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小卿心中即便有疑慮，卻無法下令去查明真相。雪狼或是血族，都是極大的未知威脅。
幾百只雪狼的威脅，猶如幾百名武林高手的圍困。而這些武林高手還是沒有絲毫人性的。
狼本來就是狡猾、殘忍的野獸，它們擅集體圍獵，多路出擊。
即便是小卿自己，也沒有把握孤身一人在狼群之中，進退自如。
況且如今的首要職責是保護金城公主殿下安危，并盡量減少護衛使團的損失，尤其是精兵及普通百姓的損失。
和親使團之中，除小卿等三十餘名護衛外，另有精兵三百，都是楊榮晨軍中精銳部署，這些精兵主要負責開路、辎重、飲食等日常瑣事。
雖然也都是身經百戰的兵士，卻也只是身強體壯、反應靈敏而已。會武功的不多，高手就更少。
出發前，楊榮晨曾将護衛分為三組，傅家弟子所在的為都尉組，江湖門派弟子組成的役尉組以及朝中顯貴弟子組成的禦尉組。
後因在晚訓時遇到血族，役尉組組長和兩名役尉殒命，禦尉組也有一人殒命，其後楊榮晨為免引發恐慌，對外瞞下他們殒命的真正原因，只說是死于意外。
為免消息洩露，也沒有再補充折損的人手，只補選一人為役尉組組長，并加強了對役尉組和禦尉組人馬關于應對血族的訓練。
故此，如今役尉組只有六人，禦尉組為八人，都尉組依舊為九人。這些人才是護衛公主殿下的主力。
至于陳玄衣等女官的武功，也就只有陳玄衣的武功尚還夠看，其他的女孩子，武功也只高于這些精兵而已，只怕還未必抵得役尉組中武功最差的人。
所以，小卿并不敢冒險去調查玉翎探得之事，他們只能按兵不動，靜候軍令。
天黑得很快。火把點燃，篷車再度停下來，群狼的嚎叫聲也越來越近了。
“我有點兒讨厭狼。”溫小寶對唐小豆道。
“我也是。”唐小豆打了個冷戰。
就在離篷車不到百米的地方，一頭碩大的雪狼張着嘴，瞪着血紅的眼睛，發出低低的吼聲。
它們在等頭狼的號令。只是在這漫漫的雪夜中，想要找出頭狼的位置，簡直太難了。
燕月輕嘆氣，對小卿傳音道：“師兄，小弟可不可以去三丈外瞧瞧。”
小卿微側頭，遠遠地看了燕月一眼。燕月立刻閉嘴，只能等着了。
驟然之間，似乎雪原上掀起了一片狂風，漫天的風雪飛揚，雪狼開始進攻了。
随着銅鑼聲響，弩.箭嗖嗖地飛出，但是中箭的雪狼卻極少，雪狼的速度太快，又有夜色和風雪的掩護，幾乎瞬間就沖到了篷車前。
火把很快就掉落于地，雪狼甚至懂得用身體帶出的雪塊，擊滅火把。它們的目标是人的咽喉，馬的咽喉，每一只似乎在獨立進攻，又在相互配合。
小卿手裏的折扇揮出，暗器砰砰砰地，将三四只躍在空中的雪狼擊落于地，雪狼“碰”地一聲落地，砸得雪花四濺，但依舊是有三只雪狼撲到他馬前。
所有的雪狼看起來似乎是在同時縱越，其實卻有先後之分。毫厘之差，打中一只，其它的就避了開去。
馬揚蹄長嘶。玉翎的斷水劍掃過去，攔腰斬斷一只雪狼，鮮血混着雪白，四處濺落。
受傷倒地的雪狼忽然擡頭，去咬馬蹄。小卿急忙帶馬，只是雪深，馬移動不靈，他一掌将雪狼拍飛，另一手卻是以千鈞之力，用手按了馬背，将馬整個翻了個，四蹄朝天地舉過頭頂，才甩手放下去。
