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走礦山
容不漁将空酒壇往旁邊一放, 蹙眉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猶襄正在開櫃子給他找酒, 翻了半天沒尋到,疑惑回頭:“什麽聲音?時塵哭的聲音?”
容不漁看了看窗外, 突然将長發一拂,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發間的引魂鈴正在微弱地顫抖着,發出細細密密的聲音。
因為聲音太過微弱,容不漁一時竟沒有察覺到。
猶襄道:“怎麽回事?”
容不漁輕輕撫摸了一下引魂鈴, 鈴铛聲才逐漸平穩下去。
“鬼厭, 還是活屍?”
容不漁搖頭:“不知道。”
往常引魂鈴要麽安靜如死, 要麽響得如同催魂, 這樣悶響個不停倒是極其少見。
兩人正說着話,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似乎有人落到了馬車頂上。
容不漁眉頭皺起,低聲道:“小白。”
黑炭似的小白猛地從角落裏竄出, 它已恢複了巴掌般大小, 像是一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躍出窗戶, 融于黑暗中。
片刻後,屋頂傳來一陣沉悶聲響, 似乎有人滾了下去。
容不漁漫不經心地撥着手腕上的珠子沉默不語。
窗棂倏地一動,白窮一身戾氣蹲在上面,身上還帶着微弱的血腥味。
它幽藍色的眸子仿佛盈着一汪水, 讨好地沖着容不漁“喵”了一聲,完全看不出來它方才一口咬在人脖子上的兇狠。
容不漁嫌棄地看着它:“髒死了,出去守一會, 別忘了洗洗再進來。”
白窮頓時失落地低下頭,尾巴也垂了下去。
它不想見水,妄圖撒嬌引得容不漁心軟。
奈何容不漁鐵石心腸,愣是不松口,它嗚咽一聲,悲憤跳了下去,應該是在房頂蹲着去了。
猶襄聽着周圍沒了聲音,揉了揉額頭:“看來你猜對了。”
容不漁道:“沒事,外面有小白守着,只要不是禾沉親至,不會有什麽大礙的。”
猶襄有些一言難盡:“就白窮那傻勁,一條魚就能被哄走,你真的保證不會有大礙?”
容不漁:“……”
容不漁愣了一下,才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耐心等了片刻,發現外面有些詭異的安靜,最後還是有些坐不住。
“我出去看看吧。”
他推開窗戶,身形飄然躍出,掩藏聲息輕巧落在屋頂之上,四處環顧一圈,果然沒發現白窮的影子。
“小白?”
容不漁輕輕晃了晃引魂鈴,只有他和白窮能聽到的鈴聲呤呤響徹周遭。
若是往常,容不漁只要一晃鈴铛,白窮無論在哪裏都會颠颠地跑過來蹭腿要抱,現在容不漁鈴铛晃得自己都腦仁疼,白窮竟然一根毛都沒瞧見。
容不漁眉頭皺了起來。
猶襄見他未歸,黑霧在屋頂凝成人形,道:“怎麽了?”
“小白不見了。”容不漁臉色微沉,“那只蠢貓……”
他雖然低聲罵着,藏在袖子裏的手卻在微微發着抖。
猶襄見他臉色不對,勸道:“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去找找看。”
此時,平地突然起了一陣狂風,将兩人的長發吹得胡亂飛舞起來,容不漁微微仰着頭看着周圍一陣黑暗,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來了。”
猶襄一愣:“什麽?”
