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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十裏長街設宴, 皇上為出使西夏的和親使團踐行。日近午時, 和親使團祭酒出發。

主婚使龍星、護衛使楊榮晨鮮衣怒馬, 向皇城遙拜。百十輛插着旌旗的皇家篷車頭尾相随,綿延數裏,一路向西。

這些篷車之中, 除了坐人的轎辇, 另有運送辎重和陪嫁的貨車。

金城公主的鳳辇, 亦有三部,位于隊伍正中, 前後五輛轎辇,則為主婚使及護衛所乘。

楊榮晨的轎辇在隊列中最為靠前,并禦都尉十人, 轄精兵一百開路。含煙、燕文、玉翔作為副将, 亦轄精兵一百斷後, 其餘一百精兵則是輪值護衛。

在朝廷的隊列之後相随的,亦有幾十輛篷車, 則是顏色各異, 規格不一了。這些都是普通百姓的篷車,有民間藝人和工匠,也有世家私募的通商隊伍, 亦有武林游俠或是私人護衛,共計二百餘人,自帶辎重,與朝廷的隊伍同往西木草原, 睦鄰友好,開辟商路,互通有無。

龍晴、龍星和龍錯分別乘坐了一輛轎辇,并由侄兒們随行護衛、侍奉。

小卿和玉雲随侍龍晴,燕月、小莫随侍龍錯,玉翎和燕傑則随侍龍星。

小卿等人亦是護衛使都尉,每日按時辰值守,在隊伍中前後巡查,守護金城公主安全。

金城公主的轎辇之所以設了三部,一是為不時之需,二則是避人耳目,以策安全。

金城公主招募的女官們,也多是兩人一輛轎辇,随侍在公主轎辇之後。

金城公主嫣然和慕容蘋果同乘;古靈靈和蕭蕭同乘;陳玄衣和宛然同乘;冷小襖和小君同乘;龐月月則是和李冰、李雪同乘。

和親隊伍雖然人數衆多,但是無論是護衛精兵,或是傅家弟子,以及金城公主及其招募的女官,每個人都可稱得上身強體壯、身手矯健,無論是行止住宿或是用餐,都是幹淨利落,動作迅速,無需特別費心。

不過隊伍後面相随的百姓隊伍,難免就有拖沓掉隊的人,雖然大家都在行前做了充足的準備,但是也難保有突然狀況發生。

比如說,生火做飯時走了火的,夜晚安寝時着了涼、生了病的,因為隊伍快慢或是其他瑣事偶有不和争吵的,便都要朝廷的隊伍出面幫助解決。

本都是故土之人,一起出來“旅行”當然要守望相助,和親使團的人各個都是态度和善,有求必應,一路上與百姓隊伍越發親近親密,往來走動,感情也漸漸深厚,倒也是熱熱鬧鬧的。

歐陽權因了“裙帶”關系,被特許作為朝廷使節團中的一人,挂了幕僚的身份,坐了朝廷統一定制、分配的篷車。

當然,歐陽權也并非是一人獨乘,轎辇中的座位之下,設了暗箱,裏面放着一具棺木,棺木裏“封印”着歐陽佩顯。

小莫奉師兄命,早晚不輪值的時候,常去向歐陽權請安。平素作息、用餐之時,也要對歐陽權執禮侍奉。

這一路來,歐陽權對小莫倒是難得地溫和,雖然談不上親近和慈祥,但是畢竟不曾故意挑剔小莫的毛病,他與小莫父子之間,倒是難得的相安無事。

小卿為此很是滿意,又遇到兩人同時輪值之時,就誇獎小莫幾句。

小莫謝過師兄肯定和誇獎,其實心裏很是嘆氣,要知道,他如此小心翼翼、曲意逢迎歐陽權,心裏壓力可是極大的。

同樣有心理壓力的,還有龍錯。

龍錯遂了心願,作為主婚使随侍護衛同行,這一路上可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縱馬天地,肆意江湖之樂。

所有的行程路線都是固定的,所有的篷車次序都是有章可循的,所有的使節護衛更是不得擅自行動的。

龍錯沒有輪值,每日除了在篷車中待着,就是在篷車中待着。躺着,坐着,趴着,甚至就是車的轎簾都不得私自打開,而是要聽從統一號令。

龍錯覺得簡直像是在坐牢了。

自從出門,龍錯就過上了非常有規律也非常枯燥無聊的生活。

每日龍錯給龍晴和龍星請過早安,便要在龍晴的轎辇中讀書,直到午時,吃了飯後休息。

下午的時候呢,龍錯就要去龍星的轎辇裏和龍星練武,直到晚飯,晚飯後調息兩個時辰,然後睡覺。

三哥龍晴的臉色就一直很冷,因為領了大哥的命令,要嚴加督導龍星和龍錯,所以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吓得龍錯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且,自“開拔”以來,龍錯是一面都未曾見過古靈靈了。雖然,他明知古靈靈就在他的篷車後面數第七輛篷車內。

古靈靈晝伏夜出,而龍錯每晚給三哥龍晴和五哥龍星請過安後,都會被三哥命“回你的篷車上去”。唉……

又是月朗星稀。龍錯調息結束後,就躺在軟榻上,開合了篷車的頂棚,看星星。

燕月輪值結束,騎馬返回,将馬匹拴在車轅上,躍上篷車,挑了轎簾進來,對龍錯行禮:“小叔金安。”

“嗯。”龍錯答應着,依舊看星星。

燕月也躺到自己的軟榻上去,陪着龍錯看星星。

“小莫呢?去伺候他爹了?”龍錯問。

“應該是吧。”燕月微微笑道:“小莫這回很乖,老大都表示滿意了。”

天空中有雨點落下來。龍錯蹙眉:“今兒夜又是大雨嗎?”

