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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玉石畫像

容不漁說:“你喚我壯士吧。”

鹿鳴滿臉茫然:“你不是不喜歡聽這個嗎?”

容不漁:“現在喜歡了。”

鹿鳴心想人類真是善變, 和他們的名字一樣變化無端。

容不漁帶着傀儡去了後院, 鹿鳴想知道容不漁會如何安置他,也起身跟了上去。

後院的結界打開後,三人一同穿過竹林, 進了那幽靜小院。

容不漁帶着那傀儡推門進了竹舍中,正要一起進去,卻發現鹿鳴不見了蹤影。

容不漁環顧四周, 才在院子的花圃中找到了他。

鹿鳴蹲在一堆還未開出花苞的草前,眼巴巴地看着沾着露水的葉子, 不知在想什麽。

容不漁道:“怎麽了?這草有什麽問題嗎?”

鹿鳴擡起頭, 眸子濕漉漉地看着他:“這個草是真的嗎?”

“這個是我的靈器天地中, 自然是真的。”

鹿鳴立刻道:“能吃嗎?”

容不漁:“……”

他這才想起來,妖修雖然修得人形,骨子裏卻依然存有着動物的天性。

“能吃, 只要不吃花兒, 葉子随你吃。”容不漁揉揉眉心,“只不過你現在已沒有妖丹了,一具人類皮囊還能吃草嗎?”

鹿鳴擺擺手,道:“不是我,等會帶吾友過來。”

容不漁:“……”

鹿鳴這種行為相當于人類瞧見美食, 下回帶着朋友過來一起吃,但是容不漁卻怎麽瞧怎麽覺得奇怪。

鹿鳴說去就去,沒一會就帶着逐鹿過來了。

逐鹿化為本相,身形優美撒開蹄子在院子裏蹦來蹦去, 加上那掩藏妖息的法器,當真讓人瞧着只是一只普通的靈獸。

不過這樣一看,容不漁頓時覺得順眼多了,吃草也不是不能接受。

逐鹿被鹿鳴喂了幾片幹淨的葉子,跳到了容不漁面前,邊嚼葉子邊含糊道:“壯士,能讓吾友住……”

容不漁一閉眼,道:“你別說話。”

一說話,他就忍不住聯想到人揪着葉子啃的可怕畫面。

逐鹿嚼着草鹿眼茫然。

容不漁道:“吃、吃飽再說。”

逐鹿點點頭,又跑回去圍着鹿鳴轉着圈吃草。

片刻後,逐鹿化為人形跑過來,道:“能讓吾友住在這裏嗎?”

容不漁:“怎麽了?”

大概是之前剛罵過容不漁,現在再求人辦事,逐鹿有些尴尬,十指來回攪着,半天才期期艾艾道:“吾友沒有絲毫靈力,若是随着我們到處奔波身體怕是會受不住。”

容不漁靈器中天地廣闊,細看之下院落之後的遠處竟然有一座高山伫立,只是常年被煙霧缥缈,擋住了大半。

山巅上常年雪山融化,順着山壁潺潺留下冰涼雪水,容不漁用着竹節将水引到院中的石臺上,既能澆花,也能直接入口,若不是在末行之日,倒是個适合隐居的好住處。

鹿鳴正在水流下洗葉子,即使形銷骨立得過分,眉目卻依然柔和,仿佛那些苦難在他身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容不漁看了他一眼。

逐鹿還以為他不答應,忙道:“咱們要去那什麽地方來着,奔波那麽久,吾友身體定是受不住的,而且你又有那麽多仇家,若是在路上碰上了,致他受傷的話,那可怎麽辦?我……我可以任你驅使,只要給吾友一個能住的地方就好了,我……”

容不漁無奈接口道:“住便是了,我又沒有不讓。”

幽靜院落中瞧着有四座屋舍,容不漁擡手指了一個門上挂着紅色穗子的屋子,道:“只要不進那間房子,其他的随你們便。”

逐鹿古怪道:“你直接指哪個房間能住成嗎?”

容不漁:“怎麽?”

