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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誰坑了誰!

這‘呵呵’二字可是嘲諷人的最佳詞彙, 就算被嘲諷的人智商再怎麽的低, 也會很好的體會其中不可言明的東西。水汭當然也聽出來了,但他是誰, 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士,自認他請纓任禮部官員的話根本沒錯, 所以站得特別特別的剛偉正,舍我其誰的道:

“父皇,兒臣沒說假話。在場的兄弟們有誰比兒子更會看書。”

文帝這時倒是收了嘲諷, 輕輕的颔首。水汭這個兒子的确會看書,算是所有成年、未成年的兒子們中學問最好的。不過在文帝看來這并不代表水汭适合禮部。

當然文帝的所謂不适合,只不過是水汭突然插這麽一竿子, 打亂了自己的布局,所以才不反對,也不表态。

這時水汭再接再厲道:“禮部的都是些飽讀詩書,有大學問的人,兒子要是在禮部任職,定能如魚得水, 将差事辦得體體面面、妥妥當當。”

文帝涼涼地道:“你的意思是你比太子能幹?”

如此有坑的話語,惹來朝堂之上所有人的側目, 包括水汭心中也甚是緊張,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時水宸站出來, 直接對高坐于龍椅之上的文帝投以‘你是不是老年癡呆了’的眼神, 道:“二弟學問極好, 孤羞愧, 不及也!”

“太子哥哥謙虛了,弟弟只會讀書,論起做事辦差拍馬不及太子哥哥也。” 水汭很真誠、很認真的說道:“所以這才是兒子嘴上說适合去禮部辦差的緣由,父皇你怎麽看?”

能怎麽看,把你從頭看到尾,也只能看出你就是一個沒有上進心,只适合混吃等死的玩意兒。

文帝心中‘呵呵’冷笑,也只得開口道:“老二說得甚有到底,太子啊,你怎麽看?”

“孤能怎麽看。”水宸語氣涼涼地道:“雖說孤也認為相比刑部任職,二弟更适合禮部。但将誰誰誰安排到六部,孤說了沒用啊,得父皇點頭才行。所以父皇問兒子,算是白問了。”

聽到這個回答,文帝覺得自己的心特別的哽塞,而水宸這個糟心玩意兒卻一點沒有體諒的意思,反倒很有興致的拿臭腳踩上幾腳。

文帝心塞,他自認自己一副慈父心腸,之所以會把水宸丢進六部中的清水衙門,是覺得水澈的脾氣有點陰晴不定。所以特意選了禮部這種文學氣氛很濃厚的清水衙門,來磨煉一下水宸的心性…

結果…結果很喜人,‘為兒子好’的計劃才進行一半,就遇到了不走尋常路的水汭攪局,而更讓文帝感到苦惱的是,他媽水汭這個呆兒子,是真心覺得自己最适合在禮部任職,沒摻和一絲一毫的假…

他倒希望其中摻和一絲一毫的假。

文帝輕輕搖了搖頭,決定改變計劃道:“既然太子也默認了老二更适合禮部,那麽老二就到禮部任職,刑部則太子接管。”

水汭頓時心滿意足了。

“兒臣領命。” 水汭樂呵呵的道謝。

“兒臣領命。”

水宸卻是打着哈欠,興致闌珊的模樣。

文帝再次感到一陣氣悶,他将其餘的三到六皇子的任職分別都說了出來後,便宣布了退朝。

朝臣齊齊道了一聲‘吾皇萬萬歲’,便開始魚貫而出金銮殿,這時文帝叫住了水宸。水宸留下,等偌大的金銮大殿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後,水宸才慢騰斯禮的開口:“不知父皇特意叫住兒子,可是有什麽要事吩咐。”

文帝抽了抽嘴巴,倍感無奈的道:“沒事朕就不能叫你…”

“父皇閑得發慌,自然是能沒事叫住兒子。”水宸習慣性的怼了文帝一句後,倒是緩和了語氣,接着道:“父皇叫住兒子,可是問昨兒媚娘負氣離宮之事?”

文帝輕輕點了一下頭顱,問:“媚娘可是在皇家別苑住着?”

“昨晚的确在,可是今天…”水宸擺出苦惱至極的樣子回答道:“父皇啊,你是知道媚娘那脾氣的,只要你一天不答應她早日出嫁,媚娘就會憋住了氣,不回宮。所以真心疼媚娘的話,父皇你還是同意了吧!”

文帝差點将後槽牙磨出牙花兒來,“你不是也不同意媚娘這麽早嫁人,怎麽這麽快就改了口。”

“只有真心疼愛,才會這麽快的妥協。”水宸擡高自我,貶低文帝道:“父皇口口聲聲說舍不得媚娘,心疼媚娘這個女兒。可從小到大,媚娘哪件事情你親自經手了。當初媚娘剛剛出生,你認為她是害得母後難産的罪魁禍首,所以将她丢給宮人照料。後來發現媚娘有些癡傻,如果不是兒子和你吵和你鬧,估計被德妃溫柔小意迷了心竅的你,已經認同了媚娘存在有損皇家威嚴的你,早就将媚娘處理了…”

現在媚娘恢複了正常,想早嫁,你才跑出來嘀嘀咕咕說什麽舍不得女兒,早他媽幹什麽去了。

說來水宸深恨德妃,除了德妃在元後懷他之時爬床外,最大的緣由就是當時自認純潔善良的德妃容不下妩媚(原主)這麽一個癡傻兒,居然變天的耍着手段,想以妩媚存在有損皇家威嚴為由解決掉。

