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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國民時代

文諾進到文家的客廳時,看到的是文太太一人坐在沙發上,手裏居然拿着針線。

“文諾,快來!”

文太太看着文諾的回來,顯然是高興的。

而文諾這會卻是感懷甚深,眼睛忍不住酸澀厲害。

文太太一人坐在文家主樓的大廳沙發上,這樣的情景,忽然文諾覺得那麽熟悉。

很久以前,文太太一直便是這樣的。

文大哥澤雩又工作緣由,經常在外地,文大嫂也是同行的,剛滿月不久的孩子自然也抱走了。

寂寞的吧,文太太一直是寂寞的。

文家人都很忙,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獨留文太太一人在家。

“母親,天都要黑了,您怎麽還要做針線活!”

“給你大哥的孩子繡個肚兜,好些年不做了,手也生了!”

文太太說話慢慢悠悠,聽不出憂愁或是歡樂。但文諾就是知道,文太太一直是孤獨的。

這時候,文諾心裏也是埋怨父親文華信的。

以前不明白那些事,最近有些明白了,文華信的冷漠,文家人的自私。

“母親,您歇着吧,這些事交給別人去做!”

文太太的眼睛略微紅了起來,也是這兩天才知道了文諾真正身世,怨文華信瞞得緊,也為自己曾經冷漠而感到慚愧。

“文諾,你……”

“母親,坐下來吧,我回來是要住幾日的!”

“好!”

文諾的臨時決定,沈言也沒有再反對。

文太太确實對文諾的感情有了一些變化,沈言這會居然有些同情文太太。都是被同一個人傷害的,周圍的人,都被這個人傷害了,不管有意還是無意的。

“沈少爺,也坐下吧!”

沈言挨着文諾坐在了一處,正好是文太太的側面。

沈言看到的是文太太的側臉,整個人顯得很溫和,大家閨秀的典範,賢內助的樣子。

沈言不由感慨,文華信此生何德何能,竟有這麽多人愛慕着他。

“伯母,我們回來,是有件事想同您講的!”

文諾一直拖拖拉拉扯着閑話,沈言卻只是覺得應該盡早說出來。

在以前有個文華信傷害着身邊的至親和愛人,如今又有個文零霊。

“伯母,杜家要迎進個二太太,這事情您是同杜太太怎麽講的呢?”

這些本是私人的事,本不該沈言該問的。可是如今沈言是文諾愛戀的人,也是文太太拐着彎的親戚。

文太太心裏這會是很高興的,文諾仍舊對她是尊重的。忽然聽到沈言的話,不由地愣住了。也只是片刻,文太太臉上才有着奇異的容色。

“小霊,做了什麽事?”

從來都是知子莫若母,文太太一句話就點到了重點之處。

“母親,二姐她,從您這打聽到了一些文家的事,以及我的事!又同花家做了交易!”

文太太有些沒明白,一些不為人道的舊事罷了,能做得什麽?

“伯母,李小姐,在海上失蹤了!”

“啊!”

文太太也是世家子弟出身,自然知道世家之間的那些龌龊和見不得人手段。

省城裏各大世家,都有着一定姻親關系的,哪家沒有點秘密?

“她,她怎麽能做這樣的事,以後還怎麽回頭!”

“都怨我,我給出了主意,要她帶着那個李小姐去把胎打了,我還介紹了醫生給她!”

文太太一陣陣哽咽哭泣,文諾在旁邊低聲安慰着。

最後,文太太居然哭暈了過去,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李大夫也被請了來,倒也沒有大事,只是年紀大了,經不起激動。

文太太被傭人七手八腳腳擡到了床上,也慢慢地緩了過來。

“文諾,你過來!”

文太太醒來時候,文諾同沈言一直坐在椅子上陪着。

文太太剛睜開眼睛,就喊了文諾。

文太太瘦骨的手掌,緊緊抓住了文諾的手,還沒有說話,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以前做了不好的事情,不是一個好母親!”

“并沒有!”

“你是個好孩子,你的事我都看在眼裏,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嗎?”

文太太同文諾啰嗦了好一會,才又累得睡了過去。

文諾放心回了自己的房間,沈言跟在文諾後面,臉陰沉得厲害。

“小諾,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臉色!”

文諾卻沒有因為沈言的話而做什麽,臉上卻是盈盈笑着。

“我們以後離開這裏吧,找個好地方!”

“好!”

“把母親接過來,還有沈三哥和姐姐!”

“好!”

文諾許是心情好了,睡得很安穩,沈言自然也安穩。

文太太并不是真的做人冷漠,而只是因為并不知道文諾非文華信親生。這樣的誤會,延續了近十九年。

文太太的智慧與優雅,是骨子裏帶出來的。只對文華信失望至極,對已故的諾北誠卻沒有成見。

“他也是個可憐人!”

第二天早上,沈太太居然很早就起身,與文諾、沈言二人一同用了早飯。

早飯後,沈太太又帶着他們倆去她的小花園坐上一坐。

“這裏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了!”

文家後園的一個小花園,文太太心靈安置的地方。

“文華信在同我成婚前,我其實早有耳聞,他有個相戀之人!那時候我還太年輕,總覺得我是可以打敗這樣的對手的!”

“成婚後,文華信仍是總往鄉下去!有一回,我沒有忍得住,就跟了去!”

“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是會讓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喜歡的!”

“我是哭着跑回城裏的,我還記得他同我說的每一句話!”

“那時候他已經病的很嚴重了,孱弱的身體,坐在竹椅上,看到我時候,一眼就知道我是哪個!”

“他主動同我道對不起,他哭得比我還厲害!那時候,他比文華信更像個男子漢!”

“那麽善良的人,我無法面對!”

文太太講着她同諾北誠的會面,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後來聽說他去了,我還哭了一回,是不是很滑稽!”

文太太還用絲絹抹了下眼睛,對着文諾笑了笑。

“你是他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沈言聽到過文太太數次提要文諾一定要好好的,沈言的眉毛不由一跳。沈言能感覺到,沈太太定然是知道諾北誠的病是怎麽一回事。

沈言擡起頭,看着文太太。

“諾北誠他平時只一個人嗎?”

“倒不是,有個侍女一直伺候着!”

“侍女?”

“嗯!好像姓史吧!”

“那個史嬸子?”

史秀美在鄉下時候,被傳為諾北誠的鄉下婆姨。

這些文諾一直不願多想,過去的有一些事,不面對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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