逐鹿指着那個屋舍,無奈道:“吾友好奇心極重,你不說這個還好,說了他指不定要抓耳撓腮地去想那裏面到底有什麽,如果他真的一時忍不住進去了,你可別揍他啊。”

容不漁沒忍住直接笑了出聲:“好。”

逐鹿頓時開心地跑了回去,同鹿鳴一陣指手畫腳地說了一通,鹿鳴才輕輕點頭,滿臉溫柔,擡手遞了片葉子過去。

逐鹿依然保持着人形,張嘴一口咬住,嚼了幾下吞了下去。

容不漁:“……”

容不漁偏過頭,不想再看。

逐鹿又同鹿鳴說了幾句,便跑了出去。

鹿鳴身體太弱,才站了沒一會便眼前陣陣發黑,容不漁走上前伸手扶住他,引着他進了房間。

這裏大概是容不漁常住的房間,竟然意外的整潔,內室外室一塵不染,指頭大的遺夢珠用細線連成一串串懸在房梁拱木上,将兩室分隔開來。

容不漁從櫃子中拿出小香爐來,點了幾枚杜若香,白霧氤氲而上。

傀儡正乖巧地坐在凳子上,視線跟着容不漁晃來晃去。

鹿鳴被容不漁扶着坐下,腰墊着一個塞滿軟絮的布枕半靠在軟榻上——他低頭看了看,那布枕上繡着幾朵杜若花,一旁歪歪扭扭繡着一個“漁”字。

面前的小案邊緣,也有着用小刀刻着字。

容不漁道:“那你覺得他現在算是一個真正的人嗎?”

鹿鳴收回視線,看了容不漁一眼這才發現他是在回答自己方才的問題。

“有喜怒哀樂,知冷暖苦痛,便能算是人嗎?”容不漁淡淡道,“若是這樣的話,那姬奉歡那些傀儡,也能稱之為人了。”

鹿鳴愣了一下。

傀儡一直在緊盯着容不漁,容不漁大概是覺得煩了,從小案的小抽屜下拿出來一串遺夢珠遞給那傀儡。

傀儡一歪頭,茫然看着他。

容不漁:“數着玩。”

傀儡這才接過去,低着頭開始一個一個數,不再看他了。

容不漁這才松了一口氣,道:“你覺得呢?”

鹿鳴微微思忖,才道:“不算,因為他們沒有思想。”

容不漁點頭:“這方小天地除非我死否則不會消散,你在這裏修養身體,等到我們到了泠南再出來。”

鹿鳴:“好,那他呢?”

容不漁看了來來回回數珠子的傀儡,沉思片刻才道:“他不能醒着。”

“嗯?”

“都說你們妖修多情,”容不漁笑了一聲,“難道你就不怕同他有了太多羁絆,到最後舍不得下手嗎?”

鹿鳴皺起眉頭。

容不漁道:“你不必多想了,我自會安置他。”

鹿鳴還是道:“你先說到底要如何安置他。”

容不漁輕嘆一聲,心道逐鹿說的沒錯,此人當真好奇心極重。

“我将他神識封印,到了泠南再解開。”容不漁指了指內室,“而這段時間他就一直在我這裏躺着吧。”

鹿鳴想了想,點點頭:“如此甚好。”

将兩人安置好後,已經天亮了,容不漁剛回到客棧,時塵和二七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子旁等着他們出來。

容不漁一出來,時塵迎上去道:“容叔容叔晨安,一起去吃飯嗎,昨天我們去的那個小攤,包子可好吃了。”

容不漁笑道:“我就不了,讓猶襄帶你去吃,我同二七有事要出去一趟。”

九重葛忙擡起頭來:“我們兩個嗎?”

容不漁道:“對啊,不是要去尋你哥哥嗎?”

九重葛仔細想了想,發現二七竟然說了找哥哥這事兒,僵了一下,才道:“好、好啊。”

時塵有些失望:“啊?容叔不和我們一起去啊?二七也不去嗎,你昨天還說那包子好吃的,差點把人家包子攤給吃空了。”

九重葛立刻臉紅,連忙擺手:“不吃不吃,一點都不好吃!”

時塵只好放棄了,和猶襄一起出門吃飯,臨走時又探回頭來,悄聲道:“二七,真不吃嗎?”

九重葛:“……”

九重葛悲憤道:“吃吃吃!給我帶三籠回來,要肉餡的!”

時塵連忙應着:“哎,好咧!”

