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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孑然一身

時塵不知為何,突然有了危機感。

他看了看二七,又看了看容不漁,才警惕地将手遞過去,道:“你……你要咬就咬,別向我容叔撒嬌。”

二七嫌棄地偏過頭:“哼。”

剛才咬得起勁,現在讓他咬還不咬了,什麽毛病?

時塵氣得要死,直接道:“冬日過了之後你趕緊出去,恩将仇報的小白眼狼!”

二七抹了抹臉,冷淡道:“這裏又不是你家。”

時塵愣了一下,才咆哮道:“是我救的你!我哎!”

二七微微偏過頭,朝着容不漁道:“多謝。”

時塵:“……”

容不漁:“……”

容不漁開始沉思,這孩子是不是被凍傻了,眼神怎麽那麽不好呢?

時塵被氣得眼圈都紅了。

少年心性純良,不忍見死不救,雖說并不是為了報答才出手,但是勞心勞力了半天,卻一句道謝都得不到,就算是聖人也免不得心生火氣。

容不漁有些不忍心,輕輕揉了揉時塵的頭,對二七道:“你還有其他親人嗎?”

二七正盯着容不漁放在時塵頭上的手猛瞧,聞言搖搖頭——明明他沒做出多少神色,但是容不漁就是覺得他是在委屈。

容不漁這些年來慣着時塵,幾乎将他寵上了天——除了他硬要歷練出去獵殺活屍之外,往往瑣事都是随他去的,所以連帶着同時塵差不多大的少年也極其包容。

他輕聲道:“那你就先在我這裏住下,等過了冬日,你若是想走便走,想留……”

話還沒說完,時塵就接口道:“容叔,他不想留。”

二七:“……”

容不漁還是頭一回見到對着陌生人這般豎刺的時塵,無奈笑了笑,道:“來日方長,到時再說吧。”

時塵朝二七哼,二七看都不看他。

容不漁屋舍并不大,平日裏他也只在那軟榻上待着,除了時塵有時來蹭住收拾的小房間外,沒有能落腳的地方,更何談住。

時塵十分不喜歡二七這個小白眼狼,哼哼唧唧地跑到了自己的小房間,啪的摔上門不再管他。

只是他進了房後,偷偷摸摸地從細縫裏往外看,想知道那臭小子是何反應。

容不漁懶得管這些,随意說了句:“選個自己喜歡的地兒随便住吧,別客氣。”

他說完,便慢慢悠悠地回了內室軟榻上,撈着酒壇繼續小酌。

二七在原地猶豫了半天,才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小心蹭到了軟榻旁坐下,抱着膝蓋有一眼沒一眼瞥着一旁的容不漁。

容不漁:“……”

他将酒壇放下,和二七無辜的視線對視了兩下,才道:“你在這兒做什麽?”

二七抿唇,又輕輕蹭到軟榻腳旁,微仰着頭小聲道:“這兒,我喜歡。”

容不漁:“……”

時塵:“……”

呸,狐貍精!

時塵累了一天,也懶得同他置氣打鬧,氣得甩袖睡覺去了。

容不漁垂眸,四目相對,二七似乎有些羞赧害怕,偏頭躲開他的視線,卻還是強撐着不肯走。

容不漁容忍限度極高,沒再趕他,只是道:“不要離我太近便可。”

二七忙往旁邊蹭了半步,隐隐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問“這樣呢?”

容不漁笑了笑,沒說話。

這孩子除了愛咬人,倒是比時塵有趣得多。

會咬人的狐貍精将下巴放在膝蓋上,歪着頭盯着容不漁瞧個不停,但是當容不漁将視線投過來時,他又立刻收回視線,裝作在擺弄自己的手。

一來二去,容不漁也懶得管了,神識傳音吩咐猶襄照看好他,便輕輕撥了撥手腕的珠子。

不過這一回,他撥到的卻是一棵流着赤紅暗紋的珠子,靈力宛如枯枝焦木般順着手腕蔓延直上。

很快,容不漁悄然無息地睡去。

等到容不漁阖上眸子後,二七遮遮掩掩的視線才逐漸變得大膽起來。

他眨巴着暗紅的眸子緊緊盯着容不漁俊美的臉,完全忘了容不漁的吩咐,情不自禁地往容不漁身邊靠。

二七心想:“他長得可真好看啊。”

末行之日沒人會閑着沒事撿一個累贅在身邊,二七流浪多日,還是頭一回有人對他這般溫和,和顏悅色不驅不趕。

他對着容不漁的睡顏看個不停,不自覺地往前靠了一步。

只是他剛挪動一步,連在暗處的猶襄都沒來及阻止,圍繞在容不漁身上的黑色靈力轉瞬朝着二七單薄的身體纏了過去。

猶襄:“你……”

他話還沒說完,二七直接一頭栽了下去,竟然被容不漁手腕的遺夢珠強行拖到了夢裏。

猶襄:“……”

猶襄回想起方才容不漁那句輕飄飄的“若是有任何閃失,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又看了看已然入夢的二七,“吾命休矣”四個大字閃入腦海。

