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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衛明月經不住嚴刑拷打, 嘴上的破布一拿開,她就立馬把衛志榮供了出來。原來她從馮家逃走之後就一直藏在侯夫人的院子裏, 打算把身體養好之後就伺機報仇。誰知前些天一個夜裏,衛老太太突然鬧起來, 說有人将侯夫人的畫像挂在她床頭吓唬她, 還說肯定是侯夫人做的, 直接帶人要教訓侯夫人。

侯夫人的院子裏住的是衛明月, 自然不能讓她見,可她是個老太太, 又沒人敢對她動手,到底是讓她給瞧見了。

衛老太太當場驚厥過去, 醒後不知怎麽想的, 竟懷疑衛志榮和衛明月**,罵衛明月勾引衛志榮,說什麽都要把衛明月打死。

衛志榮那天跟衛老太太發了很大的火, 為了不讓事情外傳,幾個看見衛明月的下人都被發賣了,而衛老太太答應閉嘴的唯一條件就是讓衛明月滾得遠遠的。衛志榮害怕生出是非,被人知道他藏了通緝犯,趕緊給了衛明月一包銀子就将她趕出了門。

衛明月驚怒異常,又無處可去,最後決定孤注一擲,用銀子買了馬和藥物,制造混亂刺殺衛明月。只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衛明月學了武功, 又有袁夫人擋了一下,到底沒能成功。如今衛明月只恨當時沒有在匕首上抹毒^藥,否則就算只劃破了衛明珠的手臂,肯定也能置她于死地!

獄卒不給她吃不給她喝,一直行刑,反複詢問,直到她連過去十幾年如何坑害衛明珠的事都說盡了之後,獄卒就再次堵住了她的嘴,繼續将各種刑罰施在她的身上,臉色都沒變一下。

衛明月終于覺得不對了,這些人哪裏是在審訊?分明就是為了行刑而行刑!她想問他們是不是受了衛明珠的賄賂,是不是得了三公主的授意,可她一聲也發不出,只能在昏厥、痛醒、再昏厥之間無限反複。

她後悔了,她根本不該報複衛明珠,她該拿着銀子跑的,就算跑不掉,餓死、自殺、被殺都好過生不如死。刑訊的折磨一點點刻進了她的靈魂裏,仿佛整個靈魂都在顫抖,而身體上的疼痛則像是千刀萬剮。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後悔過,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她一定從小就躲得衛明珠遠遠的……不!她一定……從小就弄死衛明珠!

被人如此仇視的衛明珠根本毫不知情,幾天之後傷口好了些,她就開始天天待在鋪子裏了。一半時間和方掌櫃商量生意上的事,一半時間在後院裏勤加練武。

經過那次打鬥,她已經摸到了武功的竅門。雖然那次她表現得手足無措,但一回生二回熟,她知道了真正的搏鬥是什麽樣的,練習起來自然就順暢得多了。

期間袁皓軒每日都來鋪子裏看她,給她帶好吃的好喝的,随意閑聊幾句,然後就跑回去讀書。因此衛明珠也聽到了不少袁夫人的事,知道袁夫人自從醒來情緒就一直很激動,所幸她身體虛弱下不了床,才沒做出直闖侯府殺了衛志榮的事。

而等袁夫人情緒穩定之後,就是出奇的冷靜。衛志榮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仇人,那個男人不止害了她娘家全家的性命,還苛待了她的一雙兒女,甚至害她墜落懸崖差點喪命。她要報仇,但是肯定要有計劃有理智的去報,她的長輩已經不在了,她不能再讓自己變成犯人,甚至不能毀壞自己的名聲,以免連累兒女。

所以她現在用盡一切辦法調養身體,只為了早日能親自報仇。她知道衛明珠喜歡吃京城第一酒樓的飯菜,所以叫人每天去買,然後再讓袁皓軒送給衛明珠。如今袁夫人已經能起身走動了,袁皓軒想帶她一起過來,她卻說沒臉見衛明珠,起碼要先把仇給報了才能來求衛明珠原諒。

對此衛明珠沒有半點表示,雖然她心裏并不怪袁夫人什麽,但原主已經不在了,如今袁夫人心裏的愧疚痛苦,就當是……給原主的吧。她用這個身份活着,袁夫人永遠也不會知道親生女兒已經死了,那麽至少讓袁夫人為親生女兒真真切切的悲痛一次,如此也不枉原主對母親的一片心了。

睿親王知道将軍府想要報複衛志榮,便叫人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袁震飛,并将關押林婉柔的地方也一同告知。這給了袁夫人極大的方便,讓她了解了在她離開的十幾年裏,都發生過什麽事。

袁震飛将所有事情理順之後,對袁夫人問道:“夫人,林氏說當年她手握衛志榮的把柄,後來證據卻不見了,那證據真是你拿的嗎?”

