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知錯就改
片刻後, 容不漁懶洋洋地靠着軟枕,細白的手指摩挲着一小杯酒, 不知道在想什麽——可能他什麽都沒有想,只是眸光空洞無神,讓人錯以為他時刻都在沉思。
房頂上似乎有輕微的聲響, 像刀劍出鞘聲,又似身體落地的沉悶聲,相互交織,只是半刻鐘便沒了聲響。
容不漁似乎聾了,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小口酒。
一旁的窗子突然被人輕輕敲了敲。
容不漁道:“進。”
窗子被從外面推開,宮遺音倒挂在窗棂上, 長發垂落下來, 道:“雇主, 你還真的挺招人恨的。”
容不漁淡淡道:“要不然要你做什麽的?”
宮遺音翻進屋子裏來, 輕飄飄落了地, 手中的長刀上沾了些血腥氣, 被她毫不在意地在袖子上擦幹淨了。
“上面已經是第五批了, 各個兇神惡煞的, 看着像是你滅了人家滿門似的。”宮遺音坐了下來, 自顧自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他們都是按照誅殺榜的指引靈力尋來的?”
容不漁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酒, 道:“不是,沒人能順着指引靈力尋到我,應該是有人認出了我來, 那些人,應該是花對玉派來的。”
宮遺音一歪頭,聽到花對玉的名字,有些不太高興地撇了撇嘴:“哦。”
容不漁聽出來了她似乎有些不滿,疑惑道:“你和她也有恩怨?”
宮遺音道:“沒恩怨,就是單純厭惡她。”
容不漁:“嗯?怎麽說?”
宮遺音想了想,才道:“她那種風情萬種矯情做作的女人,是個女人都本能排斥吧。”
容不漁大驚:“你竟然是女人,我差點忘了。”
宮遺音:“……”
宮遺音晃了晃刀,看模樣似乎想要一刀劈了他。
容不漁慢條斯理地将小杯中的最後一口酒飲下,才意猶未盡地将杯子放下。
宮遺音瞥見那還沒一根手指高的酒杯,立刻抓緊了機會嘲諷他:“一個大男人竟然用這麽小的杯子喝酒,啧真是矯情。”
容不漁沒說話,似乎是懶得和她拌嘴。
宮遺音見他沒有反應,不免有些無趣,她皺起眉頭,道:“我從剛進來就一直很想問了,九重葛,你在那角落裏幹什麽呢?”
九重葛一直都在房間裏,只是此時的姿态有些怪異——他只一只腳站立,兩只胳膊平伸着來保持平衡,頭上還盯着一壇比他腦袋還大的酒壇,正搖搖欲墜的晃來晃去。
九重葛不知道在這頂了多久,渾身搖晃,臉上全是汗水緩慢往下滴,看起來下一刻就要倒地了。
宮遺音看了半天,道:“這是怎麽着?你倆的情趣?”
容不漁:“……”
容不漁似笑非笑道:“要不你也來試試這個情趣?”
九重葛幾乎要哭了,但是唯恐抽噎的微弱動靜會讓頭上的酒壇掉下來,只能發出細微的聲音,艱難道:“哥,要掉了嗚……”
容不漁淡淡道:“你頭上那壇酒是我最鐘愛的桃花釀,若是被你摔了,後果是什麽你可以想象的到吧?”
九重葛“嗚”了一聲,不敢再出聲,繼續搖搖晃晃地頂酒壇。
宮遺音嘆為觀止,道:“我這些年聽說過不少關于他的傳聞,沒想到本性竟然是這般……”
她想了想措辭,才道:“小綿羊似的。”
容不漁心道,小綿羊?小綿羊可不會膽大包天地觊觎自己的哥哥。
宮遺音走過去,伸手輕輕勾了勾九重葛的下巴,調笑道:“來,咩一個我聽聽。”
九重葛兇狠地瞪着她。
宮遺音保持着慈祥的微笑,道:“咩一個,要不然……”
她伸手輕輕點了點九重葛頭上的酒壇,酒壇立刻晃了兩下,九重葛大吃一驚,連忙維持着酒壇的平衡,半天才又靜止不動了。
宮遺音:“咩一個。”
九重葛滿臉屈辱:“咩。”
宮遺音:“真乖,阿姐等會給你打野味吃。”
九重葛立刻兩眼放光:“多謝阿姐,阿姐真厲害。”
容不漁:“……”
容不漁忍無可忍,冷淡道:“你該出去了吧。”
宮遺音嗤笑:“不就說幾句,怎麽還心疼了,懶得和你們兩個說,走了。”
她說着,再次不走尋常路地從窗戶翻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房頂守着去了。
九重葛繼續專心致志地頂酒壇,直到腳站的有點酸了,才委屈道:“哥,我能換只腳嗎?”
