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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考試

“什麽?你暑假不回來了?你留在那裏幹什麽?”電話那頭是宋爸爸的質問,有些争吵在還沒回家的時候就開始了。

解不出題目的宋祁有些煩躁地用筆敲敲自己的腦袋,他已經連續九天達成把作業從前到後全部做完的成就了,可不能斷在今天:“反正回去也沒什麽事,不如留在這裏學習。”

之前聽江愈講的時候這道題好像很簡答的樣子,怎麽一合上答案就解不出了呢?

“就你還學習?我看你是在外面呆久了心野了!趕緊回來,Z市什麽都沒有你呆在那裏幹嘛。回A市之後你要是想出國的話,叫上……”

宋爸爸還在電話那頭給兒子暑假做着安排,他覺得自己已經在說軟話了,以豐富精彩的生活誘哄兒子回來。

耳邊是宋爸爸自以為是的安排,宋祁看着面前怎麽也解不出來的題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回去也沒什麽好玩的,我呆在這裏就好。”

“你才多大人,就想着帶在外面不回來?那是不是等我老了之後,就連你的影子都見不着了?”宋爸爸也變得不耐起來。

宋祁的心裏也起了無名火,從小到大他從他爸這裏拿到最多的大概就是不孝的罪名了吧。宋祁扔掉了手裏的筆,0.38的水筆咕嚕嚕滾了幾圈,撞到了放在書桌上的江愈送的滴漏。

看着靛藍色的,一滴滴勤奮往下跑的小油滴,宋祁瞬間沒了和他爸吵架的欲望,同時也沒了說話的欲望。

“随你怎麽說吧。”

“宋祁,你要是不回來,這兩個月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我看你在外面……”

宋祁有些疲憊的挂了電話,他倒是絲毫不擔心錢的問題,他的零用錢一直管夠,上輩子的他雖然不是什麽經商奇才,但是幾年下來好歹也對怎麽用錢生錢有了些概念。

重生以來他也用自己逢年過節收到的紅包做了幾筆投資,至少把他和江愈一起衣食無憂的養大是沒問題的。

他只是有種無力感,就跟做不出面前的題目是一樣的。他甚至能學着江愈的樣子,用充滿善意的眼光去看待這次對話。

宋章文之所以生氣,其實只是因為想他了,想讓他回家而已。

這些宋祁都能明白,但是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他不明白除了“你翅膀硬了以後有本事別問我要錢”之類的話,宋章文為什麽說不出其他的話了呢?還是因為除了錢宋章文沒有什麽能收回去的了?

他不明白從小到大,宋章文說諸如“就你還學習”之類話的時候,有沒有意識到這種話會讓他覺得不快?

只是習慣性地打擊?

還是即便意識到了,心裏卻覺得小孩子就算不高興又能怎麽樣?

回A市,就能和朋友出國玩。有些家長的愛,大概只是給聽話孩子的獎勵。

宋祁嗤笑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重生之後自己不會再在意宋章文的話,但意外的,還是會忍不住總和宋章文吵架。

大概是因為之前解決朱娜事情的時候,宋章文出了力讓他錯誤産生了這一輩子和宋章文的關系能和之前有所不同的錯覺吧。

揉了一把臉,宋祁放棄了在期末考試中讓江愈高看自己一頭的打算,合上作業本,屈指在油墨沙漏的杯壁上敲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連續十天好好寫作業的記錄最終還是斷掉了。

初中時候的期末考試已經開始逐漸正規化了,每個人都拿着自己的文具跑到特定的考場去,偶爾還會有些難以對他人言說的特殊心思。

和暗戀的人分到一個教室了,他會對我有印象嗎!

上次我在這個教室裏考得特別好!這次考運能不能延續啊……

上次我用這支筆考得特別好,這次換過筆芯了會有影響嗎?

宋祁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聽着周圍的好學生們互抽考點,還是決定把這方土地讓給他們,去了教室門口的走廊上吹吹風。

結果正好碰到了上廁所回來的江愈,江愈的考場在隔壁。

“加油,別太緊張。”宋祁拍了拍江愈的肩膀。

“嗯,你也是。”

徐琳琳和幾個要好的小姑娘手拉手路過,幾個人玩似的相互抽背語文古詩,叽叽喳喳地好不熱鬧。

江愈貼着牆往旁邊讓了讓,好讓這幾個肩并肩走的小姑娘順利通過。然後偷偷用她們之間相互出的題目檢驗一下自己記熟了沒有,這種同學間的互動是他從未曾經歷的。劉曉在考前更喜歡自己一個人呆着整理思路,基本不和別人有所交流。

“江愈,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前一句是什麽?”宋祁看着老實貼牆站的江愈,突然問道。

江愈愣了一下:“什麽?”

“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前一句。”宋祁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江愈才反應過來般,露出了有些奇妙的神情,語氣裏都帶着笑意:“安得廣廈千萬間。”

“嗯,對了。”宋祁裝模做樣的點點頭,其實他根本沒記住前一句是什麽,但是想着兩句連起來念還算順,那就應該是了。

江愈也抽了宋祁一段古文,不過宋祁沒接上,江愈便一字一句地背給宋祁聽。

“《鄒忌諷齊王納谏》鄒忌……,謂氣妻曰:‘吾孰與城北徐公美’,這裏的意思是……記住了嗎?”

