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番外 乖乖聽話(一)
使節團行程受限, 規矩又多,傅青峰不耐煩一起走。傅龍爍、傅龍玉和傅龍城帶了一些弟子随侍三叔,分道成行。
楊榮晨和傅龍星是有官職的, 不能擅離。傅青峰命龍錯還是跟着龍星歷練, 不必随侍于他。小卿等弟子依舊是再執護衛使之責。
傅龍晴則是請了大哥之命,不必再跟着使節團的隊伍, 而是和傅龍城一道, 随侍三叔。
最難得的是白霆也耐下心性, 随了使節團的隊伍一同出發。他這自然是為了兒子白展岚。如今小白已正式拜入楊榮晨麾下,與燕文分屬同僚。
這自然是小卿的主意。小卿昨晚得了空閑,仔細收拾了小白一頓,命小白暫且收心, 待事業有成再議兒女私情。
小卿讓小白入軍中歷練, 即可磨練心性,又可約束他的行止。将來若是能搏個一官半職,建功立業,就更能哄白夫人高興了。
小白不想去軍中任職, 那豈非是等于給自己上了緊箍咒。可是不想去,也得去。小卿一頓板子拍下去,小白只能乖乖聽話了。
小卿威脅小白:“敢存了心思故意犯錯等着被楊大哥攆回去,那你可就再也別想着能見到你那位挽香姑娘了。”
挽香已被小卿命人帶到碧落十二宮去了。“在我的七殺宮內任傳令,紅鸾會照顧她的。”小莫安慰小白:“只要小白師兄在軍中安穩,挽香姑娘自然不會有任何閃失。”
燕月也勸小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只在軍中好好歷練, 将來功成名就,再要娶親,你娘許就不會如此反對了。”
小白敢逆着他娘,不理他爹,卻是不敢不遵小卿之命。小卿命燕文看着小白,但凡在軍中有任何差錯犯了軍紀或是惹了楊大哥氣怒,不用禀,直接家法處置。
“五十藤條起,小錯不免,大錯加倍。”小卿有些嘆氣:“總是白師伯的獨苗,不能随意拍死,只一天打八頓的也是使得。”
小白吓得眼淚汪汪,只道不敢。
小白被打得遍體鱗傷,又被罰跪在天井內看星星,白霆也是心疼得夜不能寐。只是為了讓夫人寬心,小白将來能有出息,也只得咬牙忍着,由着小卿收拾小白了。
跪到晨起,小白已是徹底乖了,連委屈都不敢有了,小卿說什麽他就應什麽,又恭恭敬敬地給他爹白霆奉茶認錯,忏悔自己這些時日的悖逆不孝,讓爹操勞,感謝爹這段時間的護佑和寬大為懷,又保證自己在軍中一定仔細聽命,争取早日建功立業,再議娶親之事。
白霆接了茶,簡直欣慰得一塌糊塗,啥時也沒見兒子這麽乖巧懂事過啊,白霆心疼得恨不得立時就将小白抱到懷裏好好寬慰一番,只是剛顫巍巍地想要伸手,侍立他旁側的小卿就輕“咳”了一聲,白霆連忙縮回手。
“既然小白誠心應錯,白師伯就輕罰饒過吧。”小卿建議白霆,也是命令小白:“再掌嘴十下,謝你爹不罪之恩。”
小白的那小臉昨晚已是被含煙、燕月和燕文輪着打了幾十個巴掌之多,如今都還青紫腫脹着,慘不忍睹。
小白一聲也不敢吭,應了小卿的吩咐,就擡掌自罰,“啪”“啪”“啪”地,打足了十下,将已結痂的唇角又都抽裂了,才對白霆道:“兒子知錯了,兒子再不敢胡鬧了,兒子一定在軍中安心歷練,請爹放心,謝爹寬責。”
小白那每一巴掌,雖是打在他自己臉上,卻都似打在白霆心上一般,如今瞧着兒子雙頰似乎都紅得要滴血了,白霆心疼得心都顫了,半天才道:“知錯就好,以後聽話。”
小卿命小白:“院子裏跪到啓程。”
小白再謝了爹寬責,謝了師兄訓責,才膝行着退了出去。白霆不由長舒一口氣,把手裏的茶猛地一飲而盡。
小卿已是屈膝落地道:“小卿僭越了,請白師伯重責。”
白霆忙扶起小卿道:“我雖是心疼小白,卻是更感謝你肯費心教導他,哪會怪你責你。”
小卿立起,再給白霆倒了杯茶,才微微笑道:“小白有白師伯這樣疼愛他的爹爹,才是福氣啊。”
