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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在外面轉了區區五天, 周雲見回來的時候武帝竟還!沒!下!朝!

這回連周雲見都替老臣們掬了一把同情的淚水,皇上這是想幹啥?練特種部隊呢吧?不過他并不打算管,而是去了遲王的遲水閣。半路上卻被兩個衣著素淨的宮女給攔住了,一般作這種打扮的宮女均來自冷宮。周雲見才猛然想起來, 自己似乎還忘了一個人。

果然,待那兩宮女走近了他認出了他們, 正是婉妃身邊的碧青和碧綠。她們不是太後的人嗎?如今她們的身份應該明了了吧?為什麽還選擇留在婉妃身邊?

碧青和碧綠上前給周雲見行了個禮, 兩姐妹的神情倒是平靜,行完禮後姐姐碧青說道:“殿下可還記得我們?”

周雲見立即答道:“記得記得,怪我怪我。近日回來忙瘋了, 把婉妃妹妹的事兒給忘了。婉妃妹妹還好吧?算了, 我這便去冷宮看看她吧!”

碧青和碧綠互看一眼, 一臉感激道:“有殿下的記挂,我家小姐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

很快, 周雲見便移駕到了冷宮。婉妃住在冷月軒, 在所有冷宮裏, 冷月軒的條件還算好一些。她原宮裏那些宮女太監,除了碧青碧綠, 都另投了明主。有的去了遲王那裏, 有的則進了內務局做雜役。大家都知道進了冷宮的妃子沒什麽未來,能跑的便都跑了。

好歹婉妃的身邊還有兩個照顧她的宮女,一般打入冷宮的妃子很多都是孑然一身過來,最多由負責冷宮的嬷嬷送些吃的用的。但這些吃的用的,有時候都送不到手。

冷月軒看着還算幹淨整潔, 桌子上擺着幾樣點心,看樣子除了冷清了些,婉妃過得還算不錯。至少生活上,沒有人苛待她,想必是太後走前吩咐過。

一看周雲見來了,婉妃立刻放下手上的針線活兒,上前給他行了個禮:“罪婦拜見皇後殿下。”

周雲見上前将她扶了起來,說道:“何必這樣稱呼自己,你不是罪人,反而是功臣。是我這幾天太忙了,怪我沒能及時來看你。婉兒妹妹可有什麽打算?你表哥的事,你應該知道了。他謀反大敗,于騰王府自缢。韻太妃……瘋了,關在了邊境的一處農莊。如果你想回父母身邊,我現在就可以安排你出宮。或者如果你想嫁人,也可以以清白之軀重新獲得一個身份。”

婉妃卻有些欲言又止,周雲見看她為難,便問道:“你可是有什麽打算?這次的事你也算立了頭功,我找皇上給你要個恩典。有什麽要求,我盡量滿足你。”

婉妃終于開口說話了:“父母那邊,我是無顏面見了。他們身邊有兄弟和妹妹們照顧,我也不需要擔憂。殿下如果不嫌棄,我想……在您的清雲山莊找個差事。”

這倒是讓周雲見大大意外,只聽婉妃又說道:“您的事跡我聽碧青和碧綠說過了,她們說您不計男女,不計回報。只要有心,都可以在您的清雲山莊做工。就算是女人,也能靠着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而且為了女子們的安全,還特意建了女子宿舍。我自小沒接觸過這樣的生活,也不知道什麽叫集體。這些日子呆在冷宮裏,也讓我想清楚了一些事。人活一輩子,究竟為了什麽?若是為了榮華富貴,那也不過是過眼雲煙。倒不如自由快活,照着自己的心意過一輩子。看看這世間萬千,也能漲漲見識。”

看來經過這樣一件事,婉妃對人生真的大徹大悟了。

周雲見略一思索,問道:“你決定了嗎?”

婉妃點了點頭,說道:“從今天起,婉妃已死。活着的,只是那個向往自由的董婉秋。”

周雲見點了點頭,說道:“好!那真是太好了!我有意辦女子學園,但女老師卻很難找。男女混讀倒也不是不可,但從當前大晏的形勢來看,男女混讀的可行性不大。”各處義學招收到的男學生不少,女學生卻成了鳳毛麟角。不少人還是接受不了男女混讀,雖然女學生免學費與生活費的制度讓不少人心動。

但如果是單獨的女校區,那估計就不一樣了。他還鼓勵京中閨秀入義學讀書,只是拿不出像樣的師資。他已經着手請了京城最德高望重的夫人來院中做教師,但教師資源還是太少。婉妃從小也是飽讀詩書,雖然年齡不大,但教平民女子讀書,應該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她要教的是蒙學,給小姑娘們做啓蒙,只要有愛心就足夠了。

在詢問過婉妃的意見後,她竟然很同意。每月還有十兩銀子的工資,雖然這些工資都不夠她從前打一個發簪的錢。不過布衣茹素的生活,也很有意義。

于是當晚,被打入冷宮的婉妃不堪凄清,上吊自缢。武帝開恩,準其以貴妃的規格下葬。谥號德懿端慧靜淑貴妃,并親自寫下悼文祭奠。

文武百官則萬分慶幸,婉妃娘娘走得太是時候了。甚至有大臣跪下大哭,送婉妃娘娘,祝婉妃娘娘一路走好。幸虧有婉妃娘娘這件事,皇上才得以停止連續上朝的。還仁慈的給了三天假期,讓大家在家好好休息幾天。這樣一來,大臣們又可以消停一段時間。至少不會再催他生孩子了……

而消失了整整五天的周雲見,則被武帝堵在厚坤宮西暖閣內間床上傻笑:“皇上,這次的效果怎麽樣?還不錯吧?”