文帝當時一邊嚴密封鎖妩媚(原主)癡傻的消息,一邊卻開始琢磨起德妃時不時的枕邊風。這枕邊風聽多了,是人都要糊塗。文帝也糊塗了,居然也開始這麽認為。

幸好當時文帝還沒動手呢,水宸就知道了。水宸直接就跟文帝吵了一架,直接就把尚在襁褓之中的妩媚抱回了太子東宮。而妩媚現如今所住的鳳栖宮,也是文帝後來想通了之後,因為歉意而特意挨着東宮,為妩媚(原主)修建的。

這些往事,文帝都壓在記憶腦海裏,輕易不會想起。如今水宸舊事重提,以此嘲諷文帝所謂的真心疼愛、舍不得女兒的話,摻了假,真真讓文帝好不羞惱。

“你今兒是特意來氣朕的吧!”

水宸哂笑,一點也沒有在意文帝表現出來的蓬勃怒氣,語氣涼涼地道:“父皇,可是你叫兒臣留下的!”

文帝…… ……

的确是朕叫你留下的,但朕沒有讓你舀出舊事,來捅朕的心窩子啊!

憶起那段塵封已久往事就有點心虛氣弱的文帝久久不語,直到水宸幽幽的話語聲又在耳邊連連響起,文帝這才頹然的揮揮手道:“行了,你別再在耳旁叽叽喳喳了,不就是媚娘那丫頭恨嫁,想早日出嫁嘛,朕同意了,你這個糟心玩意兒就別舀出以前朕沒幹過的糊塗事兒來……”

“沒幹過,但是想過啊。”水宸打斷文帝的話,幽幽的在一旁再接再厲的補刀:“要是當時兒臣沒跟父皇你大吵一架,皇祖母沒氣得要去跪太廟,要當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抽父皇你,父皇你确定不會幹這事兒?”

糟心玩意兒,朕怎麽生了這麽一個倒竈的糟心玩意兒。

文帝再次狠狠的磨了磨後槽牙,啐了水宸一口道:“朕不想跟你這糟心玩意兒說話了,你給朕滾蛋,帶着今天該你批閱的奏折,一起滾蛋…”

狠氣了文帝一頓,并順利幫妩媚達成早嫁心願的水宸很有成就感的‘滾’出金銮殿。不過他這潇灑從容離去的姿态,倒又把文帝給氣得渾身抽抽。

文帝渾身抽抽,宛若癫痫,可把守門的萬公公和李公公給狠吓了一跳。

“萬歲爺,你情緒別激動,”李公公斟酌着用詞,勸解道:“太子爺一貫如此,您氣壞了自己也沒用不是。”

文帝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倒是沒再生氣,反而感嘆連連的道:“朕當初怎麽就犯了糊塗呢,幸好母後阻止,不然朕怕是要後悔終身了。”

萬公公現在倒是想趁機上上德妃的眼藥,但是他轉念一想,文帝必然心裏清楚明白當初他犯了糊塗,其中有德妃的枕頭風的緣故。所以萬公公幹脆也不上眼藥了,轉而寬慰起文帝來。

“萬歲爺,公主去了皇家別苑住,那春語、夏雨兩個大宮女是不是也該出宮到皇家別苑伺候公主。”

“老萬你說得對,一會兒你辛苦一趟,去鳳栖宮找春語、夏雨說一下,讓她倆收拾包裹,出宮到皇家別苑照顧媚娘去。”說道這兒,文帝卻是一頓,轉而沖着李公公道:“老李啊,你這老貨陪着朕走一趟私庫,朕既然默認了媚娘早嫁的事兒,就要提前收拾好媚娘的嫁妝…”

公主的嫁妝不是內務府準備的嗎,還有需要皇帝親自備的。

文帝如此,不過是找個借口,給妩媚多多添妝罷了。

李公公自然明白這點,忙笑着附和道:“公主平時就喜歡去萬歲爺的私庫逛,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嫁妝多出自于萬歲爺的私庫,定會感慨萬歲爺的一片慈父之心。”

李公公拍馬屁的功夫說實在的,并不怎麽樣,但此時所說的這句話,卻是恰到好處的搔到了文帝的癢處,只覺得那顆被水宸那糟心玩意兒怼得千瘡百孔的玻璃心,又恢複了原樣。

文帝哈哈大笑:“媚娘是朕第一女,朕自然是極疼愛她的,老李啊,你這馬屁拍得不到家啊!”

李公公笑得宛若盛開的菊花一樣,笑容可掬的道:“奴婢說的是真話,可不是溜須拍馬的馬屁之言。”

文帝顯然也很受用李公公的這句‘真話’,一點也不見了先前被水宸怼得渾身抽抽、宛若癫痫的樣子。萬公公親自跑了鳳栖宮一趟,讓春語、夏雨收拾行裝出宮到皇家別苑伺候妩媚之時,心情又變得極好的文帝則帶着‘喜歡說真話’的李公公去了私庫。

至于今日又順利的怼了文帝一通的水宸呢,則罕見的待在東宮,沒有批閱文帝交待他,該他批閱的奏折,逗弄着已經實歲快要兩歲了的庶長女——水瓊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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