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逆襲大佬七號文臣攝政王01
南越國康平十五年的初冬,平遙湄山之中,正值深夜,一座古樸精致的院落中,此刻卻燭火通明。
“朗月,咳咳,人都來齊了嗎?”燭火掩映的連廊下,一位面如冠玉身披白色狐裘的清貴公子淡聲開口。
廊下的随從正在清點人數,聽到召喚,立刻躬身上前回話:“回公子,除秦副将外,其餘人等均已到齊。”
面色清寒的錦衣公子緩緩擡頭,看了一眼烏壓壓的天幕,眉目間看似無波無瀾,實則這是他慣常表露不悅的神情。
“不等他了,你們且去,料想她也走不遠。”
朗月領命,立刻傳令院中部衆,即刻沿着下山之路尋人。
“務必仔細,有消息立刻回報。”
“是!”一衆山民打扮的年輕漢子齊齊高聲領命,他們不茍言笑的面容,以及挺得筆直地身板,無不顯示着他們并非普通山民,更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衆人領命而去,院子裏驟然一空,屋子裏走出來一個頭發半白慈眉善目的婆婆,她望着錦衣公子寬闊偉岸的背影無聲輕嘆,她只是一個奴仆,即便從旁伺候了十多年,有些事情看的比兩位主子還明白些,但她卻仍舊沒法兒開口,只能暗自嘆息。
“嬷嬷放心,小葉兒會找回來的。”錦衣公子回身,對着林嬷嬷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然後就舉步離開了,好像他口中這個叫小葉兒的失蹤,于他而言,并不是什麽大事,自然也無法牽動他的心緒。
林嬷嬷走到門邊望了一眼暗沉沉的天色,又望了一眼公子離開的方向,再度嘆息:“小主子這是何苦呢!”公子看似溫和,實則最是冷情了,這幾年的教訓,還不肯認輸麽?林嬷嬷不禁開始回憶起來,其實,十年前,他們的公子也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的公子啊,當真活得跟天上的雲彩一般,風光霁月,人人稱羨。公子祁桓,出生于富貴高門之中,乃是寧昌侯與芳華郡主的獨子,萬千寵愛集于一生那是一點都不誇張,更讓人稱道的是公子的聰慧,據說,公子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十六歲那年的科舉,更是一鳴驚人,蜚聲全國,成為南越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三元及第的新科狀元。在當年的榮京城中,祁晅公子的名號,男子提之人人贊嘆敬佩,女子提之無不心生仰慕,所到之處,人們夾道歡迎,對其推崇至極,更有甚者,一度将祁晅公子與南越的黑土和靈泉并稱為三大國寶。那時的公子當真是驚才絕豔,風華無雙啊!若是沒有突如其來的兵變,沒有寧昌侯爺的謀逆失敗,公子也不至于獲罪,生生從天堂跌入地獄。幸而主母果敢,以自己為交換,為公子拼得一線生機,将死罪改為流放。
山中時光悠悠逝,十年變遷盡非然。昔日溫厚寬仁的絕世佳公子漸漸不再有笑,漸漸不愛與人言語,更是漸漸冷了那顆赤子之心,變成今日這般孤傲冷離的模樣。
唏噓感嘆幾多淚,世事無常也!
這時,院子裏忽然沖進來一個十七八歲的活潑少年,只見他他急吼吼地發問:“林嬷嬷,公子召喚,所為何事?”
林嬷嬷跺跺腳,恨不能上去擰兩下這孩子的耳朵:“你小子幹什麽去了!人都派下山去了,你趕緊追上去。”
秦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說:“我剛偷去泡溫泉了,看到星火召喚,立刻就往這兒趕了,林嬷嬷,你先告訴我什麽事兒,讓我有個底兒。”
“小主子不見了。”林嬷嬷道。
秦沖原本帶笑的臉立刻扭曲,連聲音也變了掉:“什麽?她又來這招!”
“別墨跡,找人去啊!”
秦沖忙轉身往外跑,經過籬笆牆的時候,他不忘安撫兩句:“林嬷嬷放心,小葉兒一準兒沒事,我跟你賭一碗紅燒肉!”