馬在雪地裏打了個滾尚未站起，兩頭雪狼已撲過來，一咬馬頸，一踏馬腹。
另有三只狼從前後和頭上去咬小卿。玉翎的斷水劍也剛斬斷了另一頭雪狼的頭，鮮血尚未濺出，另兩只雪狼已咬向玉翎的手腕，一頭雪狼猛地撞向玉翎的腰。
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兇險。緊貼篷車而立的陳玄衣等女孩子，看得手足冰冷。
燕月等人遇到的情形也差不多。
燕月手裏的銅錢飛出去，切斷雪狼的咽喉，一只，再一只，極耗損內息。而這些雪狼悍不畏死，斬殺不盡。
有慘叫聲傳過來，馬兒掙斷缰繩，跑向狼群，瞬間便被群狼分食。
昨夜遭遇雪狼突襲，許多人已是嚴重體力透支，風雪之夜，心驚膽寒，又只求自保，氣勢上已是先輸了三分。
雖然見慣血腥和戰場厮殺，卻又與狼相鬥不同。這些雪狼忽而進攻，忽而撤退，在你将要懈怠之機，又會突然卷土重來，專攻不備，讓人疲于應對。
血肉的搏鬥持續下去，最先體內不支的是人類。篷車首尾的方向開始斷續傳來慘呼聲和呼救聲。而此時離天明還有幾個時辰。
在小卿斬殺了第七只雪狼後，也感有些乏力。雪狼們在低聲嚎叫中，四五只雪狼在小卿和玉翎身側三四丈內逡巡，不再貿然進攻。
這些雪狼簡直太聰明，從昨晚的襲擊中，這麽快就已總結出經驗，篷車隊伍中間的人最為厲害，得手不易，必定是守護着什麽特別的寶物。
群狼之中，為奪食物者，以首尾為攻擊目标，另一些有野心的雪狼，則依舊伺機想要沖破攔阻，去中間最大最豪華的篷車中覓食。
“師兄。”燕月再次傳音小卿。他和燕傑這邊不再有雪狼進攻，他想救援其他人。
“不得超過三丈之內。”小卿終于許燕月出手。
燕月命燕傑道：“你自己小心。”身形已是向車隊隊尾的方向縱去。
歐陽權長劍舞動，正與三頭雪狼血戰，小莫自旁側一劍飛出，将一頭雪狼懶腰斬斷，另兩頭雪狼嚎叫一聲，一頭雪狼咬向小莫。
“小莫哥哥，小莫哥哥。”安兒清脆的呼喊，沖破了風雪。
“歐陽前輩自己小心。”小莫的劍再挑飛一條雪狼，便待向後縱越。
“站住！”歐陽權喝止小莫：“你要丢下老夫一人嗎？”
“歐陽前輩的武功足可自保了。”小莫再一劍擊退又躍過來的一只雪狼的進攻，人已縱越不見。
歐陽權很是氣惱，卻是無暇去責小莫，另兩頭雪狼又向他沖過來，篷車的防禦鐵板亦被雪狼撞得咣咣作響。
歐陽權有些慶幸，自己答應将歐陽佩顯交由傅家保護，否則，以目前的情形，自己未必能護得篷車內顯兒的安全。
龍星的軟劍已經出手，龍錯也是長劍在手。兩人奉龍晴之命，專負馳援，故此并無行動距離顧忌，只是兩人行到隊尾，就把拖延在此，無法馳援他處了。
楊榮晨派出精兵一百，護衛随行百姓，這些百姓中，多為手無縛雞之力之人，面對雪狼的襲擊，幾乎毫無抵抗之力。這些精兵既要自保，又要守護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很是吃力。
龍錯先馳援到此處，兩名精兵正喪命雪狼之口，一只雪狼已經沖入篷車之中，篷車內傳來撕心裂肺地呼救聲。
