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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國民時代

沈言慢慢踱到沙發跟前,又慢慢地蹲下。

怕極了有一點聲響,吵到睡夢中的文諾。

文諾睡得像個孩子似的,呼吸均勻,面色微紅。

沈言想了想,站起身,剛要脫下上衣欲蓋在文諾身上。卻不想,被身後的彭嫂拉住了衣角。彭嫂遞了一條毛毯過來,沈言這才發覺自己衣服上有一股很重的雪茄的味道。

沈言把毛毯輕蓋在了文諾的身上,剛把外套遞給了彭嫂,沈言便感覺有些冷。慢慢地,沈言坐在了沙發旁邊的地毯上,緊挨着文諾。

聽着文諾均勻的呼吸聲,沈言也不知什麽時候竟睡了過去。

一雙似黑葡萄的眼睛,盯着沈言看,不知道看了多久。沈言睡夢中,感覺被人盯着,忽然醒來時,才發覺全身已經麻痹了。

沈言轉過頭看着文諾,還在熟睡中。

沈言慢慢地站起身子,扶着沙發的扶手才立直了,又一歪一斜地走出了會客廳。

一雙黑眼睛歪着頭盯着沈言的後背,一會又重新閉上了。

“少爺,早飯已經煮好了,洗澡水都放好了,您是現在吃,還是洗了澡再來吃?”

沈言回手就把會客廳的門輕輕關好,這才有空甩了甩自己的腿。

“昨天多喝了幾杯,彭嫂先熬點醒酒湯,我上樓換身衣服一會兒下來!”

沈言的身體終于恢複正常,洗了澡換了衣服,下了樓坐到了飯廳。沈言擡頭看了一下牆上的西洋鐘表,已經是早上7點多了,鐘表也是洋房裏原有的,一秒一秒嘀嗒嘀嗒地走着。

沈言有的時候在早餐時喝一點葡萄酒,今天也不例外,為自己到了一點紅酒。

沈言把高腳玻璃杯的杯角剛送到自己嘴邊,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文諾,兩只圓眼睛正在看着他。

“你醒了?”

文諾大概是因為剛醒,惜字厲害,只是略微地點了點頭。

“去洗個澡,清醒一下,彭嫂已經備了你的衣服!”

看着文諾好像是未醒明白,幽靈般地跟着彭嫂一起去了樓上!沈言抿着嘴無聲地樂了起來,越發覺得文諾可親可愛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旁邊會客廳裏的電話響了起來,沈言根本沒動地方。能知道這處洋樓電話的,只有沈亞亨,沈言沒功夫應付他們這種人。

“少爺,二爺的電話!”

彭嫂規矩地站在飯廳門口,詢問着沈言的意思!沈言現在不想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用非常大的聲音對彭嫂說,

“告訴他,我不在,已經去學校了!”

彭嫂低聲回應,連忙轉身去回複沈家二哥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裏傳來一陣陣盲音,當彭嫂把這些告知沈言的時候,沈言卻大笑不止!

“哈哈,以後只要是沈亞亨的電話,都這麽回複!”

彭嫂奇怪地看了一眼沈言,默默再又從餐廳退了出去!

等文諾洗漱幹淨收拾俐落,彭嫂正好端着一鍋煨好的湯放了桌子上!

沈言連忙解釋,文諾所在的文家做事說話都太過古板規矩。

“彭嫂煨湯一把好手,如若直接盛好再端出來,就會失了湯頭鮮味!咱們自己盛,味道既好,又熱乎!”

文諾沒想過喝個湯還有這種講究,不由自主地笑了!

“都好!”

沈言這時候覺得自己的心都化了似的,本來正幫文諾盛湯,手一滑,大湯勺直接掉回湯鍋裏頭。

沈言未免尴尬,若無其事似慢慢又把湯勺出從鍋裏撿了出來,很是四平八穩的樣子,繼續為文諾盛湯。

文諾的眼睛卻看到沈言襯衣上面濺了不少湯汁,倒是沈言似乎并不在意,沈言從未覺得這是什麽要緊事。

已經坐在椅子上的文諾,正一勺一勺喝着沈言為他盛的湯。

“你是怎麽找到這的?”

“嗯,我問了富老編!”

這鍋湯熬的味很足,很合文諾的胃口,說話時正要放下餐具,被沈言制止了!

沈言在書局裏留了一個常用地址,正是這處洋房的。

文諾進食時候聽不到一點聲音,連餐具直接碰觸的聲音近乎為無。不知為何,沈言說不出來的有一種叫心疼的東西,在胸腔裏蔓延。

文諾吃的特別滿足,不像是個挑食的,而沈言卻發現文諾不喜歡吃生食。

沈言喜歡吃的蔬菜沙拉,不只是文諾未動幾下,沈言自己也只吃了幾口。沈言覺得今早的沙拉,味道微不足!

“去學校?”

沈言問起文諾時候,文諾卻稍稍地緊了下眉頭,瞬間又舒展開來!

“還得回一趟家!”

昨夜整宿未歸家,文家的人大概會着急的,沈言主動要求一起去。沈言則是擔心家風嚴格的文家,會讓文諾難堪!

事實上,治學嚴謹家風嚴以盛名的文家,對文諾卻很寬松。

“你昨晚出去了?”

文太太柔和地問着站在旁邊的文諾,而沈言剛被文太太相請,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母親,我昨晚去沈先生家問功課了!”

“嗯,那是該晚些時候了!”

之後,文太太未再與文諾多言一語,倒是與沈言慢慢攀談了起來!

待得文諾随沈言出了文家時候,沈言對着身後漸漸模糊的儒世文家若有所思!

最近幾日,沈言與文諾相處的很愉快。沈言讓彭嫂做了一些中式傳統小點心,裝在一個食盒裏。

“沈先生,這些都是給我的?”

只是一盒子自家的點心,文諾開心的表情感染着沈言!

大概在文家,沒有什麽人能關心文諾喜歡吃或是喜歡什麽東西的時候。

過去時候,發生了一些使人不願回想之事。

“文諾啊,是恩師從外面抱回文家的,那會還是剛足月的時候!”

沈季文一點也不避諱,直言文諾的出身。這些事,在大家族裏頭并沒有什麽奇怪的!

沈言卻暗恨,為什麽自己沒有跟着沈三哥去幾次文家呢!十多歲的沈言,那會子最害怕自己三哥說話。

作為兄長的沈季文,除了拜了名師這一件心裏極重要的事情,另外,就是想提拔一下當初不學無術的沈言。

可是,沈言害怕學習這些大家的東西,每回見着沈季文忍不住就跑去做別的!

如今已經27歲的沈言,腸子似乎要毀青,文諾孤寂的成長中,一直是一個人。曾經的文諾的成長時間,沈言錯過了,遺憾的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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