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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冰雪初融

二七在容不漁面前丢了面子,滿臉陰郁殺氣,在兩人注視下,羞憤地把弓扔下,飛快跑了。

時塵探頭一瞧,二七正在外室面對着角落坐着,抱着膝蓋不動了——恍惚間還能瞧見陣陣黑色郁氣在他頭頂纏繞。

少年似乎不太懂得如何掩藏情緒,愛恨喜惡一目了然,連逃避也這般孩子氣。

容不漁和時塵對視了一眼,道:“你去勸勸他。”

時塵怕二七再咬自己,頭搖得像是撥浪鼓:“我慫,你去。”

容不漁賴叽叽伸了個懶腰,道:“我懶。”

時塵:“……”

這兩人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

最後兩人推來推去,還是打算讓傷了自尊的少年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噩夢傷神,容不漁沒再急着入夢,饒有興致地坐在外室的木架子上看時塵射箭。

直到他将那木架子上的東西一袖子掃了下去,時塵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個木制的秋千椅——做工雖然粗糙,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容不漁依靠在上面微微晃着,擡手一勾袖子,內室的酒壇倏地飛到他手上。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淡淡道:“練吧,我瞧着你。”

時塵“嗯嗯”點頭,用力将弓拉滿,奮力回頭:“這樣,這樣嗎?”

容不漁笑道:“不要搭弦,保持這個姿勢,手要穩,放——”

在他說“放”的一瞬間,時塵倏地放弦,只聽到“啪”的一聲,那弓弦猛地打到時塵的臉,一道紅痕瞬間浮現。

時塵捂着臉蹲了下去。

容不漁:“……”

容不漁無奈揉了揉眉心,他将酒放下,起身上前擡起時塵的臉,嘆氣道:“你……唉。”

他不知要如何評價了。

時塵疼得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臉頰清晰的血痕極其猙獰,他一邊抽噎一邊道:“容、容叔,我姿勢對嗎?”

容不漁都要被他逗笑了,屈指一彈,地上花瓣牽引着飛來,緩慢拂過時塵的臉,将那猙獰的傷口治愈。

時塵呆愣了一下,眼淚還懸在羽睫上要掉不掉。

容不漁将他拉起來,道:“拉弓。”

時塵方才被狠狠抽了一下,但是也不記疼,見到容不漁有打算教他的架勢,連忙将弓拉滿。

容不漁從後環住他,手把手指正他的姿勢。

時塵只到容不漁胸口,被容不漁雙臂一環,瞧着像是直接抱在懷裏一樣。

時塵一心只有興奮,并沒有覺得這樣的姿勢有多親昵,只是在一旁面壁畫小人的二七卻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角落的牆壁上被他徒手摳出來一個小人,二七的指甲狠狠一滑,直接劃拉了一支羽箭從小人胸口穿心而過。

二七餘光掃着兩人親密的動作,咬牙切齒地揪了旁邊一朵花搓了搓,紅色花汁沾了滿手,被他糊在小人的胸口上。

小人被一箭穿心,血流滿身,十分血腥了。

容不漁指正好時塵的姿勢,輕輕放開他的手,道:“穩住,放。”

時塵立刻松手,一股靈力從指尖借着弓弦彈出,呼嘯一聲,射在了房頂的明燈上。

那明燈不知荒廢了多少年,被射得搖搖晃晃,灰塵像是雪花似的飄灑下來,落了角落裏的二七滿身。

二七:“……”

容不漁:“……”

二七滿身黑氣地轉過頭,兇神惡煞地瞪着時塵,小虎牙閃着幽光。

時塵吓了一跳,立刻跑到了容不漁身後躲着。

二七滿頭滿身都是灰塵,小臉一片髒污,再次成了小髒猴。

容不漁沒忍住,偏頭笑了出來。

又在容不漁面前丢人,二七氣得眼圈都紅了,拼命用手去抹臉上的灰,卻越抹越髒,正要起來去揍時塵讓他也一起出醜,卻見容不漁走來,俯下身遞給他一塊方巾。

二七微仰着頭,一時有些呆愣忘了伸手接方巾。

容不漁只好拿着方巾幫他擦臉,看着少年迷茫的眼神,他內心嘆息:“還只是個孩子。”

容不漁雖面柔心冷,但不知是不是自小養孩子養慣了,對仿佛幼獸似不知所措的少年往往平添了幾分耐心,要不然也不會容忍時塵在他身旁蹦跶那麽多年。

二七溫順地仰着頭,露出修長的脖頸,将命門大大咧咧地暴露給容不漁,有些暗紅的眸子中全是細碎的微光。

只是在旁邊瞧着,便讓人覺得他歡喜得不得了。

時塵瞧見容不漁将伸爪露牙的小狗崽輕輕松松安撫好,也松了一口氣,繼續拿弓去練。

許是知道了容不漁不喜人太鬧騰,二七也安安分分收好鋒利的爪牙,沒再和時塵置氣。

雪又下了四天,到最後一日時,外面的結界已經發出負荷過重的吱呀聲,仿佛随時都會破碎。

時塵吓得一天跑到容不漁房裏問個好幾遍,擔心三人會被雪給壓死。

“吱呀吱吱——”時塵學着外面的聲音,拼命揮舞着手指着頭頂,着急道,“冬日還沒過去要是咱房子塌了可怎麽辦?會凍成冰渣的,嘩啦啦就碎了!”