袁夫人點點頭,“是我奶娘安排人偷走的,我因為難産身體虛弱,又和衛志榮鬧翻了,就被關了起來。但是好歹我也做了幾年的侯夫人,還是有辦法能往外傳遞消息。那時候,林婉柔為了刺激我,跑來跟我說我父親被誣陷的真相,我真是心如刀割,恨意沖天,立刻傳消息給我奶娘,讓她去偷證據。”

想到當年的事,袁夫人表情十分難過,“我知道是衛志榮害死我全家,忍不住找他理論,跟他打了起來,結果卻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在京城外的馬車上,是奶娘和鐘叔他們用調包計把我偷出去的。我當然不肯自己走,我還要拿證據給父親平反,可是鐘叔卻懷疑那件事根本就是皇上授意的,沒人幫我,恐怕我連證據都送不上去,只會白白送命。”

袁震飛點點頭,“鐘叔說得對,睿親王也說過,衛志榮誣陷岳父應該是皇帝暗示他做的,雖然沒有明确的命令,但當時你已經無依無靠,皇上肯定不會讓你告上去,他要秘密處置你太容易了。”

“是啊,我也明白,雖然恨,但我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我就算要逃也不能留下沐霖和明珠,所以我讓奶娘拿着證據先跑,我打算回京找機會帶出沐霖和明珠一起走。鐘叔說沐霖和明珠在老太太跟前,根本沒機會,而且他們是衛家的子嗣,日後再找機會也不急,還是先逃走要緊。可是我怎麽都不願意跟孩子分開,我不能想象不在我身邊會發生什麽事,所以執意要回去。我真的萬萬沒想到衛志榮會動用那麽多殺手追殺我,我還沒進京就被發現了蹤跡,之後……”

袁震飛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後面的事我都知道了,別說了,事情都過去了。”

袁夫人搖搖頭,眼淚已經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是我害了他們,如果他們不管我,他們就不會死。如果我不那麽沖動地跟衛志榮理論,讓他知道秘密暴露,他也許就不會追殺我。要不是我暈過去了,就不會不帶着沐霖和明珠一起走,所有人都是我害的……”

“夫人!”袁震飛低喝一聲,板起臉認真地道,“不要再說這些了,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個人,做不到冷血無情,當然會有沖動的時候。你從前也只是個尋常的閨閣小姐,難道還能算無遺策?罪魁禍首是衛志榮,害了所有人的是他,甚至是皇帝,不是你!你記住沒有?!”

心裏的愧疚一輩子也放不下,袁夫人明白,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奪嫡之争引起的。但她身處其中,那個害人的是她的丈夫,她就無法不自責不愧疚。如果她聰明一點,不那麽信任衛志榮,就不會發生那些悲劇。

可是看着袁震飛擔憂的眼神,袁夫人還是點點頭,收斂了表情,說道:“我知道。”

她沒有時間自怨自艾,她的痛苦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夠了,她不能讓袁震飛跟着一起痛苦,不能讓袁皓軒擔心,更不能讓衛沐霖和衛明珠感覺到沉重。她該做的是讓他們都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讓他們看着自己痛苦而難受。

過去的事無法改變,但未來的每一步,她都不能再走錯。

袁夫人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奶娘臨死前,告訴我她把證據藏起來了,就在那個懸崖上。過去了這麽多年,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而且我也沒親眼看到她藏的地方,說不清楚在哪兒。如今我已經可以自如地走動,我想親自去找。”

袁震飛知道勸她沒有用,便道:“我陪你一起去,就說回我的老家看看,拜祭祖墳。”

懸崖下就離他住的村子不遠,家裏出了這麽大的禍事,拜祭祖墳合情合理,這樣說也不會引人懷疑。到時候他們避開人偷偷去翻找證據就行了。

袁震飛握緊了袁夫人的手,沉聲道:“當年那份證據無處可送,如今你已經是将軍夫人,誰都不能阻攔你上達天聽。皇上沒有明着命令過衛志榮,那就更容易定衛志榮的罪,推出一個替死鬼還是打壓一個将軍,相信皇上不會有任何猶豫。而岳父已經去世十幾年,平反也不會對皇上有任何影響,他會妥協的。”

身份不一樣,事情也将會變得不一樣。而如今他們能讓皇帝顧忌一二的身份,都是袁震飛用性命打拼出來的。袁夫人慢慢靠在袁震飛懷裏,好半晌才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震飛。”

袁震飛搖頭笑了笑,“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們之間,永遠不需要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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