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羅九月答應沈白詹直接去新聞組報道,北寧電視臺在隔壁省,在去之前還有好多事需要安排,正好這個新聞也需要繼續追蹤,商量後決定一個月後正式入職。
決定來的草率,前腳還是東江,後腳就進了安北。
安北電視臺做綜藝出了名的業內模範,在社會新聞這一塊一直是個短板,臺長放出話來要均衡發展,近兩年搶了不少打算進入東江的優秀畢業生,為此和東江的關系一直處于很微妙的狀态。
羅九月在電話那頭笑着問沈白詹不多考慮幾天,畢竟東江是他待了許多年的地方。
“我想做新聞,你想要能幹活的記者,這和我在東江待了幾年并不沖突。”沈白詹道,“能讓你的人查到江浩的行程嗎?不是行程表,是一些其他的東西。”
“可以,接觸了些什麽人以及私人航班信息我下午發你。”羅九月爽快道,“作為入職第一份工作,你總要給我一些現有資料讓我填一填明天的報道。”
沈白詹将到目前為止總結的所有資料發給羅九月,“你能保證百分百曝光嗎?”
“可以。”羅九月拍胸脯保證,“少一條我把我頭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我對你的頭沒有興趣。”
“哎呀就開個玩笑。”
沈白詹打算先去找商堯,他離職還沒告訴商堯,得先跟他這個叔叔報備。
他坐在商堯家的沙發上,商堯拍了拍他手背準備給他紮針,“這次只打兩瓶點滴,打完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再發燒可能真的要引起肺炎。”
沈白詹想了想說:“我辭職了。”
商堯手裏的動作沒停下,目光卻落到沈白詹臉上,“辭職?”
“嗯,幹不下去,正好有別的電視臺挖我,我就去了。”
“哪個電視臺?”
“安北,在隔壁省。”沈白詹說。
商堯:“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嗎?”
這個問題羅九月也跟沈白詹談過,她找了套位置比較好租金相對來說比較低的公寓,沈白詹對住所沒什麽要求,環境方面能過得去就行。
商堯忽然蹲下,沈白詹不明所以,腳踝猝不及防被捏住疼得他往後一縮。
“住院那天就覺得你走路不對勁,怎麽搞的?”商堯撩起沈白詹的褲腿,再一看腳踝上的淤青擰着眉心又說:“怎麽出一次差搞這麽多傷回來?”
沈白詹沒說話,商堯似乎沒打算放過他,蹲在他面前等待答案。
兩人就這麽僵持着,良久商堯開口。
“一定要當記者嗎?”
“是。”
人與人的追求不同,沈白詹不懂商堯為何要學醫,正如同商堯不明白沈白詹為什麽對記者這個職業這麽執着。
可這些傷不是意外,是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他要怎麽告訴商堯,告訴商堯他和謝江餘已經上了兩次床嗎?
沈白詹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算是肉體出軌,哪怕不是自願也改變不了已有的事實。
渣的明明白白。
他試探着問:“如果有一天,我們會分開,你會讨厭我嗎?”
“不會。”
商堯說:“我希望你更幸福,哪怕我們最後不會走到一起,我們也是親人。”
他和他流着同樣的血,這大抵就是為什麽會如此和諧的原因。正因為是親人才會更加在乎對方的感受,比起普通的情人更加體貼,可正是這種體貼壓地沈白詹喘不過氣來。
這份雙重情感加在一起太重,無論如何都還不清。
身體與身體之間産生負距離,沈白詹閉着眼在高潮中竟覺得心髒比任何時候都要痛,千鈞壓在上頭,痛的他要流淚。
商堯一遍遍吻去他的眼淚,可怎麽也吻不完,這段時間沈白詹的精神狀态太差了,差到他不舍得再看他流淚的眼。他将沈白詹翻了個面,沈白詹整個人都埋進枕頭,他撐在他上方将要吻他的背時停頓了下。
沈白詹緊緊攥着手,指尖發白可見用了多大的力,商堯将沈白詹的手指一根根揉開,很快手指又重新握了回去。
光滑白皙的脊背,牙印在最接近心髒的那個位置留了血痂,可以想見當時咬入皮肉要有多疼。
“白詹,今天我們不戴套好不好。”商堯哄着身下的青年。
沈白詹正想說好,可腦海中瞬間回放在發布會的酒店被謝江餘按在床上上到渾身無力場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他猛地爬起來推開商堯,下一秒卻又被商堯拉回來。
這次真正哭出了聲,他啞着嗓子說我不要了,叔叔我不要了。
萬一謝江餘有病怎麽辦?他還沒有去醫院檢查,如果傳染怎麽辦?他居然忘記他其實還是個髒的。
商堯沒有放開他,沈白詹本來就帶着病,來回掙紮幾次便沒了力氣,半昏半醒窩囊到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商堯要他叫他叔叔,哄一陣沈白詹叫一聲,商堯又說:“白詹,我是誰。”
“叔叔。”
“不,我是誰。”
沈白詹整個人縮成一團,商堯用手臂将他環着,他的後背貼着他的胸膛。
“叔叔。”依舊是這個回答。
“白詹,再叫一遍。”商堯把哭喊累快睡着的沈白詹搖醒。
“睡了。”他掙開商堯的懷抱,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從來都沒有像今天一樣只要看到商堯就會讓他想要流淚,就會讓他想要對他說抱歉,對他說千萬個對不起。
有些時候一旦走上一條歧路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迷途知返也找不到最初正确的那條路,如果可以,他願意将這半個月內發生的一切都遺忘與封存。
日光充足,就連棚戶區都顯得充滿夏日的生機,沈白詹靠問路很快便找到了呂潇的母親。
女人瘦得仿佛就剩下骨頭,臉色蠟黃目中無神,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貌,與呂潇頗有些相似。沈白詹剛自我介紹是呂潇的朋友,女人便興奮地撲上來抓住沈白詹的胳膊說我女兒讓你帶東西過來了?
