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4)
今天居然連屋門口的燈都壞了。
“舍得回來了?”
暮晚有些煩躁的用手機打着光在包裏翻鑰匙,剛翻到準備開門,冷不丁一旁突然有人開口說話,随後一個黑影竄了出來,吓得她連叫都沒能叫出來,手裏捏着的手機鑰匙掉了一地。
樂天似乎也吓得不清,緊緊扯着暮晚的褲子往她身後躲,邊躲邊小聲叫媽媽,暮晚這才清醒過來,忙伸手從後面攬了攬他,哄道,“沒事兒,別怕……”
這聲哄既是說給小樂天聽的,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冷靜下來後,幾乎沒怎麽費勁就辨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她有些吃驚的轉過頭去,顧淮南已經先她一步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手機和鑰匙,熟門熟路的開了門并走了進去,那大模大樣的架式瞧着跟回自己家似的。
暮晚摟着樂天跟在他身後進了門,“你……”
她想說你怎麽會來這裏,張了張嘴剛蹦出個‘你’字就被轉過身冷眼看她的顧淮南打斷了。
“年夜飯跟男人一起吃的?”顧淮南掃了眼畏畏縮縮的小樂天,語氣稍緩了些。
暮晚将樂天放下,将手裏剛從便利店買回來的速凍水餃随手拿進廚房,對于顧淮南披頭蓋臉質問性的語氣很是不爽,“關你什麽事?”
“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為什麽不接?”
顧淮南臉色變了變,出口時的語氣卻不再冷硬,看得出來是在極力隐忍着。暮晚不禁有些好笑,從再見面到現在,顧淮南從沒給過他好臉色,今天居然還忍而不發了?
因為過年,圖個合美?
可是她跟他之前哪還有什麽合美可言!
不過顧淮南的話倒讓暮晚挺驚訝,估摸着錢坤說的那三個電話就是他打的。
“找我有事?”暮晚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光之後轉頭問他。
顧淮南坐在沙發一角,就這麽冷眼看她,暮晚也不慫,見他不答後直接選擇了無視。好半晌後顧淮南才嘆了口氣,“我餓了。”
暮晚:“……”
神經病吧?餓了來她家幹嘛?
暮晚将空水杯擱到電視櫃上,好笑的看他,“顧總,您是不是來錯地方了,我這兒可不是餐館兒,不管飯的。”
顧淮南臉色稍霁,語氣卻還算平緩,“今天過年,咱們就心平氣和一次,成嗎?”
“不成!”暮晚瞬間爆發了。
如果沒有那句‘心平氣和’作前提,暮晚興許就覺得顧淮南喝多了發發瘋找找茬兒的也就過了,可他居然有臉跟她說心平氣和?
簡直太不要臉了,暮晚想,天底下怎麽會有他這麽不要臉的人。
“我憑什麽跟你心平氣和呀?”暮晚冷哼出聲,唇角勾起一抹嘲諷,“今兒又是演的哪出啊,突然想玩兒心平氣和那套了?不好意思了顧總,我暮晚可不是當年那個任人牽着鼻子走的小姑娘了,您的大戲,我不想奉陪了。”
“你非要這麽跟我說話?”顧淮南看向她,眼裏滿是警告。
暮晚更樂了,“您覺得咱們之間除了這樣說話還有更好的說話方式嗎?不如您教教我?”
“暮晚!”顧淮南倏的從沙發上站起來,額上青筋清晰可見,一看就是游走在暴怒的邊緣,暮晚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小腿肚撞到了身後的電視櫃上,有些疼。
“暮媽媽……”樂天不知什麽時候從房間裏跑了出來,一遛煙跑到暮晚身邊,兩手抱着她的大腿,眼裏噙滿淚花,哽咽着抽泣,“不要吵架……”
暮晚愣一下,忙彎腰将他摟進懷裏,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着,小聲哄道,“沒吵沒吵,吓着你了吧……別怕……沒事的……”
顧淮南看着這一幕,方才因暮晚的态度而升騰起的滔天怒火突然就像被迎頭潑了盆涼水似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尖兒上反而多了抹酸意。
“咱們什麽時候吃餃子?”樂天抽泣兩聲後閃着霧氣的大眼睛問暮晚。
“餓了?”暮晚蹙眉問他,今天晚飯吃得雖然挺早,但樂天吃完就窩那兒看電視,也沒見他動就又餓了?
