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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三石小鎮

雷日結束後便是晴天, 被雷吓得挖地三尺保命的活屍也陸陸續續地爬了出來。

九重葛端着煲好的湯進了房間,容不漁正在摩挲着空酒壇, 眼眸失神地發呆。

“哥,喝湯。”

容不漁嗅到味道,本能皺起眉, 偏過頭道:“不喝,端出去。”

九重葛道:“剛剛煲好的, 新鮮的雁湯。”

容不漁聞不得肉味的油膩味, 捂着唇擺手:“都說了不喝,別靠近我。”

九重葛見他一副想要吐的模樣,只好讷讷放了回去,重新端了碗清水過來。

容不漁這回沒有拒絕,皺眉喝了幾口便放着了。

九重葛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心疼道:“難受嗎?”

容不漁搖頭:“去問問猶襄什麽時候能找個小鎮停下,我想喝酒。”

“你在發熱, 不能飲酒。”

容不漁最煩別人管他,“啧”了一聲, 道:“小崽子, 沒大沒小的管誰呢,快去問。”

九重葛悶頭不說話。

容不漁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像是想到了什麽:“你頭上還長蘑菇嗎?”

九重葛一愣,想起前幾日丢人的事,立刻滿臉發紅, 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時塵在木臺上曬蘑菇,瞧見九重葛過來,招呼他:“二七,想吃脆蘑菇嗎?”

九重葛冷着臉走來,指着那一堆花花綠綠的蘑菇,道:“這些蘑菇有毒!”

時塵滿臉茫然:“啊,是啊,怎麽了?”

九重葛不可置信道:“有毒你還敢吃?”

時塵道:“可是我在吃之前已經用草藥浸了好幾日去掉了毒性啊,我沒告訴你嗎?”

九重葛:“……”

九重葛滿臉複雜,似乎想要罵髒話,但是還是強行吞下去了。

時塵正在翻着蘑菇曬太陽,餘光掃到外面的荒原,遠遠瞧見一陣陣煙塵正朝着他們飛快沖來。

他擡手遮着光眯着眼睛看了看,等定睛瞧見沖來的是何東西時,吓得險些從木臺上摔下去。

“二二二二……”時塵抖個不停,滿臉驚恐地拽着九重葛的袖子。

“怎麽了?”

經由昨天那事,時塵已經自動補全了“啊原來我家二七是個深藏不露的隐世大能啊”,大概是九重葛昨日作風太過霸氣冷酷,此番遇到了危險,時塵本能地去抓他不放。

時塵哆嗦着指着逐漸逼近的煙塵:“活、活活活活屍啊!”

九重葛眸子微眯。

許是時塵的叫聲太過慘烈,衆人被他一齊吵出了房間——除了太過懶怠的容不漁和沒了神智的顧雪消。

時塵一見到猶襄,立刻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急急開口。

“襄叔!快讓馬車跑快點!”

與此同時,拎着長刀的宮遺音懶洋洋道:“把馬車停下。”

時塵一聽,震驚地看着她。

後面的活屍來了一大群,湧上來都能将人生生吞個幹淨,就算修為再高也抵抗不住這人潮的攻擊,而這個女人竟然不想着逃命,還要停下來?

停下來做什麽,找死嗎?

猶襄看了看逐鹿。

逐鹿化為人形,點點頭:“好的呀,我正好黑玉石沒多少了,需要補一點。”

猶襄聞言,不顧時塵的慘叫,催使着馬車緩慢停了下來。

時塵:“啊啊啊——”

九重葛在一旁趁亂撿木臺上的脆蘑菇吃,沒一會就吃了個半飽。

逐鹿看了烏泱泱一片逐漸逼近的活屍,對宮遺音提議道:“咱們聯手吧,五五分。”

宮遺音心高氣傲,理都不理臭男人,踩着木臺宛如一道旋風沖了出去。

逐鹿自讨沒趣,只好自己出去了。

片刻後,宮遺音撿了一袖子的紅晶石和白玉石,腳邊還有一堆花。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罕見的黑玉石,眼中流露出些許欣喜之色。

活屍源源不斷地過來,她正要将晶石收起來再殺一波,便掃見不遠處的逐鹿腳下一堆的黑色玉石。

宮遺音:“……”

宮遺音沉默良久,才冷着臉沖了過去,一把按住了逐鹿的肩膀。

逐鹿正将玉石往靴子裏塞,茫然回頭:“啊?”

宮遺音言簡意赅:“聯手,五五。”

逐鹿不怎麽記仇,完全忘了方才被怼一跟頭的事,點了點頭:“好啊。”

宮遺音罕見笑了一聲,手中長刀倏地放出無數道細微的靈力,朝着周遭半圓形湧過來的活屍沖撞了過去。

轟然一陣陣巨響,響徹整個官道。

一個時辰後,兩人滿載而歸。

宮遺音還是頭一回體會到化塵十個活屍能得到十個黑玉石的感覺,許是因為興奮,手都在微微發着抖,手腕上的儲物石中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玉石,完全夠顧雪消用好幾個月了。

她餘光瞥了一眼逐鹿,心道這小子氣運真是太好了,真想讓人搶過來。

只是這種心思她也只敢想想,她在三界流落多年,無論做多少人神共憤的惡事全是因為顧雪消,現在和逐鹿一起黑玉石随手就來,也懶得再心生惡意多生事端。

到了這時,宮遺音心中被強行逼迫跟着他們去泠南的怨氣終于煙消雲散。

再次趕路前,九重葛跑下了馬車,從地上撿了一枝花,重新回了馬車。

馬車在原地停了兩個時辰,受靈力而追趕過來的活屍已被宮遺音和逐鹿屠戮了個幹淨。

外面那麽吵雜,容不漁依然躺着閉眸養神。

很快,馬車緩慢動了起來。

九重葛推開門走進來:“哥。”

容不漁眼睛也不睜,淡淡道:“你什麽時候把我的珠子還給我?”

