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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她伸手把破了的嘴角處血跡擦了擦, 擡頭看着曲盛。她臉上表情太鎮靜,左邊臉指痕都出來了,不過一會兒就紅腫起來曲盛看得心裏發顫。

曲墨觞心裏嘆了口氣, 她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 曲盛反應已經算好的了, 如果上一世她感覺此刻應該是直接砸東西上手打了。

“爸, 我們能不能冷靜下來談這件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發脾氣我也能接受, 但是我是認真的。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坦白, 我知道瞞着你們不好,所以這次即使沒有這個事,我回來也準備和您攤牌。”

黃姨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曲盛看了眼她:“黃姨, 你先回房去。”

“你都動手了, 讓我怎麽回去?”黃姨心疼得很, 惱怒瞪着曲盛。

“黃姨,沒事的, 你先回去。這件事不怪爸, 我和他解決就好了, 行嗎?”曲墨觞有些哀求,黃姨沒辦法,只是臨走前一遍遍叮囑:“不許動手,再動手我可就不依了。”

曲盛點頭, 看着人上一樓去了,他胸口急劇起伏:“墨觞,我知道你心善,所以在她們母女處境艱難時一直幫她,甚至從那時起你就護着她,可是你對她再好,也不該把自己搭進去。你如果心疼她,我可以認她做幹女兒,你把她當你妹妹,你怎麽寵她,爸都由你。但是我不允許,不允許你和她不清不白糾纏在一起,被別人戳脊梁骨!”

曲墨觞嘴角扯了一絲苦笑,她看着曲盛輕聲道:“可是爸,現在戳我脊梁骨的不是別人,卻是你。”

曲盛一時語塞,看着女兒眼裏的苦笑,他心口也是發疼,可是一想到眼前的狀況他還是冷下了心,脫力般後退了兩步:“是我的錯,這些年和你媽媽沒多陪陪你。我也後悔幫她們,讓她和我的女兒糾纏在一起。”

曲墨觞臉色一白,手指緊了又緊:“即使你不幫,當年我也不會放棄她的,爸這是命,我遇到可憐的人多了去了,遇到被欺負的也不是一次兩次,唯獨她不一樣。我真的喜歡她,我從來沒想過我會真正喜歡一個人,所以當初我問你,如果我一天我有喜歡的人了,你會不會支持我,可是現在呢,爸?”

“什麽不一樣,曲墨觞,她是女人!你們怎麽能在一起,你知道你現在的身份嗎,你知道你現在擔負的責任嗎?立刻和她斷了,如果你下不了決心,那我會幫你解決!”曲盛也是方寸大亂,從看到照片那一刻他就混亂不堪,看到曲墨觞平靜但是明顯不肯退讓的态度,讓他更是急怒攻心。

曲墨觞臉色微微一變:“爸,你要幹什麽?你不要難為她,這事是我自己的問題,和她沒有關系,你要生氣沖我發就好了……”

“閉嘴!從今天起不許出門,公司我給你請假,你好好想清楚,到底是現在回頭,還是一意孤行逼我動用非常手段,立刻給我回房去。”曲盛氣得臉色發青。

曲墨觞皺起眉,抿嘴沒有說話,她大概意識到自己太急了,現在她越維護林清涵曲盛就越生氣,很顯然這個時候不适合繼續和曲盛溝通下去。回了房她拿出手機給林清涵發了消息:“爸媽今天要回來了,最近公司項目也緊,我這兩天可能不過去了,你乖乖得,好好照顧自己。”

那邊林清涵應該還在忙沒有回複她,曲墨觞伸手摸了摸臉還是疼得厲害,感覺已經腫了。準備去照鏡子,房間門就被敲響了,開門後黃姨急急忙忙進來,偏頭趕緊看她的臉,氣地直拍腿:“你爸這蠻人,姑娘家臉蛋都重要,怎麽這麽狠,造孽啊!來,趕緊拿冰敷一敷。”

曲墨觞笑了笑,牽動嘴角又有些疼接過冰敷在臉上,冬天冰塊還是有些刺骨,不過比起腫脹的疼,已經好很多了。

黃姨忍不住唉聲嘆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爸怎麽會發這麽大脾氣,現在心疼催我去拿冰塊,剛剛下手就完全不顧了。”

曲墨觞一愣:“我爸讓你來的?”