“沒……”樂天吸吸鼻子,“想吃了……”
暮晚有些無奈,“瞌睡呢?”
樂天搖搖頭,“您說了要吃餃子的!”
這種控訴的語氣讓暮晚想笑,抹了抹他眼角還挂着的淚珠,“那你自己玩兒會兒,我去給你下餃子。”
“嗯。”樂天重重的點了點頭。
暮晚拿桌上餃子的時候看到一旁還站着的顧淮南,神情微微一斂,張了張口,想說的話終是因為一旁的樂天而咽了下去。
眼不見為淨,暮晚拿着兩包速凍餃子進了廚房。
暮晚端着餃子出來的時候,樂天正興奮的拿着遙控器樂得咯咯笑,茶幾上的東西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撿到了底下那層,光潔的桌面上鋪着一圈長長的火車軌道,顧淮南正在一旁指使着樂天操控着遙控器往洞裏開。
他臉上漾着笑,暮晚一時間盡有些恍惚,時間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時她們初遇,他笑着拿手帕給她擦眼角的淚說,“你值得更好的。”
暮晚吸吸鼻子,“什麽樣的是最好的?”
顧淮南傾身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吻,聲音溫柔笑意如風,“你覺得,我怎麽樣?”
那時的笑容仿佛與現在重疊,時間像裂了個大縫似的傾軋而出,像潮水般覆蓋了這四年間的種種,一下回到了最初。
“餃子好了嗎?”樂天不知何時看到了門口的暮晚,走近了抱着她的腿指着她手裏的碗問。
“啊,是,好了。”暮晚收回目光,有些窘迫的笑了笑,擡腳往茶幾的方向走,“把車收起來。”
樂天快速把鋪滿茶幾的軌道推開,露出面前一小塊兒空白,“放這裏放這裏。”
暮晚把小碗放到他面前,期間,她能感覺到有一束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她不敢多想也不願去想,盡量讓自己忽略。
“慢點兒吃,小心燙。”暮晚看着樂天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好笑,一碗速凍餃子都能吃得這麽興奮,果然是小孩子。
“嗯,”樂天應了聲咬了一口在嘴裏嚼着,嚼着嚼着突然轉頭問暮晚,“顧叔叔的呢?”
暮晚怔了一下,眉頭輕蹙,這才玩兒十幾分鐘,變态叔叔就成了顧叔叔了?
暮晚想說,顧叔叔不餓,也不愛吃咱們這個。嘴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一旁的顧淮南特有覺悟的開口,“你吃,我自己去盛。”說罷還真就輕車熟路的進了廚房,半分鐘後端了碗餃子出來。
“怎麽下這麽少?”顧淮南挨着樂天坐下,“你不吃啊?”
暮晚:“……”
暮晚覺得自己遲早得瘋,對于顧淮南的行為她總是猜不透,今天這又是演的哪出?
暮晚臉色很不霁,她并沒有做顧淮南的那份兒,而且顯然,他現在吃的是她的那碗。
第077:放花
一頓餃子吃得暮晚都快心肌梗塞了才算完,她撿了碗去廚房洗了,出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沒玩兒開火車了,顧淮南坐在沙發上看樂天搭積木,時不時的出手指指哪兒應該怎麽搭。
那悠閑自得的模樣似乎一點兒走的意思都沒有。
“樂天,你該睡覺了。”暮晚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尊大佛她請不動,我自個兒躲總行了吧。
樂天手裏正拿了個三角形的小木塊兒不知道該往哪兒方,聽到暮晚的話後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顧叔叔說十二點放完花就可以睡啦。”
“花?”
“煙花,”樂天喜滋滋的指了指門口的黑色塑料袋,“剛買的,好多,三角形的,圓形的,叫不出形的……還有金箍棒!”
剛買的?她怎麽不知道,碗就洗了幾分鐘!