武帝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說道:“嗯,不錯。”

周雲見咧着嘴往後縮,說道:“您和大臣們說了嗎?”

武帝假裝不懂,問道:“說什麽?”

周雲見說道:“立遲王為皇太弟啊!”

武帝答道:“哦,這事兒啊!朕還沒說,不過這件事沒那麽順利。恐怕,還得折騰一回。”

周雲見開始裝乖巧:“皇上放心,臣會配合您把戲演好的。”

武帝仍是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就這麽閑閑的看着他,看得周雲見心裏發毛。他低頭沉思了片刻,開始脫衣服。武帝皺眉,拉住他的手:“……皇後,你想做什麽?”

周雲見耍賴皮:“皇上把臣攔在床上,還能想幹什麽?皇上您直說啊!臣又不是不允。”

武帝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将他從床上拉了起來,并親手為他系上扣子,又拉着他來到一處角落,說道:“朕給你看樣東西。”

周雲見第一眼便看到了那角落附近的大箱子,那還是他親爹留給他的遺物。如今想來,親爹給的遺物似乎藏着許多關于自己身世的線索。只是自己傻,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不過這世上能有幾個男的會往那方面想?

本來周雲見以為武帝是問他那箱子遺物的事,卻沒想到武帝直接将那那箱子移開,又将箱子下的地板拉開,竟露出一個透着火光的地洞。周雲見一臉驚訝的看着那個地洞,問道:“皇上……這……”

一邊扶着周雲見走下地洞,一邊說道:“皇宮內的地下密道錯綜複雜,都是為了關鍵時刻逃生用的。朕讓影衛把最長的一條密道與厚坤宮打通,連接到了郊外。皇後小心……來,這邊走。順着這條密道往前走,就可以見到我們的兒子了。朕已經半個月沒見過他了,皇後你好狠的心,竟真不将他帶回皇宮。”

說到這裏,周雲見也有幾分內疚,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對不起皇上,臣……實在……”

武帝擺了擺手,說道:“皇後不必自責,朕也只是跟你開開玩笑。朕知道你的司水教,與朕的江山同等重要。而且他生來便有司水奇技,世間只有他一人能繼承司水教。朕又實在心疼,不想再讓你生二胎。算了,總得放棄些什麽。我知道我們的孩子健康快樂,有那麽多人愛他,那便足夠了。”

周雲見的內心無比感動,他剛要說幾句什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皇上,我們要這麽走到清雲山莊嗎?”

武帝看他那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在他臉是捏了捏,說道:“是啊,否則呢?”

周雲見:……逗呢?他坐馬車從皇宮到清雲山莊都要差不多一個時辰,走過去,是要走一晚上?走到了腳都要廢了吧?

武帝對他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又打開一扇門。周雲見走進去一看,眼中寫滿了驚訝,嘆道:“軌……軌道車?”

只見眼前的隧道裏建了兩條長長的軌道,軌道上是一輛銅鑄的車鬥。車鬥裏有兩個銅鑄的座位,上面鋪着虎皮,顯得威風凜凜。周雲見再次驚呼道:“皇上,您建的?”

武帝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改良了一下,影衛中也有不少能工巧匠。他們都為我所用,且唯我之命是從。這個隧道直通清雲山莊……你的房間,走吧皇後,我們去看孩子。”

周雲見十分感興趣的登上了軌道車,發現這車竟然還是機括自動的。古人的智慧真是博大精深,周雲見忽然很想認識一下這個影衛。如果他和棋侍在一塊兒呆着,肯定能有共同話題。

這機括所造成的軌道車倒是走得奇快無比,不出半個時辰便到達了終點。武帝半路上給周雲見講解了一下關于這個密道的歷史:“不知歷經了多少個朝代,但這個秘密卻始終掌握在帝王手中。也許其他掌握秘密的人,全被滅口了吧!即使未被滅口,哪怕為了身家性命,也不會有人說出來。太祖皇帝也是從前朝大太監口中聽聞密道的所在,便又在此基礎上擴建了一部分。朕只是在擴建的基礎上,加了一道鐵軌而已。”

周雲見聽得津津有味,他最喜歡聽這些宮廷秘辛了。并附和道:“這可是歷史上第一道地鐵,十分有紀念價值啊!”

武帝:“???地鐵???”