“這天下父母哪有不疼愛自己子女的呢。”白霆嘆息着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嚴師才能出高徒,都是我以往太寬縱小白,才讓他一事無成,我才是那個該罰的人啊。”
小卿再寬慰了白師伯幾句,才去師父跟前複命。傅龍城讓小卿仔細使節團的差事,他要随侍三叔去壩上。
“又要去壩上?”小卿莫名地就覺得驚懼。
“你太師祖有信過來,命三叔回壩上向祖先告罪。”傅龍城微蹙眉峰,真真是覺得回鄉情怯。
小卿請求和師父同行,傅龍城斥責他道:“做事就該有始有終,你既是擔了朝廷的差事出來的,怎能半途而廢。”
“可是師父回壩上,徒兒實在不放心啊,若是有徒兒和師父一起回到壩上,總可穩妥一些。”小卿替師父擔憂。
傅龍城不由好笑,這小東西的意思,是要回壩上保護師父嗎?心裏雖覺妥貼,卻還是板了臉訓他道:“你不給為師回去闖禍,才是穩妥呢。”
小卿委屈地道:“徒兒怎敢回去闖禍,是真心想替師父分憂的。”
“師父知道你乖。”傅龍城對小卿一向寵溺,含了笑道:“回大明湖後師父也給你買糖吃。”
傅龍城想起以前在壩上領了燕月去喝糖水,沒帶小卿去,可是被小卿念過幾回的,幹脆這次回去給他補上,堵了這小東西的嘴。
小卿看出師父心意已決,只好乖乖應命,又擔心三叔也随師父一起走了,若是自己有什麽差錯落到五叔手裏無人求情。
“師父能不能給小卿一道免打金牌?”小卿滿懷希翼地道:“徒兒怕五叔收拾呢。”
“你想得倒美。”傅龍城點點小卿的鼻子:“這一路乖乖地,謹守職責,別惹你五叔下板子,待回去了才有糖吃,否則可是等着吃板子吧。”
歸途總比去途快,不過半月左右,傅青峰等一行人,已是過了遼界,入了中原地界。
傅龍爍帶着幾個侄兒,向傅青峰辭行。他還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先繞道去處理一下,才回壩上。
傅青峰應允了,帶着傅龍玉、傅龍城等長支弟子先去漢中與爹爹傅懷會合,再去壩上。
雲岚因是與傅龍爍一起出來的,傅龍玉命他還是随侍龍爍,到時再和傅龍爍一起回壩上去。
雲岚倒是有些意外爹爹的決定,總覺心中忐忑,向傅龍玉辭行時,也是惴惴不安,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傅龍玉果然問道:“除了族裏的差事兒,你來草原,你九伯那裏就沒有什麽別的差遣嗎?”
雲岚心頭狂跳,爹果然還是問了,雲岚不敢不答,琢磨着措辭道:“九伯确實有吩咐給岚兒。”
雲岚本以為他應了這話,立時就要挨上一個耳光和一頓暴打的,可傅龍玉只是微微一笑:“可仔細辦妥了差事,免回去被責。”
雲岚有些意外,只恭應道:“謝爹提點,岚兒已辦妥了差事。”
傅龍玉點頭:“既辦妥了九支的差事,回去後,就去長支的刑堂領責吧。”
雲岚心裏叫慘,果真還是逃不了這一頓打去,卻只能恭聲應“是”。
雲岚如今處境微妙,既是長支之人,又領九支之命。他不敢不聽傅龍耀的吩咐,也不敢不挨傅龍玉的打,兩邊都是爹爹,哪個也得罪不起。
雲沖和雲靈過來向雲岚暫且辭行。雲岚和聲命起,問雲沖道:“你身上的傷還痛嗎?”
“不痛了。”雲沖的臉有些紅。
“乖乖聽話。”雲岚微微笑道:“否則回到壩上,哥有的是時間和機會給你立規矩。”
雲沖又羞又惱,卻還是恭聲應道:“沖兒不敢。”
雲靈不由驚奇,覺得二哥雲沖與大哥雲岚之間的關系好像緩和許多了呢,看來五叔所做的冰點的确是效用神奇。
雲岚讓雲靈給爹去送冰點,他則親自給雲沖送了冰點過去。雲沖謝過大哥,卻是不想吃。雲岚冷着臉:“讓你吃就吃,哪那麽多廢話。”
雲沖只好拿勺舀了一口,放進嘴裏,才覺确實美味,便又舀了幾勺吃。
雲岚在旁側微微笑道:“好吃吧!”
雲沖應了聲“是”,他看雲岚一直瞧着自己手裏的冰點,略猶豫下,問道:“大哥也吃一口嗎?”