她看向一旁的顧淮南,眼神警告‘你什麽意思’。
顧淮南像沒看到似的掃了眼時間,擡手在樂天肩上拍了拍,“走,下樓還得走一會兒路呢。”
樂天丢掉手裏的小三角就站了起來,興匆匆的就要往外跑,“放花喽放花喽……”
暮晚一把揪住他的小衣領,聲厲內荏道:“呆家裏,哪兒也不準去。”
樂天癟癟嘴,臉上的歡快瞬間轉為委屈,沒兩表就哇哇哭了出來,小眼睛裏滿是怒火,卻又隐而不發。許是從未見過暮晚生氣,突然一下有些吓到了,小身子怯怯的往後挪了挪。
暮晚剛吼完就後悔了,大過年的這都什麽事兒啊。
她伸手拭了拭樂天臉上的淚痕,張了張口正準備說些什麽,顧淮南卻一把抄起地上的小人,半摟着讓他挂在自己胳膊上,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邊走邊說,“不用管她,咱們玩兒自己的。”
暮晚氣結,“姓顧的,你幾個意思,你給我站住……”
‘呯’的一聲響,隔絕了暮晚帶着怒意的吼聲。
暮晚忙解了身上的圍裙,也沒多想,吸着拖鞋就追了出去,樓梯口隐隐傳來微弱的亮光,暮晚關上門跟了上去。
光源在她追上去的時候轉了個彎,下到了二樓,暮晚出了門才想起自己沒帶手機,黑黢黢的樓道讓她立馬就抓瞎了,憑着平時上下樓的自然習慣和直覺下了幾梯,腳還是在要轉彎的地方踩了個空,一腳下去連下了三梯,吓得她驚叫了一聲,瞬間就不敢再走了。
幾秒鐘後,前面消失的光源重新出現在了她面前,樂天趴在顧淮南背上,眼睛滴遛遛的看她,“暮媽媽,摔着沒?”
暮晚突然覺得很委屈,莫名其妙的驚吓讓她一晚上繃緊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全身都累,累得發酸發脹。
她碰到顧淮南總沒好事兒,煮了一鍋的餃子被他吃了,現在還因為他差點兒摔了……
顧淮南把手機往她面前照了照,神色如常,轉身冷冷吐出三個字,“跟緊了。”
暮晚見亮光往前移遠了,這才三兩步跟了上去,待到一樓有路燈了,才瞪着眼沖顧淮南嚷,“你放他下來,我們不放什麽花。”
顧淮南沒理他,直接繞了她往前走,邊走邊道,“又沒邀請你,是你自己跟來的。”
“你……”暮晚氣到暈厥,“你能不能講點兒道理了?他是我兒子,誰準許你半夜三更帶出來了?”
“你兒子?”顧淮南輕笑出聲,“既然是你兒子,那肯定也就是我兒子了,我帶我兒子出來,憑什麽要支會你呀?”
“你……你不要臉!”
“我不要臉?”顧淮南輕蔑的掃了她一眼,把手機遞給背上的樂天,讓他舉着照路,“咱們半斤八兩,誰也賴不着誰的。”
“我怎麽跟你半斤八兩了?”暮晚看了眼腳下的石子路,緊跟了兩步喊道,“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嗎?我告訴你,我已經……啊……”
不遠處猛的傳來一陣鞭炮聲,聲音很大,特別整齊,聽着跟樓踏了似的。從筒子樓出來往主路上走的一條路是石子鋪的碎石路,又沒有路燈,暮晚被突如其來的鞭炮聲吓得不清,腳一下個不穩就踩到了石子尖兒上,加之穿的又是拖鞋,腳往旁邊一撇就從拖鞋裏滑将出來了。
腳底直接踩上碎石路的感覺很不好受,疼得暮晚直接喊了出來。
顧淮南也聽到了她的喊聲,忙回了頭,身上的樂天也驚了一跳,小身子抖了抖。
顧淮南忙反手拍了拍他,“沒事兒,放炮呢,一會兒咱也放,自己把耳朵捂上。”
樂天捂了耳朵問他,“咱們也放那個麽?”
“咱們放比那個還好看的,”顧淮南說着将手裏的塑料袋放到地上,又蹲下身放下樂天,“你站會兒,別亂走,手機照着路,我看看你暮媽媽。”
暮晚倒沒摔着,就是石子釘了肉,有些疼。她試着擡起腳想翻過來看看有沒有出血呀破皮呀什麽的,碎石路上單腳站不穩,試了幾下也沒能成功。
一只手伸過來抓在她腳踝上,“別亂動,我看看。”
暮晚條件反射的就往回縮,顧淮南冷眼瞟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麽,暮晚明明站着那人蹲着,居高臨下的明明是她,可他這個眼神,卻總覺得暮晚跟他調了個個,蹲着的變成了她自己。
“破了點兒皮,沒流血,”顧淮南伸手撿起拖鞋給她套上,“穿雙拖鞋就亂跑。”
也不知道是誰害的,暮晚暗罵。
“跟上,別再自己吓自己了。”顧淮南轉身往前走,單手把樂天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提起地上的塑料袋就往前走。
出都出來了,又是摔又是被石頭磕的,要現在回去也是自己抓瞎,暮晚沒做過多的心理建設就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顧淮南今晚又要演什麽大戲。
上了主路後顧淮南把樂天放了下來,牽着他往前面的空地走。暮晚遠遠跟在後面,看着他們如此和諧的背影心裏直泛酸,如果那個時候,他們的孩子能平安降生,畫面是不是也跟現在一樣美?