周雲見答道:“地下鐵軌,簡稱地鐵。皇上,您有沒有考慮過把這些東西大規模推廣?完全可以運用于交通民生啊!”

武帝問道:“哦?皇後有什麽想法?”這秘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朝代,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皇帝把它的存在公諸于世的,皇後竟想将它用于民生?

周雲見說道:“是啊皇上!您看,從皇宮到郊外,穿越整個晏京城。即使是我平日裏乘坐快馬加鞭的馬車,也要足足跑上一個時辰。如果是普通百姓步行,則要走上半日。哪怕是普通的單匹馬車,也要一個半到兩個時辰才能出京。而咱們這個地鐵,只需要區區半個時辰便能出京了。俗話說時間就是金錢,皇上如果将地鐵應用于民生,讓交通運輸快起來,人們所創造的經濟效益便會因為節省下來的時間而增漲甚至翻倍。您想,把這節省的時間用于生産或學習,豈不是妙哉?這地下秘道位于地下十幾米處,還節省了地上空間,這在寸土寸金的晏京來說,也是很好的交通方式。只是每隔十幾米便點一處的長明燈是個巨大的消耗,但若是此交通設備收費運營呢?”

武帝果然對周雲見所說的交通方式産生了興趣,他問道:“收費運營?”

周雲見答道:“沒錯,皇上可知道,從晏京城內到城外乘坐馬車需要多少錢?”

武帝搖了搖頭,周雲見伸出兩只手,說道:“需要二十文錢!說起來,成本可是不低的。皇上,如果我們将這車接長,接長,再接長。讓機括增大,增大,再增大。一直增擴到,一次足夠百人幾百人同時乘坐。每人乘坐一次,收十文錢。若是一次送兩百人出城,皇上算算,是多少錢?而且,我們還可以設置不同的站點。海晏大街站,東城站,西城站,南城站,北望站!每一處,均可有新的乘客上車。分段計價,每一站五文錢,全程不超過二十文。雖然和馬車一個價,但是我們比馬車快一倍啊!”

聽完周雲見所言,武帝一臉的驚訝,說道:“倒是挺賺錢!”

周雲見一拍大腿,說道:“是啊!賺錢!皇上別嫌錢少,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只要有賺錢的機會,皇上就不該放過。”

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後洗腦了,武帝竟真的在思考将秘道改成公共交通設施的可行性。他覺得自己是瘋了,若是讓前朝歷朝歷代的皇帝知道了,一定會氣得從棺材裏跳着腳指着鼻子罵他傻逼。

傻逼,哦,這詞兒是皇後發明的。

周雲見卻還在給武帝洗腦:“皇上,逃生固然重要。但與其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倒不如讓自己強大起來。只有随時擔心國破的帝王,才會擔心敵人攻入都城時退無可退。但這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敵人攻入了帝王的都城,那帝王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呢?颠沛流離,茍且活命,還是卧薪嘗膽,伺機再戰?像我們大晏,泱泱大國,被敵人攻入了都城,恐怕也沒有複國的機會了。還是那句話,以防禦為防禦,只能被動挨打。以攻擊為防禦,才是真正的強大。人人都知道你不好欺負了,才不會來你這裏為非作歹。”

兩人結伴走上通往地面的階梯,武帝說道:“朕覺得皇後說得有道理。”

周雲見搭着武帝的肩,兩人哥倆好似的向前走着:“有道理吧?皇上真是明君,臣的話向來都能聽得進去呢!”

武帝:……朕怎麽聽着朕其實是個昏君?

周雲見哈哈傻笑,武帝一臉無語。前方便是一間石室,再往上,就是周雲見的房間了。周雲見對武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道:“團子肯定睡着了,小聲一點,別将他吵醒了。”

武帝點頭,兩人輕手輕腳的打開秘道的暗門,輕輕鑽出秘道。結果一擡頭,正對上一張絕代風華的……中年男性的臉。

因為那張臉太過好看,雖臉上明顯能看出歲月痕跡,卻鬼斧神工一般恰到好處的戳中人類所有關于帥氣的描述。所以周雲見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房間裏挂了一張神仙畫像。直到那畫像看到他們後将臉一遮,從窗戶裏逃走了,周雲見才扯過剛剛鑽出秘道的武帝大聲喊道:“有賊!有賊!我房間裏進賊了!快快快,趕快去追!”

武帝并沒有看到周雲見說得賊,他甚至沒感受到這房間裏除了他倆之外還有別人的氣息。但周雲見如此篤定的表示房間裏進了賊,并從窗戶內逃走了,他便二話不說翻出窗戶追了出去。

周雲見的叫喊聲驚動了睡在隔壁的色侍,色侍燃了信號彈叫來了司水教所有教侍。大家同時翻上房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跳上房頂還未來得及逃走的青布衣男性圍在了屋頂之上。

周雲見也笨拙的爬上了屋頂,一上去便指着那人喊道:“來者何人?我房間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你不會是偷孩子的吧?”定眼看時,剛剛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卻已經戴上了一個奇醜無比的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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