“滾犢子!”林嬷嬷笑罵一句,被這小子這麽一通攪,心情倒也不那麽沉重了。
确如秦沖所言,林嬷嬷口中的小主子玩偷跑這一招其實已經屢見不鮮,衆人也早已見怪不怪。說起他們這位小主子喲,那脾氣真是夠人喝一壺的。且不說小主子來到湄山別院六年了,衆人對她的了解依舊停留在公子遠親這個層面,單就是公子對她的容忍與隐隐的恭敬,就叫所有人不敢輕慢分毫。之前,也不是沒有拎不清腦子糊非要踩地雷的蠢貨,看不過小主子對公子不敬,只是在背後就事論事地議論了兩句小主子的不是,不巧被公子撞見,當場發落了那人,挨了一頓軍棍後,還被割除一切職務,趕回老家。自那以後,在湄山伺候的人是徹底端正了态度,無論小主子如何,除了公子以外,旁人不得指摘半句。
再說這偷跑的伎倆,第一次發生的時候,是六年前,小主子剛到湄山這裏沒多久。許是不适應這裏濕冷的氣候,再加上八歲的女娃娃孤身一人投靠房親戚,心裏想家的緊,在公子訓了一通後,趁着午夜衆人安歇沉睡後,居然一個人偷偷跑了。當時,要不是林嬷嬷心疼小主子年年幼無依,半夜爬起來多看一眼,不然他們也不會發現小主子不見了。公子得知這件事後,雖然着急,但更多的是生氣,親自帶人去尋,找了一個多時辰,總算在半山腰的一處洞xue裏把人逮住了。後來,也不知公子用了什麽法子,半哄半蒙的把小主子安撫住了。再後來,小主子雖然也經常鬧騰,但好歹在湄山呆下來了。其後六年,公子便精心教養起小主子來。這件事,大夥自然都十分奇怪。其一,公子對外介紹小主子是他一個遠房親戚,因為家中變故,來千裏托孤,他自然是要照拂的,可是,公子自己本就是戴罪之身,身體也大不如前了,什麽的親戚會把孩子送到體弱且又獲罪之人身邊,還讓其代為教養?二來,是公子對小主子的态度,不僅讓他們稱呼小主子為主子,公子他自個兒有時候對小主子也想對待主子一樣,這就讓大家更百思不得其解了,誰會把親戚的孩子當主子對待?而且,還是一個八歲的女娃娃!其實,疑問還有很多,但他們知道,沒人會給他們解答,再有,都是當家仆的,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兒最是要緊,其他的,悶在肚子裏想想就是,難不成還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前車之鑒吶,至今都心有餘悸呢!他們可不是之前的那個蠢貨。
冬夜苦寒,東廂書房內偶爾傳來幾聲咳嗽。祁晅正專心覽卷,明亮的燭光下,他的面容清隽,姿态娴雅,但細瞧那雙宛若盛着清泉的眼眸,其間卻隐隐閃動着銳利深邃的光芒。
忽的,祁晅看書的手一頓,眸中剎那間洩出幾許無奈來。那個孩子,是真叫他頭疼了,而且,這一次,他第一次生出了失望來。
這六年來,他自問在教養這孩子這件事上,竭心盡力,可收效甚微。這孩子都十四歲了,再過半月,就到了她的及笄之禮了,可她骨子裏還是那個淘氣又任性的小姑娘,榮京城裏世家大族的貴女們該有的矜持沉穩,端莊淑雅,她最多只學了個皮毛,還是皮毛尖尖上的那種。在課業上,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是會陽奉陰違,巧言善辯,每每讓他無處發落。她的身份擺在那兒,雖然旁人不知,但他知道,那孩子自己也知道,每次真把他逼到動真格的時候,她還會拿她那身份壓人,如此能讓他氣上三兩日不說話。可是,他不說話又不行,教養她是一件極重要的事情,關乎着他母親的自由,不論再困難、再心累,他只能咬緊牙關寬之容之,然後,再耐着性子一點一點地教,一點一點地授。可是,教養那孩子是有時限的,距離十年之約還剩四年的時間,如果他在規定的期限內沒能将她教養成合格的高門貴女,他就會失去談條件的資格。為此,他只能更加用心,不惜對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女嬌娃用了朝堂上與政敵博弈的手段。幸好這一策略有了成效,否則,往他自诩聰穎,也要山窮水盡了。
教養一個孩子,真正不容易的!
今晚這番動靜,起因在他。
三日前,祁晅遠在臨州的祖母葉鄭氏,幾經周折,再度給他送來了家書,其上內容老生常談,一言以蔽之:子嗣傳承。這樣的家書,在這十年裏,祁晅一共收到過二十封,平均每年兩封,他想,若不是臨州與平遙府遠隔千裏,他祖母怕是每個月都要給他來一封信催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