話音剛落,容不漁按着他肩膀,一道靈力輸送進去,猶襄直接化為黑霧回了靈器中,只留容不漁一人垂着眸站在原地。
風從耳畔穿過,微弱的靈力随之拂來,容不漁擡眸看着天幕的皎月。
高高的城牆上,有人長身玉立,一身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人背對着一輪彎月,居高臨下地同容不漁對視了一眼。
剎那間,容不漁瞳孔微縮,身體在原地化為一道殘影,下一瞬直接出現在城牆之上,眼睛眨也不眨地同背負着長刀的人對上一掌。
那人從黑袍中輕飄飄伸出一只修長得過分的手,靈力蕩漾周身,驟然一聲尖銳聲響,同容不漁掌心靈力對上。
一瞬間,驚天震地。
容不漁身形停在半空,腳尖踩着一道禦風靈力,長發長衫被吹得往後拂起。
背着長刀的人靈力十分強悍,容不漁只是一掌便試探出來了,他空着的手指輕輕一勾,袖中簪子化為帶火的木劍,在空中一分為二,烈烈作響沖着那人沖去。
火光将周圍微微照亮,容不漁眼尖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城牆之上,發現白窮正四只爪子抱着不知道哪裏來的小魚幹,小尖牙啃個不停。
容不漁:“……”
木劍已經刺下,那人已然命垂一線竟然也沒有絲毫動刀的架勢,只是周身一道強悍的靈力沖撞出去,将木劍直接打得一偏,斜斜插在了城牆之上三寸處。
容不漁禦風飛身後退,沉聲道:“小白!”
啃得正開心的白窮愣了一下,茫然擡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容不漁,立刻歡天喜地地沖他喵。
容不漁朝它伸出手:“過來。”
白窮本能地想要奔過去,又放不下自己的小魚幹,只好用小爪子拍了拍吃了一半的小魚幹,朝着容不漁喵個不停。
容不漁唇角抽動,被氣到沒脾氣了:“拿,拿就是了。”
白窮立刻開心地跳了一下,張口叼着小魚幹,颠颠地就要往容不漁懷裏蹦。
只是還沒跑幾步,身體卻似乎撞到了一層結界,直接頭暈眼花地跌了回去。
那黑衣人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沒有再出手的打算,只是黑色兜帽下露出的眼神卻怎麽看怎麽冷冽。
容不漁驅使着帶火的木劍在白窮頭頂轉了幾圈,這才發現白窮周遭竟然有一個半圓的小結界,像是框一樣将白窮罩在中間。
怪不得沒聽到鈴铛聲。
容不漁見那只蠢貓茫然地在原地轉了幾圈,又本能地撞了上去,再次跌了個四腳朝天,凄慘地嗚咽起來。
似乎還記着容不漁那句“過來”,白窮又掙紮着爬起來,頭暈眼花地往結界上撞去,一下又一下,眼睛都撞出了顆顆眼淚落下來。
容不漁心疼得心都要收緊了,立刻道:“別動了,就站在那。”
白窮撞懵了,茫然地“喵”了一聲,似乎有些疑惑。
見它似乎還想撞,容不漁立刻道:“聽我的話,乖,這一次聽我的話,別動了。”
白窮愣了一下,才乖巧地點點頭,叼着小魚幹趴在旁邊不動了。
容不漁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朝向一旁的黑衣人,微微颔首,道:“我同閣下素不相識,想來也是無冤無仇的,不知捉了我的貓到底是何用意?”
他這句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好像誅殺榜上第一不是他這張臉。
那黑衣人嗤笑一聲,輕輕将兜帽掀開,露出一張柔美至極的臉,只是神色卻極其冷漠,看着容不漁的眼神帶着些漠視、殺意,以及……
熾熱?
容不漁眉頭一皺,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人聲音低沉,卻帶着些輕柔,宛如倒春寒時的冷風吹拂而過,令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你就是容不漁?”
容不漁搖頭:“不是,你認錯了。”
那人:“那你是?”
容不漁正色抱拳,認真地說:“我名喚九重葛。”
那人見他說的有模有樣的,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成吧,你愛叫什麽叫什麽,我只要拿了你的人頭就可以。”
容不漁:“……”
容不漁笑了起來,拱手道:“閣下真是說笑了,我的命又不值錢,你我素昧平生,喊打喊殺并非處世之道……”
那人打斷他的話:“三爺真是低估自己了,您的命現在可是天價,只要捉到了你,十座晶石礦山都算是少的。”
那人說着,手輕輕撫着背後的劍柄,看着容不漁的眼神越發熾熱。
容不漁:“……”
容不漁這才明白為什麽此人看自己的眼神這麽奇怪,原來現在的自己在那些人眼中,竟然是行走的十座礦山嗎?