黃姨點了點頭:“我剛準備好給你送過來,他就來了廚房,讓我給你敷下臉,你們是父女,打斷骨頭連着筋,有問題好好解決,一定能過去的。”

曲墨觞沉默了,她不知道怎麽回答黃姨的問題,這些事給她們知道也只是平添煩惱,曲盛接受不了,黃姨就更不必說了。

“黃姨,我很累,我想先休息一下。”

黃姨見她不願說,也沒逼她:“好,我不吵你,記得多敷一會兒,消腫得快。”

黃姨走後,曲墨觞躺在床上拿着手機給陳廣漠打了電話。

“曲總,您好。”

曲墨觞溫聲應了:“你好,有件事我要拜托你。”

挂了電話,曲墨觞翻着薛青山發過來的語音,微微嘆了口氣,她還是大意了。把照片寄給孔益祥的那個人叫萬通,也就是莫斯偵探社的一名私家偵探。據薛青山說,他們兩個人都不大能接到好單子,所以那天周文琪找上來時他們兩個人都是備選人員。

但是最後周文琪選擇了薛青山,而且報酬給的也很豐厚,本來兩個人是好朋友,因為這個萬通心裏不平衡,認為是薛青山暗地裏使了手段。所以在薛青山開始調查時,萬通也私自進行了,就等着抓住更關鍵的消息給周文琪,從而搶到這筆生意。

但是萬通無意間在林清涵附近那條街上撞見了林清涵和曲墨觞,更是拍到了幾張很暧昧的照片。萬通不比薛青山,他還是對同性之間事有一些了解,當時也就是一想,但是帶着目的去看,這蛛絲馬跡就越來越明顯。所以當他拍到了像兩個人在車裏親吻的照片時,他第一反應倒不是給周文琪。

因為他很清楚景泰和千盛是競争對手,但是千盛也不可小觑,如果爆出這些,千盛難免不會打擊報複,他還是有點不敢。

但是他卻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私自發照片給曲盛,想要敲詐一筆。要的不多,也就五十萬,在他看來這對曲盛算不了什麽,卻沒想到曲盛直接派人找了過去。也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很很信任他的薛青山卻懷疑了他,原因也很簡單,曲墨觞和薛青山達成共識後,薛青山才知道自己相機被人貼了标簽。而平日裏他都不會亂放相機,能碰到他相機的也就和他一樣賦閑多于工作的萬通。

今天萬通很開心地和他喝酒,他留了個心眼灌醉了萬通,偷偷翻了他的電腦,這才發現了他存了一些林清涵和曲墨觞的照片,頓時發覺不妙,所以立刻給曲墨觞發了消息。

曲墨觞看着幾個小時前的語音,回了一句:“謝謝,之前談好的報酬,我可以再給你加六萬。”

“你幫我繼續盯着他。”

只是這句話發出去後一直轉圈圈,曲墨觞眉頭一擰往下滑了手機,發現信號被屏蔽了,打電話給餘嘉怡根本無法接通。她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抿緊唇起身出了房間。

曲盛坐在一樓客廳,聽到動靜回頭看了眼曲墨觞,目光在她左臉掃了幾眼就收了回來,面無表情喝着茶。

“爸,真的要這麽做嗎?”曲墨觞臉上表情不再平靜,她看着曲盛臉上有失望也有焦躁。

曲盛終于看到了她流露出別的情緒,可是卻并不好受:“我告訴你媽了,晚上回來我們好好聊聊。”

曲墨觞沉默不語,很久後她低聲笑了下:“所以我這是被禁足,斷絕和外界聯系了?”只是笑完她臉色也冷了下去,看了曲盛一眼後,轉身上了樓。

曲盛從來沒看到她這副表情,記憶中曲墨觞在初中時候很叛逆,就像一只刺猬,每次和他說話都是劍拔弩張。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變得溫柔安靜,每次他說話不得體時,她也只是淡淡應着,甚至回答的都毫無挑剔,也不再和他針鋒相對,仿佛一夜之間長大懂事了。

他記得他和蕭雲英也為此擔憂過,可是她越來越沉穩的性格,無可挑剔地行為方式讓他和蕭雲英倍感欣慰,甚至一點點接受了适應了,也忘記了去探究她為什麽有這麽大改變。

蕭雲英到了晚上才回來,曲盛看着黃姨擔憂的樣子,皺眉道:“她不肯吃飯?”