龍錯情急之下，探手抓了雪狼露在車門外的半截身子，猛地拽出，雪狼嘴裏叼着一條人腿，猶不肯松口，被咬到腿的男子慘叫着和雪狼一起被從篷車中拽出，龍錯手上用力，竟是咔嚓一聲，生生握斷了雪狼的脊骨。
雪狼這才嚎叫一聲，松開了嘴裏叼着的人腿，回頭去咬龍錯，龍錯松了手，雪狼掉到地上，又掙紮了一下，方才氣絕。
另一頭雪狼已經從篷車頂上直往龍錯肩頭撲過去，另三只雪狼，從篷車底下，從左側和後側也猛地撲向龍錯，動作迅猛，聲音極輕，掩映在風雪中，幾不可辨。
金光一閃，兩只雪狼屍首分離，龍錯手裏的軟劍飛出，人也拔地而起，在空中自撲過來的雪狼身上翻身出去，足尖落在篷車頂上。
月色之下，蒼茫之中，雪狼前仆後繼地向篷車車隊進攻，篷車車隊兩側的精兵或是護衛都在浴血奮戰，鑄成一道防線，不讓篷車內的人有失。
龍星亦立在一個篷車車頂，篷車下，匍匐于地的三個詭異的身影，卻不是雪狼，而是三個半狼半人的血奴。
龍錯不及細看，又有雪狼撲上來，他只得揮劍抵擋，将這一處被雪狼“攻破”的缺口堵上。
幾十人圍成一個圓圈，中間是老人、婦女和兒童，外圍是拿着火把或是棍棒的男人，再往外，是龍錯一人一劍，如龍環珠，将所有進攻的雪狼都挑飛出去，盡力守護他們的安全。
小莫的長劍及時削斷了一條雪狼的後腿，讓它自半空中跌落地上，它的血盆大口，險些咬中一名精兵的脖頸。
“魏大哥，你沒事吧？”這名精兵正是魏丁，小莫一邊和魏丁打招呼，一邊站到他身側，就在小莫趕到前，魏丁的搭檔剛葬身雪狼之口。
“我沒事。你過去裏側。”魏丁腿上受傷，如今緩過一刻，也是毫不退縮畏懼。
小莫翻身而起，躍落篷車裏側，和魏丁一裏一外，護衛篷車中擠在一起避難的百姓，安兒也在篷車之中。
燕月騰挪跳躍，臂上的軟劍也迎風而展，及時為遇險的精兵或是其他役尉或禦尉解圍，他出手狠辣，但凡他遇到的雪狼，必定要将之攔腰斬斷，血肉橫飛。
只是燕月的身形飛縱而起間，很快就超過了小卿限定的範圍，從三丈，再到三丈，燕月再騰身而起時，已是孤身落在了雪原之上。
月亮很圓，雪原寂靜。大雪之中，立刻就有了動靜，數十頭雪狼緩緩地在月色下現身，而有幾頭雪狼一直就綴着燕月，如今，也在燕月不遠處停了下來。
忽然，雪狼們一起嚎叫起來，一頭體型壯碩，足有普通雪狼兩倍那麽大的狼王，出現在月色之下。
它的毛皮純白光亮，兩只眼睛是血紅色的，它立在雪原之上，巍然不動，其餘的雪狼已經一起匍匐下去。
“是頭狼！”燕月不由有些興奮，終于等到你！
狼是睚眦必報的動物。這麽多雪狼殒命在此，其餘的雪狼會在頭狼的帶領下，一直追蹤使節團的車隊，不死不休。
燕月就是想引出頭狼。只有誅殺了頭狼，狼群的進攻才能停歇。使節車隊才能真正轉危為安！
“嗷！”頭狼發出了一聲嚎叫，似乎震動了整個雪野。兩顆獠牙在月色下寒芒閃動。
“嗯，這回可以做個狼牙項鏈，送給蕭蕭了。”燕月忽然亦仰頭長嘯一聲，身形如龍而起，臂上金劍如虹映月，整個身體籠罩在一片血紅的光芒之中，向頭狼當頭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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