容不漁看了看旁邊小聲嗚咽的白窮,嘆了一口氣,道:“閣下,有話好好說,你想打就打,先把我的貓放了,它是個傻的,什麽都不知道,你拿它威脅我根本沒有用。”
那人道:“是嗎?可是我怎麽看怎麽覺得,你似乎極其重視它?”
容不漁笑道:“閣下眼神好像不太好,一只畜生罷了,有什麽可重……”
他還沒說完,那人伸手輕輕一握,罩着白窮的結界猛地縮小,直接将白窮小小的身體困成一團。
白窮陡然發出一聲凄慘的叫聲。
若是那空間再小一點,白窮指不定會被擠成一團肉泥。
容不漁臉色立刻變了。
這人靈力詭谲,同容不漁似乎不相上下,加上白窮因為貪吃受制于人,他本就不能使出全力,此時看到這一幕,他手都在發抖。
“住手!”
那人停下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只是畜生?”
容不漁深吸一口氣,道:“你将它放了,我任你處置。”
那人一愣,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人都道榜上第一靈力滔天,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沒想到竟然是個靈獸奴,真是叫我大開眼界。”
容不漁看着白窮,低聲道:“放開它。”
那人嘲諷地笑了一聲,随手一揮,結界瞬間消散。
容不漁閃身上前,一把将奄奄一息的白窮抱在懷裏。
白窮掙紮着張開眸子,輕輕舔着容不漁顫抖的手,虛弱叫喚了一聲。
容不漁抱着它,低聲罵道:“蠢貨。”
白窮又叫了一聲,緩慢阖上眸子,睡了過去。
容不漁在它體內輸了一道靈力過去,察覺到它沒什麽大礙,才不着痕跡松了一口氣。
那人就在旁邊冷淡看着他,瞧見容不漁将白窮塞到袖子裏,才開口道:“來吧,任我處置。”
容不漁冷淡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怎麽處置?”
那人道:“你覺得自戕怎麽樣?”
容不漁沉默半天,才突然一笑。
那人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才道:“你覺得甚好?”
容不漁柔聲笑着:“我覺得你想得甚好。”
話音剛落,他完全不留一絲餘地,擡手沖着那人所在之處重重擊出一掌。
那人似乎沒想到誅殺榜第一竟然無恥到不遵守承諾,愣了一瞬,來不及閃身離開,擡手揮出一道結界,妄圖擋住拿到兇悍靈力。
只是容不漁瞧見白窮受傷,早已動了真怒,完全不顧方才的承諾,直接不留情地使出了全力,那堅固的城牆竟然被他轟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轟碎的巨石轟隆隆朝着城牆下砸了下去。
灰塵頓起。
容不漁飄浮在半空,冷淡看着那陣陣灰塵,嗤笑道:“愚蠢,沒了牽制我的東西,你還真以為我會遵守承諾?”
他冷笑着說完這句話,城牆之下突然響起猶襄嘶吼似的咆哮。
“容不漁!”猶襄大罵的聲音離好遠都能聽到。
“你他娘的到底在幹什麽?!這石頭是你轟下來的?是想砸死我嗎?!”
容不漁:“……”
容不漁眯着眼睛看了看。
果不其然,方才那城牆上的石頭淩亂着落下去,直接将下面的馬車砸出了一個大窟窿——看模樣好像是容不漁住的那間房子被砸塌了。
猶襄還在咆哮:“砸自己家房子!你怎麽就這麽威風啊?!”
容不漁:“……”
作者有話要說: 容.帥不過三秒.不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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