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在這雙眼睛出現在周雲見的腦海中時,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那晚來偷孩子的中年男性,說不定并不是來偷孩子的。他可能……僅僅是來看看來子,畢竟這孩子極有可能與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這個千絲萬縷,很有可能便是密不可分的血緣。
周雲見猛然起身, 掀被便要下床,卻被太後給攔住了:“你要什麽, 讓母後來。乖乖躺着, 不要亂動。”
想到自己是在宮中,且剛生完老二,周雲見便又重新躺回去了。且不說自己去找這人能不能找到, 就算找到了, 若他不肯承認怎麽辦?或者, 如果只是自己弄錯了又怎麽辦?
這世間,擁有好看眼睛的人何止千千萬, 怎麽可能就是那具人呢?……可是, 如果不是那個人, 他大半夜為什麽要悄悄跑去看團子?就算擁有好看眼睛的人不止千千萬,可是也就這雙好看的眼睛去看了團子啊!
不斷的确認與否認在周雲見的腦中徘徊着, 他斜倚在床上, 左思右想,還是叫來色侍,想要找她打聽一下。這雙眼睛如此出色,不該沒有半點留在江湖八卦中。除非他不是江湖中人,否則絕對會燕過留痕。畢竟那天他見到那人的時候, 親眼見識過對方不二的身手。連他江湖中有姓名的教侍都不能與之匹敵,這應該是個高手才對。
待到色侍進來,周雲見便迫不及待的朝她招了招手,問道:“前輩,問您一個問題。”
色侍剛剛在小廚房給周雲見煮藥膳,聞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道:“教主您問。”
周雲見說道:“……嗯……,就是……在您年輕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年齡相仿的,眼睛特別迷人的江湖好手?”
眼睛迷人的人大有人在,江湖好手也是大有人在。但眼睛迷人的江湖好手,卻是不多見的。江湖中人因為行走江湖,再加上修煉功法,多數體型都是不錯的。但由于風吹日曬,風裏來雨裏去,一般模樣肯定不如公子哥兒。所以一旦有皮膚稍微白一些的江湖中人,都會被稱為什麽玉面XXX,這些最基本的套路他還是懂的。
色侍低頭看了看睡得正沉的圓子,以及正一臉好奇托腮趴在床邊看弟弟的團子,說道:“教主又想打聽江湖八卦了?要躺一個月,确實無聊了些,屬下便和教主說說。要說眼睛好看的江湖好手,那還是有幾個的。江湖兒女,總是免不了些個思短情長。我那個年齡,江湖上眼睛好看的人有三個。一個是玉面蛟龍劉澈,一個是陌上君子鄭棋落。還有一個……”說到這裏色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略帶羞澀道:“便是義薄雲天傅玉郎……”
周雲見感興趣的哇了一聲,問道:“原來氣侍在江湖上竟還有這樣的美名?”
色侍笑道:“何止……當初他豔名遠播,鏡湖和蓬萊仙島的女俠們都悄悄找我遞情信。我手裏扣了上百封,感覺這些人都是輕浮不自重,簡直不知廉恥。”
周雲見:……
色侍笑了笑,說道:“教主您別笑我,當初屬下就是這樣想的。我與氣侍,其實一開始并沒有什麽兩情相悅。甚至,在一段時間裏,我只是拿他當弟弟的。您知道,他在我們這些人裏最小。誰知道他後來竟紅着一張臉跟我說,悄悄傾慕我很多年了。”
“哇!”周雲見忽然覺得,色侍與氣侍的戀情竟然十分美好。
色侍幹脆拿了張凳子坐下,講起了她的故事:“其實一開始,他倒沒打算挑破。當時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姐妹,是鏡湖大師姐曾嬈。曾嬈癡戀他成魔,托我說合。我當時還笑話大師姐,怎麽跟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一樣。師姐那一副小兒女的樣子,還是說動我了。我給他們牽了線,還替他們把門。結果片刻後師姐哭着出來,直說‘你這小師弟簡直就是塊沉木’。當時我還是有些生氣的,我對這個大師姐,還是有些情誼的,覺得小師弟的話對她着實不尊重了些。說什麽他只愛這世上絕于僅有的那個,除了她,再沒有人能打動他的心。”
說到這裏,色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當時……覺得小師弟心高氣傲,不是好事。因為曾嬈已經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美人了,他還想要怎樣的絕色?于是我便喬裝易容,扮成一個他所形容的絕世大美人。結果,這家夥還是不為所動。我把結果告訴曾嬈,她才算徹底死心。後來發生一件事,我随教主遠赴西域司水。回來的路上,中了西域的劇毒紅蓮。紅蓮這種毒,潛伏期高達半月之久。回來之後,身上長滿了紅色毒瘡。那毒瘡如蓮蓬一般,面目可憎。卻是他不畏險阻,去西域給我摘來天山雪蓮,配着雪蛤的毒來塗抹毒瘡,這才撿回一條性命。”
“我好了以後,便找他去道謝。結果他紅着一張小臉兒跟我說‘師姐萬萬別跟我客氣,我……我是甘心情願的’。這個甘心情願,讓我聽出點味道來。當時我也不敢說破,畢竟我大他兩歲,若不易容時,樣貌也只能是個堪堪清秀的人。比起曾嬈師姐,真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誰知道我這個小師弟,審美這樣堪憂。”
說到最後,色侍的眼睛微紅。周雲見也跟着感嘆。他們本應該如神仙眷侶一般,卻因為二十年前那場浩劫天人永隔。周雲見掏出一方手帕遞給色侍,色侍拭了拭眼角,說道:“屬下今天話多了。”
周雲見擺手,說道:“沒有沒有,前輩們的愛情,真的可歌可泣。相信氣侍前輩在天有靈,也是幸福的。”
色侍笑道:“只是可惜,我沒能給他生個孩子。”
周雲見無奈:“總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聊完色侍的往事,她又問道:“教主為什麽忽然要問眼睛的事?”