雲岚搖頭道:“我不能吃寒涼的食物。”雲岚幼時脾胃不好,姜氏在飲食這裏看得他很嚴。
雲沖聽他提到九伯母,便順了他的話道:“九伯母很疼你。”
雲岚微微笑道:“我娘自然最是疼我了。”
“我娘才是你娘。”雲沖忍不住提醒雲岚:“而且,娘也很疼你。”
雲岚的臉上沒了笑意:“你娘怎麽會疼我?”
“因為她也是你娘……”雲沖想說很多很多話,舉很多很多例子,只是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
雲岚淡淡一笑:“你娘對我自然是好,不過是愧疚多些,才這般客氣……我娘待我極好,所以我從不曾怨過你娘,你若有機會,不妨替我透過話去,免她再覺愧疚了。”
雲沖一時沉默,雲岚又道:“總是生養之恩,雲岚也不敢忘。”
“娘的心裏只有爹爹,她疼爹爹才是真的。”雲岚不由輕嘆口氣,忽然伸手揉揉雲沖的頭:“這麽多年,也是難為你了。”
雲沖知道雲岚是他大哥這事兒改不了了,而且既是他大哥,随時都有将他拎過去收拾的權力,自己若是再敢擰着,也是自讨苦吃,再說了,跟自己哥哥也不該擰着的,還是乖一點才有糖吃。
傅龍爍坐在篷車內閱信,心情也不好,信是他哥傅龍耀八百裏加急寄來的,話不多,就是吩咐他速度滾回家,好扒他的皮。
“爹會不會知道了铮兒的事情?”雲岚猜測。
“那個小畜生……”傅龍爍冷哼。
雲岚忽然自坐榻上滑落跪地:“雲岚擅專,還請小師伯重責。”
“你又做了什麽好事兒?”傅龍爍問着,已是伸手取了篷車壁上挂着的馬鞭。
雲岚瞧着那馬鞭便覺肉痛,這一路來時,他已是領教過這馬鞭的淩厲了。
“岚兒覺得铮兒絕不敢不聽小師伯吩咐,他一定是被人陷害才敢故違小師伯之令。”雲岚瞧傅龍爍手裏的馬鞭已經揚起來,急急接道:“岚兒已經得了第一聖手華坤前輩的準信,證實铮兒确實被人下了蠱毒。”
雲铮與小白一樣,年少輕狂,墜入溫柔鄉。這個叫聽香的女孩子曾是聽香苑的花魁,溫柔解語、美豔動人,尤善撫筝。
雲铮不知如何就喜歡上了聽香,直到被傅龍爍發覺。聽香雖是清倌人,奈何出身勾欄院。這樣的身份,便是入傅家為妾也不成。
傅家弟子行走江湖又或商賈于市,也不是沒有出風入月之時,不過逢場作戲,君子坐懷不亂,若是連這點歷練和修為也沒有,如何能成大事。
所以傅龍爍才會讓雲铮去替他處理一些聽香苑的賬務,也未曾太在意雲铮的行止,總以為自己家的孩子知道好歹,分得出輕重,抵得住誘惑,做不出越距之事……
結果,雲铮就敢與聽香有了私情。這把傅龍爍氣得。當即将聽香一千兩銀子配了出去與人做小,又是連着幾頓板子把雲铮拍得死去活來,将雲铮帶回壩上,算是斷了這份孽緣。
哪知雲铮表面恭順,立誓與聽香斷情,隔了段時日後,竟趁傅龍爍不查,借了外出辦差的機會,又去見了聽香。
聽香被賣到京畿附近的一大戶人家做小,她卻是寧死不肯屈從。後很快又被雲铮偷偷派人救出,安置在離傅家壩不足百裏的一處庵堂裏。
雲铮去見聽香時,卻是正巧被雲決撞見。雲決毫不猶豫就禀了傅龍爍知曉。傅龍爍立刻去抓雲铮,雲铮這次卻不肯離棄聽香,還說聽香已有了他的骨肉,求傅龍爍成全。
傅龍爍氣怒之下,又是将雲铮打得死去活來,然後将他鎖在自己在漢中的一處別院內,并告訴雲铮,若是不知悔改,執意悖逆,就要将他鎖在這裏一輩子。
這次雲铮執拗起來,跪在地上對傅龍爍叩首道:“铮兒不孝,寧願一死!”