九重葛走過來,将一枝花插在了花瓶中,笑道:“再過幾日,你眼睛好了再說。”

容不漁眉頭皺了起來,自從遇到了九重葛,他皺眉的次數與日俱增。

九重葛雖然看着怯弱,平日裏事事順着他,但骨子裏卻是個極其專橫強勢之人,一旦下了決定,誰也別想改變。

容不漁懶得同他分說,道:“問到了嗎,酒。”

九重葛道:“你不能喝酒。”

容不漁被氣得沒了脾氣,恹恹閉着眼睛不再理他了。

他閉眸小憩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嗅到了房中的花香。

“你換了花?”

九重葛:“嗯,好聞嗎?”

容不漁道:“暴殄天物。”

九重葛不解。

容不漁微微坐起來,靠着軟枕指使九重葛:“拿着花去找逐鹿,就問他買不買花。”

九重葛:“……”

九重葛沉默半天,才一言難盡道:“哥,你真的那麽缺錢嗎?”

可着一個人宰,難道良心都不會痛的嗎?

容不漁理直氣壯:“反正這回他得了不少,快去,不買就揍他。”

九重葛哀嘆一聲,只好任勞任怨地将花拿下來,正要起身時,容不漁又叮囑道:“記着,一枝三百玉石,若是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就直接往上加價。”

九重葛:“……”

他哥還真是個沒良心的。

九重葛去了沒多久,容不漁就感覺對面房間逐鹿又開始蹦了。

甚好甚好。

衆人在馬車上搖搖晃晃待了一天一夜,終于在日落之前到了一處小鎮。

這小鎮看着極其小,猶襄化成本相跑兩下,便能從鎮頭到鎮尾了。

不過雖然沒幾戶人家,小鎮中央卻有陣法護着。

馬車悠悠停下,容不漁眉頭皺了起來,含糊道:“到了?”

九重葛道:“到了一個小鎮,猶襄下去看看了。”

此時,門被人敲了兩下,宮遺音推開門,道:“雇主,不下來瞧瞧嗎?”

容不漁伸了個懶腰,淡淡道:“這裏是哪裏?”

宮遺音道:“咱們離泠南還要三日的路程,現在沒走官道,抄了個近路,這裏是……”

她透過窗戶瞥了一眼鎮門口上的字,道:“叫什麽……三石鎮。”

原本興致缺缺的容不漁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瞬忽然渾身劇顫,幾乎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去——只是他什麽都看不見,眼神空洞得幾近可怕。

九重葛見到他這副樣子,愣了一下才小聲道:“哥,怎麽了?”

容不漁渾身都在發抖,他死死按着心口,身體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走……”

九重葛一愣。

容不漁厲聲道:“我說走!”

猶襄已經買了酒回來,乍一聽到容不漁這句險些撕裂的聲音,愣了一下才有些愕然地看着那遠處炊煙袅袅的小鎮。

容不漁看起來已經搖搖欲墜要暈倒了,九重葛被吓得不輕,不住地撫摸他的胸口。

猶襄将酒一扔,一句廢話都沒說,直接催動着馬車飛快離開了。

直到月落西沉後,看起來劍意又發作的容不漁才支撐不過去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猶襄進來時,九重葛正坐在床沿,目不轉睛地看着容不漁出神,他嘆了一口氣,正要退出去,九重葛突然道:“那個鎮子到底是什麽地方?”

猶襄淡淡道:“小孩子家知道這麽多做什麽?”

九重葛突然輕笑了一聲,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勢未動,只是身形卻一寸寸的拉長,只聽到一陣骨骼相撞聲,九重葛現出本性,鬼厭的雙瞳冷厲地瞥了猶襄一眼。

猶襄呼吸一窒,險些直接抽了過去。

“你你你……”

九重葛冷淡道:“這下你能說了吧。”

猶襄渾身抖了抖,這才想起來兩人初見時這人打入自己身體的那道靈力,看着九重葛的眼神近乎駭然。

有太多的問題想問,比如為什麽要化成孩子的模樣接近容不漁,到底有什麽目的,但是當碰到那人滿是戾氣的眸子時,猶襄忽然就慫了。

九重葛慢條斯理地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道:“我數到三,你若是再不說那就去死吧。”

猶襄:“……”

九重葛:“三。”

猶襄:“……”

九重葛似乎想要擡手出招,猶襄立刻道:“容不漁年輕的時候大概在這裏住過一段時日,他師父也是死在這裏,許是觸景生情了吧。”

九重葛愣了一下,才似笑非笑看着他。

猶襄艱難道:“這些就是我知道的了,其他的我也不知曉。”

九重葛冷淡道:“什麽叫我哥年輕的時候?他現在也很年輕。”

他說着随意一揮手,門直直拍上,險些把猶襄給撞出去。

猶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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