“什麽東西?”沈白詹問。
“就是那個,那個!”女人沖沈白詹擠眉弄眼,沈白詹皺眉,“抱歉您具體指的是?”
他知道女人要的是什麽,但就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女人意識到沈白詹可能真的不是過來送東西的,頓時對他失去了興趣。沈白詹沒進門,就站在門口,屋子裏一股子吸食毒品的味道。
呂潇說她要賺錢養家,就養這種吸了毒的母親嗎?
“阿姨,呂潇這幾天有來看過您嗎?”
女人一聽呂潇這兩個字立刻瞪着眼尖聲說:“那個臭丫頭兩三個月沒找我哩,每次都是叫人給我送點東西,多一分錢都不給我!她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憑什麽把我扔在這!”
“那平時幫呂潇送東西來的是誰?”沈白詹順着女人的話往下說。
女人警惕地看着沈白詹:“什麽?”
“我以後幫呂潇過來送,要跟之前的人對接。”沈白詹解釋,“我是新來的,想問問您那個人好說話嗎?這不我這裏也有個朋友喜歡這玩意。”
女人半信半疑為了以後的供應還是說了實話:“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寸頭,單眼皮……臉盤尖尖的看着賊眉鼠眼,不過很好說話。”
“是江浩的助理。”羅九月在電話那頭說,“如果真的是你描述的這樣,絕對是江浩的助理,我見過。”
沈白詹接收羅九月發來的行程表,羅九月沉吟:“我試着看能不能找到這個助理的行程,如果能找警方那裏的監控可能就好辦的多。”
“不行,如果尋求警方幫助那麽一定會再次引起注意。”羅九月說罷又做否定。
“對了,最後呂潇的媽媽怎麽樣了?”
“不知道呂潇死了,等待下一次的毒品。”沈白詹回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現在連呂潇的屍體都找不到,單從別人口中斷定呂潇死亡太草率。”
“這樣,你先來臺裏,咱們當面商量。”羅九月道。
沈白詹立馬買機票飛過去,羅九月安排了人接機。
羅九月說接你的這個是我給你用來跑腿的,随便指揮不要見外。
挖他沈白詹來當然要物盡其用,合着一上來就要幫她帶實習生。男生還未走出大學校園風,水洗牛仔褲格子襯衫,背着個黑色雙肩包,人倒是機靈,迎上來直接将沈白詹手中的行李箱接過,“沈老師好,我叫秦闌,今年二十二歲傳媒大學大四學生,在臺裏剛實習幾個月。”
想當初第一次帶陳江楷的時候,沈白詹發現這小子根本不懂怎麽跟別人交流溝通,他費了好大勁才把他見陌生人就稍微有些口吃的毛病改掉。羅九月送過來的這個秦闌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比當初的陳江楷要好許多,最起碼第一次見面沒有令他生氣。
陳江楷是第一個見沈白詹第一面就把拿鐵倒在沈白詹鞋上的壯士,當然那段兩人磨合的時間裏小陳同學并不好過。
秦闌自己有開車過來,開車之前他問沈白詹現在去哪,沈白詹想了想說:“現在就去臺裏。”
“不先回家休息嗎?”秦闌說,“羅姐說您可以明天再去。”
沈白詹搖頭,“先去臺裏,你把我的行李送到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