周雲見想了想,還是說道:“我只是在想……我爹,和誰生下了我?”
聽完周雲見的話,色侍也有些怔住了。說實在的,他們找回教主那麽多年了,從來沒考慮過教主的另外一個父親是誰。畢竟當年他們的師父盛淵也不曾有過另一半,他們從來不知道師父的另一半是誰。但他們知道,教主是師父生的。教主也會生下繼承人,如此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直到現任教主周雲見,才有了他的固定伴侶。所以他們才會忽略,教主有另外一位父親這個事實。
色侍也才想起來,圓子生下來的時候,那一雙好看到極點的大眼睛。便擡頭看向孩子,問道:“教主是懷疑……這孩子的眼睛,是仿了您的另外一位父親?”
周雲見點頭,說道:“是,而且,這個人我們都見過。”
色侍驚問:“見過?”
周雲見答道:“正是,您還記得那夜夜襲的那個人嗎?”
色侍點頭道:“記得,但……不是蒙着面嗎?天色太黑,屬下也沒看清楚。”
周雲見答道:“他在房間裏的時候,我就看清他的模樣了。長得……十分好看,可以說是我所見過的人裏最好看的。武功還那麽高,高到連你們都比不過。這樣的人,在江湖上總會有些名聲的吧?”畢竟這樣出色的容貌,即使在他那個時代,也是讓人過目不忘的。
色侍忽然若有所思道:“教主說眼睛,我倒是想到一個人。但是那個人并不與我們同輩,是我們的……前輩。雖是前輩,但在我們這一輩的心目中他扔是無人可及的。尤其是那雙眼睛,不知道風靡了多少年。就算他為人行事再低調,也無法抵擋出衆的容貌和武功造詣所造成的赫赫聲名。”
周雲見擡頭問道:“遲離?”
色侍點頭,答道:“是,一代鬼修魑離。但他在四十歲上與整個鬼道同歸于盡,這是個已經死了的人,所以基本就已經排除可能了。”
周雲見的臉上露出些許失望,及至如此,線索又斷了啊!
色侍問道:“要不教主,您……把您所看到的人的大概模樣畫下來如何?”
周雲見一拍手,說道:“對啊!我可以畫下來啊!”
色侍便找了紙筆,說道:“教主您試一下!”
周雲見三下五除二在紙上畫了一幅圖,交給了色侍。色侍看了那幅圖以後:……
“教主,要不,我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這畫技真是天下一絕。
周雲見尴尬的笑了笑,說道:“我有點高估了我的畫技,算了前輩,我還是……以後再想辦法吧!既然他還活在這世上,既然有這麽深的緣份,早晚還會再相見的。而且,我覺得他就在我身邊,也許……是從小到大,都在我身邊守着呢。”
色侍離開的時候,周雲見還是一籌莫展。不過他心裏有數,算計着,怎樣才能讓那位爹爹主動現身。除了上次他意外撞上之外,這位前輩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會現身。
他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如今大晏危機四伏,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和他們那幾個好鄰居好好歷練一番?
周雲見的臉上又露出了他那狐貍般的标志性表情,便聽到身邊的小圓子咿咿呀呀又哭了起來。周雲見轉頭朝他看去,這大眼萌妹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中露出弱小無助般的表情。
而在一旁玩耍的團子也湊了過來,上前捏住弟弟的小腳站,說道:“阿爹……季季哭遼!季季哭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