宋祁看着江愈像個小老師一樣認真教自己的樣子,笑着點頭:“記下了,我們家江愈最美。”

被宋祁調侃的江愈一時都不知道是該氣該笑,但不能忽視的是,望着宋祁惡作劇得逞般肆意而燦爛的笑,江愈的心在一時間跳得很快。

預備鈴響後,兩人各自回了考場。

試卷發下來時,宋祁裝模作樣的前後翻了翻,一眼就看見了古詩文填空中的《鄒忌諷齊王納谏》,懷着莫名驕傲的心情,把這個空給填滿了。

最後語文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吾孰與城北徐公美”這句填空旁,畫着這部分內容中宋祁獲得的唯一一個小對勾。

可能是因為宋祁在那個考場的考運比較好,最後這學期期末成績下來的時候,宋祁居然比之前還進步了幾名,成績雖然依舊落後但也不至于倒數了。

知道結果的江愈表現的比宋祁還開心,宋祁問起他原因來,江愈是這麽說的

“因為努力之後沒得到回到的滋味其實很不好受,我考試前連加油都不敢和你說,就怕會給你增加壓力。”江愈長舒了一口氣般小聲說道。

宋祁的心裏又酸又暖,江愈的感同身受總是用在叫人覺得心軟的地方。

努力了太多次而沒有得到回報的江愈,總在認真地希望希望別人不要體驗到這份痛苦。一時間宋祁都覺得自己之前因為宋章文的話氣得放棄學習的行為有些幼稚了。

“我臉皮厚着呢,不會有壓力的。各種加油鼓勁的話表揚的話在我面前都不用掩飾。”

“嗯,知道了!”

初一的生活,伴随着老師“不要以為放假了就可以放松下來”的訓誡,漸漸落下帷幕。

暑假的時候,宋爸爸打過幾個電話問宋祁回不回去,在被拒絕了好多次之後也氣得不再打電話過來。

江愈也提起過幾次讓宋祁回家去住一段時間的話題,但是因為每次宋祁都流露出不願意交流的樣子,江愈也就沒有再提起了。

暑假裏,江愈的繼父搬進了他們家。江愈的媽媽要強,不想嘗試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于是江愈的繼父搬進了他們簡陋的家裏。

繼父是個好人,沒有對他們家過于寒酸的環境流露出一點不滿,不過偶爾還是會提出搬家的建議。

江愈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不在意,甚至是歡迎的樣子,但偶爾還是會覺得尴尬。并且随着江媽媽晚上不再出門,江愈和宋祁的晚間電話被叫停了,不過所幸現在是暑假,兩人還能白天偶爾串門到對方家裏玩,更多時候是江愈到宋祁家。

因為宋祁家裏有電腦和空調,無論多乖的孩子,天性裏還是想玩的,于是兩個人在暑假裏喝着可樂玩起了……植物大戰僵屍。

“我幫你觀察濃霧裏的敵情,你先種蘑菇。”宋祁和江愈并肩坐在電腦前,往自己嘴裏塞了片薯片,又十分順手地喂了江愈一片。

江愈是個很認真的人,表現在玩游戲的時候也很容易緊張,哪怕是單機游戲,也總是兢兢業業地生怕出一點岔子。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每次宋祁看江愈連玩游戲都這麽緊張認真的樣子,都忍不住想去逗他。

上輩子他會湊過去親一下江愈握着鼠标的手。看着江愈既因為被打斷了游戲節奏有些氣憤,又因為害羞有些臉紅的樣子,宋祁總會笑得很滿意。

這輩子關系還沒到那一步,于是宋祁選擇喂江愈吃的,然後聊天轉移他的注意力。或是戳一下江愈的癢癢肉,江愈腰上的軟肉十分怕癢。

僵屍伴着突然上揚的BGM出現,江愈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要種豌豆射手的手慌張地在屏幕上移動:“宋祁,僵屍從哪裏來了?”

宋祁故意點了錯行:“這裏。”

“好。”江愈毫不懷疑地種了下去,緊接着宋祁假惺惺地說道:“哎呀,好像看錯了。”

“啊,太陽不夠了,怎麽辦!”江愈倒是沒有怪宋祁,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集中到了哼哧哼哧的小蘑菇上,無聲地催促他們快點生太陽,仿佛要被吃掉腦子的人是他一樣。

宋祁看着江愈慌張可憐的樣子,只覺得忍不住想親江愈一口,怎麽這麽可愛:“別怕別怕,來來來,我來救救戴夫。”

擦幹淨拿過薯片的手,宋祁一手撐在桌上,一手握住了鼠标。

江愈的手還來不及移開,就連帶着鼠标一起被握住了。

“來,不要慌,這不是挂機游戲,就算把鼠标點爛太陽也是不會加速出來的。”宋祁殘忍地在前面種了幾顆小噴菇送死,拖延了僵屍的速度,等着太陽出來。

因為姿勢原因,被宋祁罩在懷裏又握住手的江愈,鼻尖只剩下了一絲淡淡的,來自宋祁身上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書房裏明明打着空調,江愈卻覺得自己的臉熱極了。

已經和江愈親密慣了的宋祁不覺得自己的姿勢有什麽問題,救完場坐回自己的座位後,看着江愈滿臉通紅的樣子,宋祁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上輩子,兩人的心思沒戳破的時候,江愈似乎也很容易像是這樣,害羞得滿臉通紅。

難不成江愈馬上就要開竅了?

那自己是不是能稍微更過分一點地撩他的江小愈了?

不過在宋祁的想法付諸行動之前,他一直防備卻沒有辦法阻止的事發生了。

這天,江愈打了個電話給宋祁,聲音惶惑而無助。

“宋祁,我媽,她要離開Z市了,我好像要變成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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