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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古魔之息

逢魔之刻過了之後,仿佛唐朝都城那般整齊對稱的街道上空空蕩蕩,阮青蕪和晴明走在寂靜昏暗的夜色裏。

“這時候我倒是有些懷念博雅了。”晴明嘆了口氣,說道。

“為什麽?”阮青蕪問道。

“給我們一個點燈的理由嘛。”晴明聳了聳肩,說道。

“哈。”阮青蕪笑了一聲,手在半空畫了一個法訣,便有一盞燈在他們身前悄然亮了起來。

“有光在,反而有些東西會看不清楚。”阮青蕪說道。

“然而總要有一盞燈在前方,才不至于迷失方向。”晴明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我一直有個疑惑。”

“什麽?”阮青蕪問道。

“世界是一個咒。”晴明說道,“假如它真的是一個咒,那麽你是如何能夠判定,你與他的相遇不是一個咒?費了這麽多波折,穿越了這麽多世界,你對于他又是如何定義?”

“一開始,”阮青蕪看着燈籠,緩緩說道,“他是一個意象,一個名字,一種寄托。然後漸漸的改變了。”

“改變?”晴明重複道。

“人。”阮青蕪說道,“晴明,我想他可能成為人了。”

“成為人?”晴明驚訝的說道,“這可能嗎?”

“不能嗎?”阮青蕪反問道。“人可以成為神,那麽器物為何就不能成為人?”

“這.....”然而能達到這樣的升格,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呢?晴明不由嘆服,“現在我終于找到你們兩個的共同點了。”他嘆道。

“我們相同嗎?”阮青蕪略帶嘆息的說道。

“同樣執着。”晴明搖頭。“然而你卻能在執着的同時又不失去大義,所以你是個混蛋。”

“人本來就在追逐着兩全的辦法。”阮青蕪模棱兩可的說道。

“在你的局中,有誰還不是棋子呢?”晴明說道。

“連我自己都是棋子,你覺得呢?”阮青蕪反問道,她笑嘆了一聲,“晴明,謝謝你。”

“別謝我,”晴明無奈道,“我可不會在混蛋身上浪費我的擔心。”

“然而每個人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阮青蕪說道,“我們都只能各自走下去,無論是你我,還是他。”她看向越發深沉的夜色,前面幻化出來的孤燈能照出來的區域越發有限,最終被夜色埋沒了。

“那是魔息。”晴明敏銳的察覺了夜色的差異,說道,“我以為你之前已經将他打敗了。”

“我不能。”阮青蕪說道,“我之前的行為更改了天命,所以作為代價,我無法完全的殺死他。”

“他一個人在家裏。”晴明說道。

“晴明,你要知道。”阮青蕪看着那股湧動着不祥的氣息,說道,“世間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在大多數時候,我們只能選擇傷害其中的一方,或者,令雙方共同承擔後果。”

然後她便并未說話,和晴明一同在越發深沉的黑暗中行走着。

從遙遠的風中傳來了仿佛野獸一般的嘶吼,夾雜着女人的哀泣聲,還有孩童的笑語,痛苦的□□和瘋狂的笑聲,譜成了一曲幽幽鬼歌,試圖擾亂阮青蕪和晴明的心神,令他們發瘋。

“好吵。”晴明抱怨道。

“是有點。”阮青蕪點點頭,拿出了一只笛子給晴明。“正好是一個鍛煉你能力的機會,不來試試嗎?”

“你總是這麽會使喚人。”晴明苦笑一聲,接過笛子,略調了調音之後,便開始吹奏。

清幽的笛聲随着風傳出很遠,帶着凜冽的靈力将鬼歌漸漸的壓了下去,風中的聲音慢慢的消失了。

“這樣就可以了。”晴明停止吹奏,說道。

“那笛子就送你了。”阮青蕪随口說道。

“好。”晴明也不與她客氣,就将笛子收了起來。“我回去了。”他家就住在距離阮青蕪斜對面,隔着兩戶人家,不太遠又不太近,一個剛剛好可以保留彼此之間秘密的距離。

“嗯。”阮青蕪點了點頭,說道,“我走之後,這裏由你來繼承,你是知道的吧?”

“那是當然。”晴明說完,便走了。

阮青蕪看了一眼之前被深重的古魔之息所包圍的庭院,嘆了一口氣,推開門。

“主上。”三日月正坐在外廊上看着月亮若有所思,看到阮青蕪回來,喚道。“您回來了。”

“嗯。”阮青蕪看了他半晌,點了點頭。“今天家裏有客人來嗎?”

“沒有啊。”三日月眨了眨眼睛,說道。

“那就好。”阮青蕪點了點頭,“時候不早了,睡下吧。”

“嗯。”三日月應了一聲,走到平時自己本體在的房間門前,可是站在門前的時候,他突然對阮青蕪說道,“主上。”

“嗯?”阮青蕪也正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聞言問道。“什麽事?”

“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三日月問道。

“哦?”阮青蕪挑了挑眉,說道,“你之前從來沒想到過問我這個問題,為什麽突然問了起來?”

“就是突然想到了,沒別的。”三日月回答道。

“是嘛。”阮青蕪想了一會,“我之前是不是畫了幾張靈符?”

“是啊。”三日月成長為少年之後,管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阮青蕪随手畫的符咒,看的書基本都是他在管理。“您要用嗎?”

“随便取一張貼在你門上。”阮青蕪不置可否,說道。

“好的。”三日月應了一聲,又問道,“為什麽?”

“試試效果。”阮青蕪說道。

“哦。”雖然覺得沒什麽必要,三日月還是在自己門上貼上了符咒。

“晚安。”阮青蕪看着他貼了上去,便對他說道。

“您不沐浴嗎?”三日月問道。

“啊,我待會自己來,”阮青蕪搖搖頭,“你先去睡覺吧。”

“那個,主上。”三日月本來應該對阮青蕪言聽計從,這時卻顯得有點猶豫。

“怎麽了?”阮青蕪問道。

“那個,我最近總是做一個夢。”三日月說道。

“夢到什麽了?”阮青蕪說道。

“我夢到我長大的樣子了。”三日月想了想,“好像還有與主上一起并肩奮鬥的場景。”

“哈,”阮青蕪笑了一聲,“那就努力讓這個夢實現吧。”她垂了垂眸,毫無來由的轉身将少年形态的三日月抱在懷裏。

“主上?”三日月愣了愣,疑惑不解的問道。

“沒事,只是突然覺得你長高了。”阮青蕪笑笑,放開手,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三日月摸了摸自己紅的發燙的臉,暗自慶幸夜色太黑,這樣的神态沒被阮青蕪見到。随即又想起以她的能力,就算是夜間也依然對視力無礙,便又懊惱了起來,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若是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他在心裏默默祈願着。

然而在隔壁的房間裏,阮青蕪洗着澡,卻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事情。

在很久很久之前,遠于他們在人偶那回相遇之前,關于她第一次見到三日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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