他手腳并用地比劃,十分忙碌,想讓容不漁知道他們可能會慘死的事實。

容不漁在一旁懶洋洋地喝酒,二七蹲在軟榻腳,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時塵對二七仿佛蔑視萬物的眼神早就習慣了,理都不理他,扯着容不漁的袖子晃個不停:“容叔,容叔!”

容不漁被晃得險些酒灑到身上,無可奈何地放下酒壇,道:“有我在,這結界不會塌了,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

二七在旁邊幽幽接口:“這是第九遍。”

時塵噴他:“我和容叔說話,有你什麽事兒?還有啊,你不再外室待着,成天窩在我容叔旁邊,到底是何居心?”

二七趾高氣昂地看着他,當着時塵的面,往容不漁軟榻旁又挪了挪,挑釁似的看着他,滿臉都是“我就窩了,你奈我何”。

時塵氣得半死,指着他:“你!出去單挑!”

二七龇牙。

時塵立刻約法三章道:“不準用牙,你屬狗的嗎你?”

這幾日兩人總是這樣拌嘴,容不漁也習慣了,他就當看個樂打發時間,眸子微彎,笑意盈滿雙眼。

就在兩個菜鳥少年商議着要輸了叫對方爹還是叫爺爺的時候,原本陰沉的天空在轉瞬間天光大亮。

陽光驟然灑下,幾人這幾日還未見過如此強烈的日光,當即被刺得一閉眼,半天才适應。

不過片刻,外面幽幽傳來一陣幽遠鐘聲,只是這一回只響了三聲便戛然而止。

時塵愣了一下,才道:“冬日結束了?”

一連下了七日大雪,積雪已經堆到了屋頂。

冬日結束,周遭嚴寒也入潮水般褪去,炎熱的日光傾灑在雪地上,不過半個時辰便開始飛速融化。

一時間,冰天雪地的清河之境宛如偷天換日般,白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成清水,彙到城外的護城河中。

時塵在房裏憋了七天,聽到外面水滴的聲音,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連二七的臉上也有了些柔色。

容不漁倒是不怎麽在意,冬日夏日于他而言沒什麽分別。

他依然拿着酒壇飲酒,破爛的房頂上積雪融化,水滴也順着細縫緩慢往下滴。

酒壇中并沒有酒水,而是宛如水痕似的煙霧,一傾瀉便宛如流光似的倒入口中,轉瞬不見了。

雖然不是酒,卻有酒的味道,這幾日他不知喝了多久,此時許是有了醉意,也沒注意不知何時滲入房頂的水滴。

外面的水流聲更大了。

突然,一滴水緩慢滴落,緩慢落在容不漁的手腕上,接着那水像是浸入土壤中一般,緩慢地滲入慘白的皮膚中。

猶襄突然出聲:“容不漁!”

容不漁愣了一下,才偏頭去看自己的手腕。

被水浸入的那一小塊皮膚此時像是凹進去一塊似的,泥黃色緩慢朝着周遭蔓延。

容不漁瞳孔劇縮,想要擡手抹去,發現全身竟然一絲力氣都使不上來。

他的身體太過特殊,末行之日的水全都夾雜着魔氣,只是一絲一縷都能要了他的命——雪水也不例外。

容不漁蒼白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卻什麽都沒發出聲。

猶襄學着容不漁的聲音,猛地出聲:“時塵!”

正打算出去蹦跶的時塵聽到聲音,疑惑回頭,便瞧見容不漁整個人像是沒力氣似的,從軟榻上直直滑了下來。

時塵一驚:“容叔!”

他正要上前,一旁的二七卻風刮似的沖了過去,一把接住了容不漁癱軟的身體。

容不漁眸子微阖,手腕擡都擡不起來,勉強奮力地吐出一個字:“水……”

他掙紮着擡起沾了水的手腕,想讓人發現問題所在。

時塵連滾帶爬地沖上來,一把抓住容不漁的手阖在掌心,着急道:“水?水什麽?想喝水?可是容叔你不是說不能碰水嗎嗚嗚……”

容不漁:“……”

容不漁不知是被氣得還是真的沒了力氣,阖眸偏頭靠在了二七懷中,徹底沒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容不漁:就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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