暮晚苦澀的牽了牽唇角,我又在些什麽不符實際的東西呢。
前不久還雜草叢生的空地這會兒是大變樣,除了那棟搖搖欲墜的破樓,哪還有半點兒雜草的影子。
六七個孩子在大人的帶領下拿着煙火放着,這塊空地面積很大,聽說是要規劃修建大型購物廣場的,看這樣子,大概是準備年後動工了。
眼角那過那棟破樓,暮晚腳下下意識的就止了步,腦海裏閃過那晚顧淮南那個帶血的故事,莫明有些心悸。
擡眼,正好望進一雙探究着中帶了三分戲谑的黑眸,暮晚瞬間覺得顧淮南肯定是看準了她的心思,眉頭輕斂,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顧淮南掀唇笑了笑,轉身朝前走去。
暮晚有半秒的恍惚,顧淮南剛是對她笑了嗎?
這一想法只在腦海裏跳躍了一秒就被她一笑了知了,她還在期待什麽呢?
西區屬于本市開發居,好多項目都還沒有成形,加之又緊挨郊區,對煙花爆竹的管涉倒沒有市區那麽嚴格。
這片空地區域廣袤,這會兒周圍好多大人都帶了孩子出來放花,很是熱鬧。
顧淮南領着樂天到了一個人相對少些的地兒,把買來的一堆東西從塑料袋裏拿出來,然後指着它們問樂天,“先放哪個?”
“這個!”樂天指着一個圓錐形的東西說。
“這個是旋轉的,得找個平順的地方,”顧淮南看了看,拿着東西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樂天說,“離遠一點兒。”
樂天一聽,又是捂耳朵又是往後跑,嘴裏直喊暮晚,暮晚頗為無奈的往前走了兩步,将他拉到自己身邊。
各式花樣放完後,顧淮南拿了兩根細細長長的煙火遞給樂天,“拿着。”
“我怕……”樂天把手伸到半空準備接,見顧淮南掏了打火機準備點,吓得忙縮了手。
“這個不響,”顧淮南說,“就炸那種小花,跟星星似的,不信我點一個你看看。”說罷還真就拿了幾根捏在一起點燃了。
接觸到火光後瞬間炸開的花像遠遠飄在夜空的星辰,奪目且耀眼。
顧淮南遞了兩支給她,“拿着。”
暮晚想也沒想就擺手,“我不要。”
“沒見樂天害怕麽,你拿着他肯定就不怕了。”顧淮南說。
暮晚掃了眼正睜着大眼看她的樂天,無言的接了過來,顧淮南指指暮晚“你看,她一個女流之輩都不怕,你還是男子漢呢。”
暮晚:“……”
“那也給我一支吧,”樂天蹙眉看了會兒,小聲道,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也兩支吧。”
顧淮南點了兩支給他拿着,指了指另一邊的小朋友,“看到他們了嗎?你也可以這麽玩兒。”
樂天轉頭看了看,幾秒後就跟舞着兩支熒光棒似的原地轉了起來,又跳又唱的很是開心。暮晚吓壞了,生怕他一個不注意把火星甩到自己身上,想也沒想就準備上前制止。
顧淮南從旁拉住了她,“讓他自己玩兒會。”
暮晚有些生氣,“受傷了怎麽辦?不是你的孩子就這樣教是吧?”
顧淮南微斂眉,語氣冷了不少,“你再說一遍。”
暮晚下意識咬了咬嘴唇,顧淮南周身突然散發的寒氣讓她有種從頭涼到腳的涼意,空氣似乎都變得不那麽熱絡了。
第078:裹着蜜糖的毒藥
“你很喜歡他?”良久後顧淮南輕聲問。
暮晚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能瞬間得到緩和,而且主動緩和的那個人還是嚣張霸道的顧淮南。
暮晚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嗯,”想想又補充道,“挺喜歡的。”
“為什麽喜歡?”顧淮南又問。
為什麽喜歡?因為她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沒成形就沒了,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可這些話她并不想對這個人說,也沒有對他說的必要。
“因為他很可受呀,”暮晚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因為他媽媽對我有恩,我不能回報她,就只能回報到她兒子身上了。”
是的,有恩,莫大的恩情。
再生之恩!
