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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國民時代

文諾覺得頭昏昏沉沉,等一陣陣眩暈過去後,才發覺自己躺在一個很大的房間地上。從地上慢慢地站了起來,文諾才察覺到是個倉庫。

文諾扶着牆站穩後,想想剛才發生那些事情。

居然是曹管事。

本以為曹管事有重要事宜相商,卻未曾料到,前腳跟着曹管家進到商鋪裏面,後腦勺就感到一下陣痛,便不省人事。

文諾摸了摸後脖頸地方,現在仍然疼得有些厲害。

即使不了解事情原由,文諾也是知道自己被挾持。

文諾又轉着頭四下看了看,倉庫裏面高高低低堆着一包又一包貨物,貨物表面都有着深色的布裹着。文諾用手捏了捏,再三又摸索了一會子,倒是猜出包裹裏面是什麽東西了。

包裹裏面有兩層,外面包着一層很厚的棉花,裏面的東西占了包裹三分之二,是煙草。

前段時間倒是有聽聞,煙草的稅收一度上漲,看來有的人是要暗渡陳倉,賺私錢。

這些卻是與文諾無關,倉庫的門一直死關着,文諾坐在一草垛上,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沈言在看不見他的時候,會不會鬧騰。

沈言看不見文諾的時候不只是鬧騰那樣,簡直是把家裏上上下下,所有人折騰了個遍。沈言從小就同武師學過,身體狀況還不錯。

在院子裏鬧着找文諾,卻是不見文諾蹤影。跑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繞圈子,跟在後面的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只是小陸管家一人,還有其他被雇來的下人。

“趕快攔着四爺。”

小陸管家的話音剛落,在門口守着的人就被沈言踢倒在地,小陸管家見着是沈言的背影只晃了一下,就沖出了小洋樓的院子。

小陸管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跟着沖了出氣,看着遠處沈言背影卻是越來越模糊。這時候的小陸管家,又急又吓,除了用力追趕着前面的沈言,也沒有什麽辦法。

“怎麽回事。”

剛出了上海公共租界就碰上了沈二爺的小汽車,沈亞亨立即從車上下來急忙問着。

“是四爺,四爺跑了。”

“先上車吧。”

小陸管家上車後,才發現沈亞亨旁邊的人是譚家醫館的譚年一。

按照小陸管家所說,司機開着小汽車在街上繞圈子,卻是沒見到沈言的蹤影。

沈亞亨讓司機去通知人,由小陸管家開着車沿着黃埔江邊去找。

公共租界本來就是黃埔江邊上,從租界出來自然就是黃埔江。

小陸管家是真的着急,小汽車開的歪歪斜斜,心慌手抖。沈亞亨只是看了幾眼,倒也沒多有責備。

就在小陸管家圍着公共租界兩側黃浦江邊來回的繞圈,忽然聽到了一聲沈言的嘶喊。

“小諾……”

這個時候已迫近黃昏時候,行人都匆忙得很,急着回家,并沒有太多人注意到沈言的喊聲。

小陸管家用力踩着油門,就到了沈言站的位置,就見沈言對着前面一個被挂在船上的人,用力喊着。

“小諾……”

江岸邊有一只大船,船尾處正用繩子綁着一人,又是懸空挂着。

船上的人沈亞亨自然認得的,是沈言的兒時竹馬,花家小少爺。

花竹馬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刀子,在漸沉下去夕陽色中顯得更加晃眼。

“小諾……”

“撲通!”

“撲通!”

連着兩聲,沈言和文諾都不見身影。

捆得緊實的文諾,被花家小少爺割斷了繩索直接掉在江裏面,而沈言幾乎是同時跳進江裏的。

文諾不只是被捆得堅實,嘴裏一直塞着布。眼睛瞪着要往江裏沖的沈言,可是沈言卻根本感覺不到文諾的眼神,只想着沖過去把文諾救下來。

兩個人同時掉到江裏面,連個水泡都沒有冒,滾滾江水就把二人卷走了。

文家小少爺與沈家小少爺,同時被花家小少爺逼死的事,在省城裏如濤駭浪掀起了軒然大波。

文家同沈家暫時并未向花家尋仇,只是為兩個小少爺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甚至外傳生前是甚好的友人,死後就藏在了沈家的墓地裏。

倆個人的衣冠冢挨着就葬了,都死在了江裏,黃昏時候黃埔江水急得很,連根頭發絲都沒有撈着。

1924年就這樣無聲無息過去了,文沈兩家的年事,卻是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1925年春,又是新的一年,期間,也發生了許多讓人奇異之事。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連不斷充當着省城裏各家各戶飯餘後的談資。

先是杜家的金礦,轉手給了沈家,聽聞沈家二爺沈亞亨幾乎是傾家蕩産才保住開礦的權利。

再後就是花家,因為常年走私貨得罪人,被混混與黑幫先後打劫行兇。

花家一部分人逃了,又一部分人被燒死在了花家的院落之中,再是有一小部分人被送去做礦工,結局更是不知道生死。

花家就此完結,已然從省城的各大家的交往圈子當中徹底消失不見,而所有人像是對此事并沒太多意外。

總有那些個喜歡說些話的人,隔三差五要說一說自己點見解。

“花大聽說被賣到礦上了,哼,讓他以後再威風。”

“那位呢?”

“長得太好,被混混看上了,不過也算是還有條狗命。”

“哈哈……”

無聊的人們時不時要嘲笑一番花家,尤其是花家小少爺,原來是去做了男妓。

時光匆匆,事過境遷,關于文家、沈家同花家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沒多久就被人淡忘而卻。

1925年,省城的富老編把出版社讓了出去,打了個小包袱,去上海城坐了船到香港與妻兒團聚去。

在香港大半年萬事也漸熟,富老編又與熟人再做起了出版事務。

年底時候,出版社裏收到一份翻譯稿,隽字甚熟,富老編拿着稿件的手不停抖着。

“仍然活着,活着好啊。”

與此同時,香港的一處宅院當中,坐在院中輪椅上看書的人,瞅了一眼蹲在地上拔草拔花之人,無奈放下了手中的書籍。

“沈言,這些是彭嫂最喜愛的花草。”

“誰讓她不給我吃飯。”

文諾如今雙腿沒了知覺,只能靠譯些稿件并寫些文章賺點柴米錢,而沈言卻是一日比一日能吃。

彭嫂再三盯着沈言的飯量,控制着沈言進食。

“少爺病情加重”

買菜的彭嫂,躲着文諾只身去了郵局,給省城的沈亞亨發了份電報。

外面的太陽慢慢西落了,這裏要比省城的天色沉得早,彭嫂挎着菜藍子急匆匆往家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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