黃姨搖了搖頭:“吃了,就是說不餓就動了幾筷子。”

曲盛有些生氣:“她這是和我鬧脾氣。”

“鬧什麽脾氣?今天下午打電話這麽嚴肅,發生什麽事了,還有幹什麽換門禁密碼?”推門進來的蕭雲英有些奇怪問道。

黃姨見狀不知道該不該回避,曲盛嘆了口氣:“黃姨不是外人,這件事你們一起幫着勸勸她。”

聽完他說的話,兩個女人好久沒回過神,半天後蕭雲英才急喘了口氣:“你說墨觞和清涵在一起了?談戀愛了?”

曲盛點了點頭,蕭雲英猛然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阿盛,你是不是搞錯了,怎麽會,她們都是女孩子啊。”

曲盛悶頭抽了口煙:“如果搞錯就好了,可是她一點都不辯解,那樣子就是鐵了心。”

蕭雲英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回想起之前兩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眼前就是一陣陣發黑。

三個人一個沉悶一個急亂,一個回過神後也在那唉聲嘆氣,曲墨觞站在二樓樓梯口看着他們,感覺像個局外人。這場景看起來有些好笑,可是處于風暴中心的她,卻覺得從來沒這麽沉重過。

最後三個人似乎心有靈犀一樣轉身看着安靜下來站在樓梯上的曲墨觞,她就這麽安靜看着,臉上沒有不滿,沒有激動,就是這麽冷靜看着,讓他們仿佛覺得有問題的是他們。

“媽,回來了。”

蕭雲英感覺一肚子話不知道怎麽說,等到人走下來後在燈光下她明顯感覺到曲墨觞左臉不對勁,湊過去一看頓時吸了口氣:“你動手打她了?”

她表情嚴肅眼裏火氣十足,看得曲盛也忍不住偏過頭:“我氣糊塗了。”

埋怨完曲盛,蕭雲英還是忍不住,有些痛心道:“墨觞,你和清涵到底怎麽回事,你一直很懂事,不要在這事上糊塗。你是不是和清涵太親近了,所以産生錯覺了。”

“媽,爸,我不是孩子了。我很清楚知道我和她在一起這件事會引起多大的波瀾,我也不會那這種事開玩笑。”

“你知道你還這麽做!”曲盛猛然拍了把桌子,心裏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又湧了上來。

曲墨觞眼睛倏然紅了,她壓着情緒看着父母:“我如果能控制得住,我又怎麽會選擇站在這裏。爸,如果我說我是和清涵玩玩兒,你們就能接受嗎?”

曲盛和蕭雲英說不出話來,曲墨觞閉了閉眼:“從我決定和她在一起時,我就想過這一天。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我不願這樣面對你們,可是我更不願失去她。”

曲盛低着頭,手裏的煙都被他擰斷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轉身猛然推開椅子上了樓。

蕭雲英眼淚也忍不住了:“你知道你讓我們多為難嗎,原以為你和她感情好,有一個這麽好的朋友,你有個交心的人,不會一直這麽看成,能輕松點。可最後……,你們太讓我們失望了。”

曲墨觞聽着他們離開的腳步聲,擡起頭眨了眨眼,硬生生把湧出的眼淚逼了回去,這種無力感,仿佛讓她回到了當年曲盛病重,她一個人孤立無援的時候,清涵。曲墨觞心裏默默念着林清涵的名字,然後和黃姨說了晚安,轉身上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事情,沒辦法去責怪曲盛和媽媽,但是背後的問題還是很沉重。

作者君:小林總,你的小白菜委屈難過死了。

小林總:我手中刀已經忍不住了,不要撩撥我,提醒我是誰讓我的白菜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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