容不漁手腕上帶着十二個遺夢珠,每一顆都是一方夢境,青木靈力為助眠的美夢,而黑色靈力的則是能将人吓出心魔來的噩夢——這東西在清河城随處可見,一枚玉石能買一堆,并不怎麽稀罕,比容不漁花攤的花還要一文不值。

但不知為何,容不漁似乎十分喜歡撿廢品,還串成一串寶貝似的戴在手腕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玩意兒價值連城。

好巧不巧,容不漁這回入的卻是噩夢。

二七被強行拽入夢後,整個人晃了一下神,再次有意識時,自己已身處夢境之中。

那棵遺夢珠中,不知是哪位神人編的,舉目望去一片灰暗無邊,天幕之上隐隐有雷霆劈下,轟隆隆的陣陣悶響。

二七往前邁了兩步,腳邊突然一陣微弱的慘叫聲響起,他一低頭,這才發現這地上竟然長了及膝高的黑色花草。

那草長得極其詭異,根莖葉全是墨跡般的黑,頂部綻放着一朵暗色的花,花蕊竟然如人臉般,面目猙獰口唇大張,一碰便發出陣陣慘叫。

二七被吓了一跳,忙往後退,但誰知這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鬼面花,他一旦碰到,周遭一片便齊聲發出厲鬼似的慘叫。

聲音不大,卻令人毛骨悚然,恨不得掩住耳朵。

“晚……”

“你來……”

細聽之下,那慘叫聲中竟然還夾雜着些許說話聲。

二七捂着耳朵,那聲音依然往耳朵裏鑽。

他害怕得瑟瑟發抖,卻也終于聽清楚了這些花所嚎叫的話。

“你來晚了……”

“魂魄已散……”

“來晚了,來晚了啊!”

似乎所有鬼面花都在叫嚣着“來晚了”,有慘叫、有嘲諷、有凄厲、有癫狂,只不過聲音卻是如出一轍的怨恨和詭異。

二七再也聽不得,轉身拔腿便要跑。

只是還沒跑幾步,卻直直撞在一個人懷裏。

二七擡頭一瞧,對上容不漁灰色的眸子。

容不漁不知為何穿着一身黑衣,發帶如墨,整個人仿佛要融于這天地之間。

他垂眸看着二七,神色有些複雜:“你怎麽進來了?”

二七見到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一頭栽到他懷裏,雙手緊緊纏上他的腰,哆嗦着道:“我……我不知道……”

容不漁甚少與陌生人有這般親密接觸,直接愣了一下才不自在道:“先放開我。”

二七顫聲道:“可是……我害怕……”

容不漁道:“沒什麽可怕的,一個夢罷了。”

二七這才顫顫巍巍地松開手,手卻死死拽着容不漁的衣角不肯松開。

只要不過分靠近,容不漁也随他去。

他彎下腰輕輕摘下一枝花,對上那嚷着“來晚了”“好痛啊”的鬼面花,不知為何輕笑一聲。

“這花兒好看嗎?”他淡淡問道。

二七窺着容不漁的神色,如實搖頭:“不好看。”

容不漁笑了:“我也覺得不甚好看。”

他輕輕一揮黑色寬袖,以他為中心,一股白色微光周遭散開,而地面的人臉花也發出一聲凄厲慘叫,花朵微微扭曲,旋轉着化為大片大片的白色杜若。

與此同時,天邊隐隐的雷霆也瞬間停息,撥雲見霧,光芒灑下。

只是一剎那,整個噩夢改天換日,天幕幽藍白雲如霧,地上花香彌漫周遭,宛如人間仙境。

容不漁一身黑衣也像是褪了色,重新變回純白衣衫。

他捏着手中的人面花,兩指輕輕一旋,花朵化為杜若,躍然修長白皙的指尖。

容不漁又問:“這花兒好看嗎?”

二七放下容不漁的衣擺,點頭道:“好看。”

容不漁盯着那純白的杜若看了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回過頭,眸光明明柔和溫潤,卻無端給人一種詭異的違和——仿佛這張臉只是用泥土捏成的泥像,遇水則化。

他擡手将花插在二七發間,柔聲道:“這不是你待的地方,乖,回去吧。”

二七還未回答,只感覺四面八方用來如墨似的黑暗,将他緩慢拖下深淵。

視線的最後,容不漁長身玉立,微微仰着頭看着天邊雷霆,黑暗再次爬上他的衣擺。

被黑暗浸染的鬼面花化為帶根的厲鬼,掙紮咆哮着朝他伸出手去,卻無論如何都碰不到他的身體。

二七怔然瞧着,下一瞬便破夢而出。

意識回歸身體,感覺一點點泛上來。

他正要張開眼睛,卻恍惚間覺得有人似乎在拽着自己的腳踝一點點地在地上拖動,腰背被磨得隐隐作痛。

二七緩慢張開眼睛,便直接瞧見時塵正拽着自己兩條腿,使出使奶的勁往外室拖去。

時塵沒察覺到他醒來,一邊拽還一邊嘀咕道:“這小崽子看着瘦可真沉吶,到底吃什麽長大的——這要是吵醒了容叔,可能我也要連着一起挨揍,得趕緊把他扔角落裏去。”

二七:“……”

作者有話要說:  二七啊嗚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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