很快,樂天手裏的星星燃完了,舉着兩支小木棍兒跑了過來,仰着小臉沖暮晚樂,“真好玩兒。”
暮晚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前邱老師沒帶你們放過?”
“沒有……”樂天一臉惋惜的搖頭,“只在電視上看過,邱老師說城裏不讓放這個。”
暮晚這才想起來,海寧離雖然沒建在市區,但卻也算是在主城區裏,的确是嚴明禁止的。
“早知道應該拍張照片了,到時候拿給邱老師看,”小樂天略為遺憾的搖了搖頭,“可惜太興奮了,就忘記啦。”
暮晚盡不知道該接什麽,是了,該拍張照片,她準備初二去看看寧樂。
“照片先放一邊吧,還有個重頭沒放呢,”顧淮南蹲下身在樂天頭頂上揉了兩把,“帶你看個厲害的。”
一聲震天響後,夜空中燃起大顆大顆絢麗的花朵,樂天捂着耳朵樂滋滋的退到暮晚身邊,笑得眼睛都眯縫了。
暮晚情不自禁的仰臉看向頭頂,大片大片的煙火,絢彩多姿,浪漫唯美,火光照在人身上,籠罩出顏色各異的神彩。
感覺到耳邊飄來一陣熱意,暮晚下意識的準備回頭,冷不丁的,耳鼓裏敲進一個低沉的男音:“新年快樂。”
暮晚身子僵了僵,扭到一半的頭生生頓住了,像個被人摁下暫停鍵的木偶般,沒有了思想,連行動也被固定了。
顧淮南站在一旁,拍拍暮晚的肩後舉了舉手裏的手機,示意她跟樂天轉過來,暮晚拉着樂天驚訝的回頭,摁下快門的咔嚓聲小得可憐。
美好的東西總是短暫且耐人尋味,就像這煙火,絢彩奪目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一聲聲驚嘆一聲聲叫好,卻抵不住時間的流逝。
就像她跟顧淮南初識時的情景,美好而短暫,像裹着蜜糖的毒藥。
空氣中迷漫着硝煙和淡淡的火藥味兒,周圍已經沒多少人了,大多陸陸續續回了家,顧淮南招呼樂天跟他一塊兒撿地上較大的能撿起來的垃圾。
“高興嗎?”顧淮南問樂天。
“嗯。”樂天點頭,扯着塑料袋讓他往裏放。
“好不好玩兒?”顧淮南又問。
“好玩兒。”樂天老實點頭。
顧淮南探了探頭,小聲沖他道,“你覺得你暮媽媽高興嗎?”
這個問題似乎把小樂天給難到了,回頭瞅了瞅還望着遠處的暮晚,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知道……”想了想又道,“我看都是大人帶着小孩兒來玩的,是不是你們大人都不喜歡呀?”
顧淮南被他人小鬼大的分析逗樂了,“可能是吧。”
回去的途中除了樂天叽叽喳喳的說着‘過年真好呀,有新衣服有好吃的還有煙花可以放’之類的話以外,暮晚和顧淮南都沒再開過口,除了暮晚時不時的開口附和兩聲樂天的念叨,算是給他捧場了。
“照片一會兒發你手機上,”顧淮南說,“你拿手機給那個老師看吧,晚上太黑了,拍出來的效果不是很好,估計很難洗出來。”
暮晚先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意思,想來是之前他拿着手機對着他們拍的那張。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看邱老師?”樂天聽到顧淮南的話後更加興奮了,“還有小冬冬和小雅玲,我要給他們看我放煙花的照片,他們肯定會羨慕死的。”
暮晚皺了下眉,想說什麽,想想樂天還是小孩兒,這種興奮的心情她也能理解,最終卻是什麽也沒說。
“不可以炫耀,”顧淮南板了板臉對樂天說,“你可以說明年帶他們來一起放,不能在沒有的小朋友面前炫耀,懂嗎?不然明年不帶你放了。”
許是一晚上都帶着笑的顧淮南突然板了個臉吓到了樂天,小臉兒上的笑瞬間收了個全,頭可勁兒的點,“我知道了。”
“乖。”顧淮南這才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
這樣的畫面在暮晚看來卻顯得格外的刺眼,心裏無名的有些窩火,上前猛的拍掉顧淮南還放在樂天頭頂上的手,“你憑什麽教育我兒子?他炫不耀炫耀關你什麽事?你有什麽立場來教育他?”