吃這種事,有些人根本就是欲拒還迎,要多問幾次才能達成共識。

時塵歡天喜地跟着猶襄跑了。

九重葛一回頭,就瞥見容不漁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九重葛立刻道:“他們家包子很小的,特別小……”

他弱弱地伸出拇指和食指圈出一個小圓來,拼命表示特別小:“連時塵都一口兩個,我……我只吃三籠,很少的……”

容不漁忍住笑:“我只是覺得你是不是吃的少了,要是餓着我可心疼了。”

九重葛一愣,被容不漁這個調笑的“心疼”激得頭腦一懵,一時間有些找不着北了。

容不漁披上外袍,道:“走,出門吧。”

九重葛頭昏腦漲,同手同腳地跟着容不漁出了門。

前幾日的雨水已完全消退了下去,大街上人來人往,郁郁蔥蔥的參天大樹遮天蔽日,也不知這到底是需要多少靈石才能撐起這樣龐大的幻境。

容不漁怕九重葛餓着,半路上還拐了彎,從一條小街上繞道過去,買了一堆吃食。

九重葛抱着一堆吃的,眼看着容不漁似乎還有給他買東西的打算,立刻勸阻道:“夠了夠了,這些夠吃的了!”

容不漁轉頭一笑:“哦對,得留着肚子吃三籠包子。”

九重葛:“……”

九重葛恨不得羞憤撞地。

容不漁調侃了他一頓,帶着他穿過幾條街,來到了一處偏僻鋪子中。

這鋪子地處小巷子的犄角旮旯裏,就算有人路過也不會瞧一眼的那種,也不知道容不漁是如何知道的。

鋪子外沒什麽牌匾木牌,只有一塊光滑的石頭立在門口,上面隐隐約約寫着三個字——但是大概年代久遠,那字被風幹了不少,只能瞧見最後一個字“閣”。

九重葛茫然道:“咱們來這裏做什麽?”

容不漁道:“進來就知道了。”

兩人推門進去,房間裏一陣黑暗,只有一盞燈幽幽照亮,一個男人坐在桌子前,正在将幾塊玉石小心翼翼往上壘。

容不漁道:“掌櫃可在?”

那人手一抖,已壘了七八個的玉石頓時七零八落地倒了下來,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他将玉石攏成一堆,漫不經心道:“我就是,有事嗎?”

容不漁帶着九重葛走過去,沒有多少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拿出一塊黑色晶石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我想要一張畫像。”

掌櫃拿着晶石在燭火下看了看,才擡眸看了容不漁一眼,道:“成。”

他說完,從方才那一堆玉石中随便拿出一顆來遞給容不漁:“握着。”

容不漁笑道:“是給他。”

掌櫃又看了九重葛一眼,才有些不耐道:“管你們誰呢,快點握着,早弄完早出去,我要打烊了。”

這才剛辰時就要打烊,這掌櫃也是個怪人。

九重葛茫然地被容不漁塞了一塊玉石到手裏,還沒問怎麽回事,就聽到那掌櫃問:“你想要找到人是誰?”

容不漁道:“他哥哥。”

掌櫃看了看毫無動靜的玉石,拿着玉石磕了磕桌子,不耐道:“讓他想想找那人的容貌,快一點。”

容不漁扯了扯九重葛的手,道:“你哥哥長什麽樣子,快想一想。”

九重葛一愣,這才明白容不漁帶他來這裏是做什麽的,他唯恐露餡,第一反應便是把晶石扔掉。

但是手上的速度卻趕不上腦海中想的快,他才剛一松手,手中晶石上飛快閃出一道白光,逼得他眼睛一閉。

掌櫃慢悠悠一勾手,一張白紙從身後桌子上飛過來,被他捏住在那白光上一甩,光芒才逐漸消散了。

容不漁伸手揉着九重葛被閃到了的眼睛,道:“這樣就好了?”

掌櫃甩了甩手中的紙,含糊應了一聲,他低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容不漁,突然笑了起來。

容不漁:“怎麽?”

九重葛已經張開了眼睛,有些驚恐地看着他手中的紙。

掌櫃道:“你們兩個,倒是挺有意思,想找的人就在自己身邊,竟然還來我這裏多此一舉,嫌晶石太多揮霍不完嗎?”

容不漁一皺眉,伸手接過來那張白紙。

九重葛已面無血色。

那張紙上畫着一個人,細瞧之下,正是容不漁。

作者有話要說:  哈!

感謝 九遷、黑川、全幼兒園最可愛 的地雷

感謝 魚丸yuwan 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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