傅龍爍簡直不敢相信雲铮為了一個女子,竟然會不顧多年養育之恩,父子之情,輕言生死了,他再拿了鞭子将雲铮打得半死,傷痕累累地關在書房裏思過。
半夜的時候,傅龍爍還是有些于心不忍,這些日子雲铮屢受棰楚,再罰跪一夜,怕是要昏過去了,便又去書房查看。
哪知不看還好,一看險些沒把傅龍爍氣冒了火。他走到書房門口時,雲铮正是偷偷運功療傷完畢,打開書房門準備逃之夭夭。
“求爹成全铮兒吧,铮兒一定要去找聽香。”雲铮看見傅龍爍,初時自然吓個半死,定下心來,竟然向傅龍爍求去:“反正爹還有銘兒、鋒兒、錦兒……爹只當未生過铮兒吧。”
雲铮一向稱呼傅龍爍為師父,只極少的情形下,才會喊一聲“爹”,每每讓傅龍爍心軟。
但是這次,反倒讓傅龍爍暴怒!這個小畜生!老子當初為了不離棄他,險些被家法板子活活拍死,他如今長大了,翅膀硬了,反倒要離棄老子了。
這把傅龍爍氣得,一個耳光打過去,再一個耳光打過去,足打了十幾個耳光也不覺解恨。
雲铮的臉這些日子來,就沒有幾天能看出模樣來,多半都是青紫腫脹着,如今更是被暴怒的傅龍爍打得一臉的血。
當傅龍爍再一腳将雲铮踢出去,摔落牆邊時,雲铮咬了牙,竟然身形一閃,想越牆逃跑。傅龍爍微怔之下,雲铮竟已閃身到了牆外。
傅龍爍是真沒想到,雲铮竟然敢抗刑私逃。只是雲铮到底也是運氣不好,他落足到了牆外,又驚又怕,還未來得及再提氣奔逃,雲岚正帶着弟弟雲澤過來,雲岚立刻輕斥一聲:“傅雲铮!”
雲铮被雲岚一聲斷喝,吓得真氣一洩,傅龍爍已是自牆內追了出來,一掌就将雲铮打吐了血,摔倒在地,吓得雲岚忙攔在雲铮跟前為他求情。
傅龍爍暴怒之下,哪還聽得進去雲岚求情,一腳踢開雲岚,順手奪了雲澤手裏的馬鞭,将雲铮一頓狠抽,抽的背臀之上都是血肉模糊地,他又連着兩鞭,生生抽斷了雲铮雙腿,才轉身進院。
雲岚和雲澤可是被傅龍爍的暴戾吓壞了,跪在一側都不敢動,好不容易傅龍爍扔下染血的馬鞭回院子去了,兩人才敢爬将起來,将昏死過去的雲铮抱進院內。
傅龍爍卻不許兩人給雲铮看傷,直接命人将雲铮鎖入後面的水牢內,而且吩咐兩人:“誰敢多一句嘴,立時就打爛他的皮。”将雲岚和雲澤吓得諾諾應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雲岚和雲澤是來傳太爺爺傅榆的命令的,要讓傅龍爍代表壩上去草原辦差。
雲岚和雲澤不敢耽誤爺爺的命令,立時便向傅龍爍傳命,傅龍爍也不敢耽擱,直接帶着雲岚和雲澤趕回壩上了。
後傅龍爍不再管雲铮,只帶着雲岚來草原,雲岚卻是放心不下雲铮,命雲澤想法子去找了天下第一聖手華坤去給雲铮看傷。
在來草原的路上,雲岚還因為為雲铮隐瞞、知情不報以及為雲铮求情等錯處,被傅龍爍打了一頓馬鞭。
如今聽雲岚說,雲铮真是中了蠱毒,傅龍爍手裏的馬鞭才沒落下來:“讓祝聰給他解毒,再給我仔細查查聽香的底細。”
“是。”雲岚偷偷瞄着小師伯放了馬鞭,才暗暗松了口氣。
雲铮的斷腿已經接續好了,只是情緒十分低落,若非惦記聽香安危,簡直生無可戀。聽香被傅龍爍關起來了,雲澤也不知關哪兒了。
傅雲澤是傅龍耀第二子,比雲铮只大幾個月,與雲铮素來交好。這些日子來,也都是雲澤在照顧雲铮,幫他調養傷腿。
傅龍爍本想親自去看着祝聰給雲铮解除蠱毒的,只是剛進了漢中地界,就遇到兒子雲銘和雲錦,兩個孩子奉了大伯之命,請傅龍爍速回壩上。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本章開始各種點餐番外,《乖乖聽話》的故事,主要寫雲岚和龍策,如雲岚和雲沖、雲铮等兄弟間的故事,還有在壩上處于九支與長支之間左右為難的故事。龍策則是與傅懷相見,然後回大明湖傅家的故事。
希望大家喜歡,多提寶貴意見。感謝所有支持心妖,支持正版的親們!感謝雪兒、蝶依梧、清曉君、最笨的麥子、吾念、傅家大晴兒、蕊雨楓林、Flowers情調、敏敏兒等小天使的地雷和手榴彈,讓你們破費了!感謝對心妖的打賞和肯定,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