顧淮南對樂天說的話其實也是她暮晚想跟小孩子說的話,孤獨院裏長大的孩子都格外敏感,特別是對自己向往又得不到的,可顧淮南的姿态實在讓她有些心酸,還有些窩火,當下也沒多想,就把心裏的話給吼了出來。
顧淮南神色一斂,沉聲道,“所以,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就準備這麽教育,是嗎?”
暮晚還想說什麽,樂天拉了拉她的衣角,“不要吵架……”
最終,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沒能燃燒起來,可暮晚心裏卻團了團火,找不到發懈口,在身體裏橫沖直撞的,最後栖身在了胃裏。
她只覺胃裏一陣火燒似的難受,她有很嚴重的胃病,水果都不能吃較硬的,像蘋果這種東西她已經快三年沒嘗過了。
飯後從不吃宵夜,每頓飯也都是吃個七八分飽的樣子,這會兒突然發難,估計是之前氣不過自己的一碗餃子被顧淮南吃了,厚臉皮的又下了一鍋,這會兒算是遭報應了。
顧淮南一路沉默的走在她跟樂天的身後,手機的光有些弱,卻一直照在他們前方。
暮晚本想讓他別跟着,無奈自己出門沒拿手機,這一路到大門口都沒有路燈,黑燈瞎火她又穿的是雙拖鞋,實在是沒有把握在沒有燈照的條件下把樂天帶回家。
到一樓後暮晚讓樂天先上去,到拐角那兒等她,然後轉身對身後的顧淮南說,“感謝你帶樂天玩兒,就到此為止吧。”
顧淮南直直的看着她,薄唇緊抿沒說話。
“別再來了,”想了想暮晚又說,“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沒發現,你跟這裏很是格格不入嗎?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願意把房子租給我住我很感激,租金會按時打到你卡上,所以,別再來了。”
“因為那個男人?”好半晌後顧淮南冷聲問。
男人?暮晚愣了兩秒,什麽男人?
顧淮南似是看出她臉上的疑惑,唇角閃過一抹鄙夷,“晚上不是在男人家裏吃的年夜飯麽?還帶着個半大孩子,人不嫌棄你麽?”
暮晚恍然,他說的估計是錢坤,錢坤接的那通電話估計就是他打來的。
但暮晚卻不想解釋,而且也覺得沒有像面前這個人解釋的必要,他們之間已經不再是需要解釋的關系了。
不但沒有解釋的必要,反而讓她想要好好利用一下,以此扳回自己總是被他牽着鼻子走的一局。
“不可以麽?”暮晚笑了笑反問他,“離婚夫妻不是都該找屬于自己的幸福麽,還是說,只允許你有幸福,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就不配有嗎?”
顧淮南臉色微變,似是強壓住怒火般,黑眸犀利的盯着她。
暮晚卻頂着絲絲俱怕迎上了他的目光,是了,她已經不是那個青蔥般稚嫩的女人了,她受過傷受過苦也經歷過磨難,還有什麽是她怕的呢?
“那麽,”顧淮南突然掀唇輕笑,一張清俊的臉因為泛着笑意而熠熠生輝,可笑意卻是不達眼底,“那個男人可知道,那個離過婚想在他身上追求幸福的女人,如果蹲過監獄呢?他還會要她嗎?”
暮晚臉上刷的沒了血色,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雖然她不過是拿錢坤作幌子想在顧淮南面前找回點兒尊嚴,卻不曾想,這個男人卻是從來就不會給她留尊嚴這種東西的。
“所以,還是安分點兒,”顧淮南冷冷開口,“我用過的女人,即便不要了,也看不得被旁的人沾染。”
“……你不要太過分!”暮晚氣結,抖着唇卻只說了這麽一句不狠卻帶着所有怒氣的話來。
“過分?”顧淮南半眯着眼看她,“我一般只對對我過分的人過分,只要你記住我的話,不要做得太過分,我不會幹涉你交朋友的。”
“你憑什麽……你又把我當什麽?”