容不漁眼睛都不擡:“不能。”
九重葛道:“可是我腿酸。”
“忍着。”
九重葛只好又忍了兩刻鐘,最後終于忍受不了,帶着哭音道:“哥,我真的忍不了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胡亂說話了。”
容不漁這才懶洋洋擡了擡眼,淡淡道:“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
九重葛忙道:“我不該說親你,那樣太輕浮了,我以後再也不說了,讓我說也不說。”
容不漁沉默半天,才艱難道:“重點是這個嗎?”
九重葛一愣:“啊?難道不是?”
容不漁面無表情:“繼續頂着,再多加兩個時辰。”
九重葛:“哥!我這次真的錯了!我不該說喜歡,也不該說想抱你!”
容不漁扶着額頭,淡淡道:“那之後該怎麽說?”
九重葛舉一反三:“我不喜歡哥哥,也不想抱你。”
“嗯哼,然後呢?”
九重葛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若是下回忍不住,就扛你——哦對了哥,你是喜歡背還是喜歡扛啊,扛着可能不太雅觀……”
容不漁額角的青筋都在小小的跳動,他咬牙切齒道:“給我滾出去。”
九重葛如蒙大赦,立刻将頭上的酒壇拿下來,小心翼翼放在地上,連招呼都不打,歡天喜地出去了。
容不漁頭疼地揉了揉額頭,只覺得九重葛這人簡直就是天生來氣他的。
九重葛一路小跑出去,拐了個彎進了時塵的房間。
在九重葛頂酒壇時,時塵又不甘寂寞的跑出去買了一堆吃的,見九重葛進來,招呼道:“快來,我買了好多吃的,在清河城見都沒見過的!”
九重葛走了過來,見了一桌子的吃的,故作矜持地點點頭,道:“還不錯,哪來的錢買的?”
時塵道:“逐鹿給的。”
他說着分給九重葛一堆吃的,左看右看才小聲道:“那個女人……就是容叔雇的那個,我總覺得她不懷好意,你覺得她是不是還記着我之前給她的那兩箭啊?”
九重葛坐下就吃,聞言含糊道:“不會吧,敗者為寇的道理她應該懂得,也不會因為這事而遷怒于你吧。”
時塵癟嘴:“但是她總是小廢物小廢物的叫我,特別兇,哪有女人是那樣的呀?我害怕。”
九重葛嗤之以鼻。
時塵看着他的神色,突然有些警惕:“等等,你不會被她收買了吧?就那幾只雁?!”
九重葛不回答,一門心思只知道吃。
時塵詫異道:“還真是?二七啊,你摸摸你的良心,那個人之前還一門心思想要容叔死哎,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難道不膈應的慌嗎?哎!你別吃了,聽我說話!”
九重葛百忙之中擡起頭,道:“可是那雁你打不下來哎。”
時塵怒道:“二七,爹平日裏待你可不薄,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那些吃的,那些蘑菇……你都忘幹淨啦?”
九重葛無辜道:“可是你不會打雁啊。”
時塵:“我會做飯洗衣糊布漿,修房蓋瓦砌紅牆,解毒搭窩制熏香,釀酒彈琴會情郎……呸,幫百忙,沒什麽我不會的!”
九重葛:“……”
有幾個字還聽對韻。
九重葛無辜道:“可是……你還是不會打雁啊。”
時塵:“……”
“滾!”
時塵正在和九重葛激情對罵,一旁的窗戶突然被輕輕敲了敲,接着宮遺音再次以詭異的倒吊姿态出現在窗棂上。
時塵被吓了一跳,按着胸口急促喘息,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宮遺音淡淡道:“喲,小廢物,在這兒做什麽呢?唱戲呢?”
時塵要被氣死了:“你……走開!”
時塵不怎麽會罵人,翻來覆去只會讓她走開。
宮遺音翻了個身坐在窗棂,雙腿懸空微微晃着,她似乎終于發現了逗時塵比殺人要好玩多了,眯着眼睛從窗戶外拎出來幾只野兔,也不知道從哪裏打來的,随意扔在了地上。
“喏。”
時塵驚駭地看着她:“你……你什麽意思?是想表達‘如果我再兇你,就和這野兔同樣的下場’嗎?”
宮遺音:“……”
宮遺音沒想到他竟然想了這麽多,無語道:“我只是讓你看看,這兔子到底能不能吃,你不是號稱那什麽……幫百忙?”
時塵滿臉通紅,憤恨地看着她。
九重葛嘴裏叼着吃的跑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野兔,吃驚道:“時塵,好多肉啊!”
時塵:“……”
時塵兇狠地瞪着二七,最口型道:叛徒!
九重葛貪吃,在容不漁面前還會稍稍矜持一點,在旁人面前還是個小孩子模樣就沒多少顧忌了,他蹲在地上戳着野兔,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可是好多肉哦,我想烤着吃。”
叛徒!!
作者有話要說: 音音有點禿,三更不了了,愛護頭發,人人有責。
感謝 眠燈、全幼兒園最可愛x2、阿啾。、面包醬、魚丸yuwan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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