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七章 國民時代

沈言這會子仍是迷糊着,可是對着文諾卻又像是清楚着的。只要文諾在他身邊,就會拉着文諾不放手。

“小諾,小諾,小諾!”

總是喊着文諾不停歇,拉着文諾的手不撒,文諾也總是面帶着笑,而轉過頭更多的是抛不開的愁緒。

鄭大夫雖然同在新城街的小洋樓裏,也留洋于歐洲,對于沈言的症狀,卻仍束手無策。甚至其叔父鄭醫生,或是譚醫生,都沒有極好的辦法。

沈言是年少時造成的心理疾病,一直沒有治愈過的,如今卻突發的有些兇猛。

“他那天到底見了誰?”

甚至是文諾都不禁再三地追問這件事,沈季文或是沈亞亨,都是緘默三口,不予回答。

“小諾,你是萬不可生急的,你自己的身體也要看重。”

沈季文卻是無力,他對此也沒有法子,而沈亞亨卻不透露一絲風聲出來的。

“你只要安撫好文諾,讓他們倆個都安穩着,其它閑事莫管。”

沈季文被沈亞亨訓得無言,倒也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局限。從沈亞亨這裏出來在,走到“百樂宮”門口,正看到迎面來而文零霊,或稱之杜太太。

沈季文對着杜太太點了點頭便要準備離去,不曾想被文零霊喊了一聲只得停下腳步。

“沈三爺請留步。”

杜太太是省城裏的名流貴富,步伐姿态上也有講究。沈季文躊躇中停下腳步,其中有着很不情願的意思。

自從文零霊同花家來往過密之後,沈季文就很忌憚這位杜太太。

“杜太太,我還有急事要辦,這就不相陪了。”

“沈三爺可真是大忙人。”

沈季文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着着急急上了自己的小汽車。想着讓司機趕緊開,卻不料剛出了街道就有黃包車撞了人。

沈季文的小汽車被迫停了一會子,時間并不長,剛剛半刻鐘而已。卻見着文零霊的小汽車從沈季文的車旁邊“嗖”一下就沖過去的。

沈季文非常好奇,到了新城街小洋樓後,第一件事卻是給沈亞亨去了個電話。

“她找你做什麽?”

“還不是杜家金礦的事。”

“出了什麽事?”

“想分一杯羹的人多。”

沈亞亨避重就輕,不同沈季文詳說。沈季文雖然不知道詳細,卻是連連稱快。

“這些個壞蛋,不會有好下場的。”

“三哥。”

文諾一下樓就聽到沈季文在那裏嘀咕着,像是在罵人。近些日子,譚文而雅的沈三爺嘴裏也多了些損人的新詞。

文諾臉色不太好,仍是顯得略白,沈季文很是擔憂。

“小諾,你的藥還在吃着嗎?”

文諾點了點頭,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憋屈,眼睛不由自主又有些紅。文諾把眼淚硬是憋了回去,才慢慢同沈季文說起事情。

“鄭大夫盯得緊,彭嫂又是頓頓煎好了送過來。”

“那就好,你要注意自己身體才好。”

沈季文覺得自己說什麽話也顯多餘,文諾才剛滿19歲,這個世界還沒有盡情看過,人生也才剛剛開始而已。

沈季文抿了下嘴唇,講出自己心頭不斷繞着的一句話。

“小諾,你若是這時候離開沈言,我們都不會怪你的。”

文諾眼眶仍是紅紅的,眼淚忽然止不住的,一滴滴掉了起來。

“我不走。”

文諾的臉色一直很不好,最近又瘦了些許,整個人顯得有些飄忽,擦拭眼淚的手指,更加顯得骨骼突出。

“唉,是我想差了。”

沈季文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文諾因為沈季文的話,微微低着頭,在無聲哭着。

鄭大夫從樓上下來時候,看到文諾的情形趕緊走過來扶起了文諾。

“你要控制好情緒,不能過悲過喜。”

雖然文諾在點頭,可是眼淚就是停不住。

文諾是怎麽回到樓上房間的,自己是不清楚的。

鄭大夫這會又為文諾挂上了吊瓶,要求彭嫂煮的參湯也正好端了上來。

“喂他喝一碗吧。”

文諾是在迷迷糊糊當中喝了參湯,又被喂了湯藥。

“怎麽辦啊,少爺和文少爺都,我我……”

一向很有些主意的彭嫂,都顯得手足無措。沈言的病情來得太急,所有人沒有預想到。甚至是文諾,19歲生辰是在生病中度過的,同時仍要硬挺着孱弱身體照看沈言。

彭嫂捂着嘴不敢哭出聲,可是傷心之時任誰也為之動容。

鄭大夫又為彭嫂盛了一碗砂鍋裏的參茶,也為沈季文盛了一碗,還有他自己的。這樣的日子,誰看着也難受,誰過得也憋屈。

“趕快把他們送走。”

沈季文又返回沈亞亨那裏,眼睛發紅,語言無次。

沈亞亨嘆了口氣,招呼沈季文坐下。

“晚上我們一起回老宅,這件事瞞不下去了。”

“不行,不行。”

沈季文堅決反對沈亞享的決定,沈言絕對不能被帶回沈家。

“沈亞亨,小言十多年前在沈宅的時候,過的是什麽日子,那時候你最清楚!”

沈亞亨除了點頭,也沒別的表情或動作。

而沈季文少有的情緒激動,站起來一腳便把剛才坐着的椅子踹翻了。

“小言會被大哥再關起來的,啊,沈亞亨,摸摸你的心,小言能再過那樣的日子嗎,啊,你說啊?”

十多年前,沈言初犯病症時,被沈家大哥命人關了起來,不允許別人探望。只是後來沈母的堅持,沈言的病才有了醫生看顧。

“如今的我們,和十多年前早就不同了。”

沈亞亨的話,依然未得到沈季文認可,他仍是堅決着搖搖頭。

“如若,如若十多年前那會小言及時被譚大夫診治,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啦?”

“沈季文,你冷靜些。”

“我不能冷靜,文家那邊現在文諾的事睜一眼閉一眼的。如果……”

沈季文像是被水淋了一樣,出了一頭的汗,沈亞亨把他拉到旁邊的坐椅上。

“如果,如果大哥給文家施壓,他們會不會也把小諾給關起來啊。”

沈亞亨看着已經陷入慌張中的沈季文,也許對于文家确實過于輕心。大家族大世家,最不缺的就是心狠。

“好吧,送他們走。”

“要送去哪裏?什麽時候?”

“上海城,今晚就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