有可能啊。燕月也不喜歡下雨,總算他們安營紮寨的地方地勢較高,倒是不必擔心還要匆匆轉換營地。

燕月啓動機關,合上篷車頂,将篷車外挑着的宣紙燈籠拿進來,換了琉璃的燈盞,再挂出去。

傳令兵傳令的聲音已經此起彼伏地傳過來:“所有車輛,收燈換盞!”“所有車輛,收燈換盞!”

玉翎也換了燈盞,又為五叔龍星研磨。

今日白天,龍晴忽然想起考校龍星的外交禮節和常識來,龍星期期艾艾地答不上來,龍晴又問龍星關于使節團的通關文牒的行文如何,龍星亦是答不上來。

龍晴強忍了怒氣,問在旁邊陪侍的小卿道:“你五叔這些日子的文牒譽寫,都是你代勞的嗎?”

小卿本是側坐在錦榻上,如今聽了三叔的問話,立時屈膝跪地:“侄兒知錯。”

龍星只得也離座屈膝:“龍星知錯。”

龍晴便命龍星回自己的篷車去,罰他将通關文牒的行文抄寫一百遍,并将有關出使禮節的注意事項與禁忌等,也都譽寫出來。

龍星領了責罰,回到自己的篷車上,也不敢拖延,就命玉翎研磨。只是龍星提筆,卻是壓根不知道通關文牒的行文是什麽,更別提還要寫一百遍了。

正在這時,小卿小心翼翼地挑了轎簾進來:“侄兒給五叔寫了通關文牒的行文例文,可供五叔參考。”

龍星瞪他一眼,讓他放下例文,滾。

小卿費力不讨好的,讪讪然領了罵退了出去。燕傑将例文拿過啦,展開,請五叔參考。

“五叔為何總欺負小卿師兄?”燕傑為小卿師兄鳴不平:“小卿師兄對五叔倒是比見了師父還怕呢。”

龍星悻悻然道:“他若是真怕我,也不會在你們師父跟前告我的狀,害我臨要出門了,還被大哥教訓,便是三哥也受了連累。”

龍星确實是被龍城訓責了一頓。小卿從師父書房裏告退出去,龍城就命人去吩咐龍晴和龍星到他的書房去。

龍晴和龍星聯袂來到大哥書房,看見大哥冷着臉端坐書案後,天蠶絲的鞭子就擺在書案上,兩人不由同時心裏敲鼓。

果真,兩人給大哥請安後,龍城遲遲不曾命起,自顧自地處理了最後一卷文牒後,才對乖乖在地上跪候的兩個弟弟道:“你們膽子不小,敢瞞着我自作主張!”

龍晴和龍星同時心跳了半拍,兩人近日來共同瞞着大哥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小卿在府裏被人下藥的事情。

兩人本是要保護小卿的意思,卻不知小卿已經主動向師父坦白了,而且不僅沒有挨打,反倒讓師父好生心疼。

“是龍晴的主意,請大哥重責。”龍晴只能乖乖地向大哥請責。

龍星還有些覺得委屈,大哥次次都是這樣,小卿那小畜生便是怎樣折騰都能寬免,倒是連累三哥和我還要受責。

“小卿有錯當罰,只是你們竟敢瞞着我?”龍城冷冷地看着兩個弟弟,上綱上線:“怎麽,以為我昏聩不查,會由得你們糊弄嗎?”

這下罪名嚴重了,不僅是欺瞞兄長,還是有對兄長不敬的嫌疑了。

龍晴和龍星只能再誠懇地應錯,請龍城責罰。

“龍晴五十鞭子,龍星三十鞭子,小懲大誡。”龍城冷冷地吩咐。

方才沒舍得打徒弟的,這會兒都在兩個弟弟身上打回來了。

三十鞭子都落在背脊之上,痛得龍星冷汗涔涔,龍星心裏雖然不無委屈,卻也是有些小小的慶幸,畢竟是這次,大哥并沒有罰去靜思堂。

龍城放了鞭子,訓斥兩個弟弟:“凡事也不是不許你們拿主意,只是這家裏當家主事的人是我,凡事都要禀我才是規矩。”

龍城頓了一頓,才接着道:“尤其是西木草原之行,更容不得一點差錯,誰也不許自作主張,更不許瞞錯不報,若是再讓我發現一樁,就仔細你們的皮吧。”

龍晴和龍星當然明白大哥的意思,別以為在外面天高家法遠的,就敢胡作非為,否則等回到家裏秋後算賬的那日,就等着被打爛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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