累月,千年百年的聞到同一種香氣,那麽....”

“我即使不讨厭,也會覺得膩吧。”三日月設想了一下,說道。付喪神的成長速度取決于靈力的多少,繼上次的琵琶事件過後,僅僅半年時光,他便從幼童長到了少年,雖然很是不解阮青蕪因此偶爾投來的遺憾的眼神,三日月對自己的變化還是很滿意的。

“這就是了。”晴明笑道,“同樣的事物重複太多次,存在太久...都是有違天理的,長生也許會有一時半刻的愉悅,然而漫長的時間裏,足以以另一種方式被時間扼殺。”

“可是,活着不好嗎?”三日月問道。

“這就又繞回來了。”晴明說道,“人類是一種渴求長生,卻又實在不能長生的存在。所以活着好,也不好。”

“為什麽?”三日月又問道。

“因為他們擁有感情,”晴明嘆道,“那個女人也正是如此。”

“白比丘尼嗎?”三日月說道,“她死不了,難道不高興嗎?”

“也許一開始,她是高興的吧。”晴明想了想,說道,“然後便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呢?”三日月問道。

“心境不同了。”晴明說道,“直白的說,便是她活膩了,卻又死不了。”

“啊。”三日月輕呼一聲,“死不了?”

“是啊。”晴明笑道,“有時候能夠死亡,也是一種幸運吶。”

“我還是不懂。”三日月坦白說道。

“好吧,那我舉個例子。”晴明說道,“假如你是一個人類。”

“嗯。”三日月點了點頭。

“你有朋友,有父母,也有工作。”晴明說道。“再假如你跟他們關系都很好,沒吵過架的那種。”

“嗯。”三日月設想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你獲得了長生,死不了,但是你的朋友家人,他們卻依舊會死。”晴明說道,“然後過了很久很久,你的朋友家人全都死了。”

“死啦?”三日月有點難過的說道。

“是啊,他們又不能長生。”晴明說道。

“接下來呢?”三日月又問道。

“接下來就剩你一個人了呀。”晴明說道。

“好孤獨。”三日月想了想,說道。

“嗯。就是十分的孤獨。”晴明點頭道。

“人類的話,不是可以有後代嗎?”三日月問道。

“死不了的話,是不會有的。”晴明說道,“要是能的話,那人人都會追求長生了。”

“好可怕。”三日月想了想,如果阮青蕪死了,就剩自己一個人,那實在是.....

他的胸口一疼,咬了咬唇。

“長生....”他慢慢的說道,“不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略苦澀的說道,“可是,我可以活很久。”

“這也不一定是件壞事。”晴明慢悠悠的說道。

“什麽好事壞事?”正說着,從庭院門口走來一個人,阮青蕪穿着朝服,走了過來。

“回來啦。”晴明朝她揮了揮手,自然的仿佛像在自己家裏招呼客人一樣。

“是說,”阮青蕪嘆了口氣,旁若無人的摘下自己的帽子,“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應該把這裏讓給你,我另找一處地方住。”

“怎麽呢?”晴明微微一笑,問道。

“或者,你直接住到我這裏來,也不是不可以。”阮青蕪走進房間,在屏風後面将身上沉重的衣裝統統換了下來,“反正我也只是個偶爾露下面就行了的陰陽頭,”她換上一身黑色便服,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把折扇。她在晴明和三日月旁邊坐了下來,“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在說一個女性只是換上男裝,便遲遲沒有人發現她的真實性別,這到底對她是一種誇贊還是悲哀呢?”晴明笑道。

“哎,要我說,你這家夥穿女裝應該也差不多吧。”青蕪吐槽道。“要試試看嗎?我可以幫你。”

“多謝。”晴明搖搖頭,說道,“沒有用的着的場合,請容我拒絕。”

“別說,”阮青蕪眼睛一亮,說道,“最近還真有用的上的地方。”

“怎麽?”晴明問道。

“清少納言知道吧?”阮青蕪屈起右腿坐在廊上,說道,“今天退朝的時候,邀請我去他府上赴宴。”

“哦?”晴明訝然,“那位怎麽會突然邀請你?”

“為了一個我們都很熟的女人。”阮青蕪神秘一笑,說道。

“她嗎?”晴明露出了然的神色。

“是啊,就是她。”阮青蕪嘆了一聲,“成親十年未曾有孕,而且最近還時常出現怪事....兩個聯合起來,怎麽想也只有她了。”

“畢竟她不是會放棄的人。”晴明說道。

“執着了那麽多年,”阮青蕪悵然的說道,“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所以,”晴明若有所思,“他就辦了這樣一個宴會,來邀請你去他家裏看看虛實?”

“是啊,然而我又是女性,”阮青蕪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這時候就需要有個能僞裝成女性的人來做我的女伴,給我打個掩護了。”

“哦呀?”晴明微微一笑,“然而為什麽不是我穿男裝,你穿女裝呢?”

“幻術能解決問題,卻不能解決一切問題。”阮青蕪振振有詞的說道。

“我想有人比我更願意去。”晴明看向了三日月。

阮青蕪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晴明,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為何?”晴明明知故問道。

“雖然我不是很介意名聲,”阮青蕪表情複雜的看了一臉懵懂的三日月一眼,很是糾結的說道,“我還不想被人誤會戀童。”

“.....”三日月其實根本沒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麽,見到話題被牽扯到了自己身上,便說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不是這個問題。”在晴明終于忍不住笑出聲的同時,阮青蕪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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