“我說過,即使我不要了,旁的人也不能沾染。”
暮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樓,二三層樓道沒有燈,黑黢黢一片,她卻抱着樂天一步一個穩,直到上完三樓,硬是一階都沒能踏錯。
她不禁想起自己一個小時前莽莽撞撞追出去差點兒摔下樓時的情景,果然,換個心境什麽都不一樣了嗎?還是那時覺得,有個人拿着光走在她前面,仿佛有了指引有了依靠,就開始放棄自我了。
第079:借宿
耳邊那句低沉而帶着絲絲喑啞的‘新年快樂’還響徹耳際,那一刻,她恍惚以為那個同她相知相許說好相守白頭的顧淮南又回來了。
美好的東西果然浪漫而短暫,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藥,因為光彩的外衣而被吸引、沉迷其中,最後甚至沉淪,待到那層糖衣被剝落後,毒藥的性質才真真正正起了作用。
樂天揉了揉眼睛,微蹙着兩條小濃眉扯了扯暮晚的手指,“暮媽媽,困了。”
拉扯着她指尖的動作同時也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了神,抱歉的摸了摸樂天的小腦袋,伸手探進衣兜裏,卻掏了個空。
暮晚不确定的松開樂天的手,又翻了翻身上,今天她穿的是件軍綠色的長款羽絨服,身下是條黑色的絲絨緊身打底褲,這種搭配雖然看着臃腫卻不失溫暖。
這件衣服還是元旦春裝上市時搶到的打折款,因為穿暖和兜又大才買的,暮晚出門不怎麽愛背包,手機、錢、鑰匙往兜裏一揣就走人了。
她這才恍然,今天這門是顧淮南開的,開完後貌似他就順手把鑰匙擱到了鞋櫃上,她又摸了一遍,兜裏除了買餃子補的幾塊零錢,什麽都沒有。
暮晚皺了皺眉,看向靠在門上直打呵欠的樂天,心底一陣愧疚,“你等等,我想想辦法。”
門邊有個不大的窗戶,離鞋櫃挺近的,伸手進去就算夠不到鑰匙,如果能看到的話,找隔壁借個撐衣杆也就夠到了。
這麽想的時候暮晚擡手推了推窗戶,推了一下,沒動!
暮眉眉頭輕皺,又試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有些氣惱,這窗戶以前是按的插銷那種的,裏面都能開,後來聽說過年小偷多,家裏雖然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可該防的還是得防,就在年前找人換了扇推拉的,裏面上鎖。
兜兒裏只有幾塊兒,手機沒帶,鑰匙沒有,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腦海裏猛的閃過慕辭心的身影來,不過剛閃過一秒暮晚就嘆出一口氣,慕辭心的新戲正月十六開機,就趁這幾天回老家看父母了,就算拿這幾塊錢下樓找個公用電話打給她,也是于事無補。
暮晚突然覺得自己活得很失敗,沒了家人以後似乎就只有慕辭心這一個朋友了,雖然她也曾因為某些原因隐瞞了些母親和顧淮南的實情,可真真算起來,這個朋友對自己所做的,跟那點兒隐瞞算起來,真算不得什麽。
可悲哀的是,遇到這種事,她想到的除了這個朋友,卻別無他人。
挫敗、氣憤種種不可言喻的情緒直沖上腦門兒,憋得她很難受,卻又找不到發洩口。
“暮媽媽……”樂天扯了扯她的衣角。
暮晚挨着他在門口蹲下,将小小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裏,“先靠着我眯會兒,你讓暮媽媽想想辦法啊,想辦法……”
暮晚從沒想過,出來後的第一個新年居然是這麽過的,如果讓寧樂知道了,指不定會怎麽損她。
自己這麽凄慘就算了,還拖着她兒子跟她一塊兒慘……
想到這裏,暮晚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這個年過得還真挺有意義的。
思襯間,樓梯口閃過一抹微弱的亮光,暮晚擡眼看去,那道微弱的光順着她的視線漸漸來到跟前。
顧淮南拿着手機在她身上來回照了照,微擰着眉問,“蹲這兒幹嘛?”
暮晚只一瞬的驚愕,随即撐着門框站了起來,手足無措的樣子像逃課的學生突然被老師逮了個正着一樣。
此時的她覺得無比的丢臉,本來就挺丢臉了,這臉還直接丢到了顧淮南面前。
可是,他怎麽會……這樣想着,話已經先一步出口了,“你不是走了嗎?”
顧淮南沒答話,原本靠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