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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雖說沈白詹平時不輕易帶人回家,這幾日本來就缺少休息,但商堯在,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商堯,帶着陳江楷和秦闌好歹氣氛也不至于那麽僵硬。與商堯再親密,一旦有了能夠破壞這種平衡的秘密那就不再是最親密的人,沈白詹很清楚這一點。

商堯果真在廚房,一進門沈白詹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雞湯味,陳江楷換了拖鞋跑去廚房,沈白詹将行李箱放進卧室,又慢騰騰開始收拾衣櫃裏的衣服。

“吃完再收拾。”商堯的聲音輕輕落下。

沈白詹背對着商堯沒說話,手上的動作沒停,商堯又問:“新的工作單位怎麽樣?”

“夥食好待遇好,還給分配徒弟。”沈白詹說。

“我看到預告片了。”

商堯指的是《時事溝通》下一期的預告片,羅九月将剪好的預告片放到網絡,立即便奪得了大衆的關注,不過臺上的事情沈白詹一向不看不插手。他将衣架收好,關上衣櫃門後商堯仍然沒有要離開的跡象,他終于擡頭直視商堯。

“你瘦了。”商堯說。

沈白詹搖頭,“才幾天而已,沒瘦。”

晚飯過後,陳江楷領着秦闌去附近的酒店開房間,商堯留下幫沈白詹洗碗。沈白詹是男性中最懶的那一部分,不做飯不洗碗,差點過分至連家也不收拾。他盤腿坐在沙發上手邊放着剛做好的拿鐵,筆記本放在腿上打開備忘錄做明天的計劃。在晚飯之前謝江餘已經将機票定好,告訴沈白詹明天下午見。宣傳片的拍攝在海邊,跨了大半個國,張放那邊的手續恐怕還要費勁一些,不過就不是沈白詹要操心的事了。

“你什麽時候走?”沈白詹問道。

商堯坐到他身旁,“一會。”

“和我玩一會游戲。”說罷沈白詹便光着腳去書房取光盤,商堯将他叫住說:“打游戲太費精力,稍微看一會電視就休息吧。”

這大約是沈白詹第一次覺得時間如此難熬,他和商堯并肩坐在沙發上,他一動不動目光落在電視上卻一點都沒看進去。

商堯卻将他的手牽住,他的呼吸稍微停滞了下。

上高一的時候,商堯放假回家,沈白詹剛好考完期末買了一大袋冰棒坐在院子裏乘涼。爺爺奶奶在鄉下有套小院,只要夏天就會過去避暑,小輩們也要回去陪着老人家住幾天。

冰棒是荔枝味的,沒有草莓的那麽濃郁也沒有可樂味那麽甜,掰成兩半分給朋友或者是自己吃光都是極好的。小時候好吃的零食很少,但在長大後就變成了難以割舍的味道回憶。

商堯一邊搖着大蒲扇一邊看沈白詹蹲在門口看螞蟻搬家,沈白詹熱的流汗便沖商堯招手,商堯便過去給他扇扇子。沈白詹高中為了省事直接剪了短寸,自從軍訓後也不知怎麽的,身體不藏汗了,只要一熱汗就直冒。汗順着額頭流下來,一直滑入寬大的短袖。少年長身體時身體總是纖細的,手腕也細細那一點,仿佛一用力就能折了似的。

白得出奇的皮膚覆蓋着青色的血管,商堯便仔細觀察沈白詹的血管,沈白詹将商堯的眼睛捂住:“醫學生不許看血管!”

“嗯?”商堯沒理解,反應過來後笑着說不給讓你當小白鼠紮針。

也不知道沈白詹哪裏聽來的醫學生喜歡給親近的人紮針,以此練習自己的水平。

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樹,枝葉繁茂,綠葉與綠葉之間的空隙中盛滿了陽光,一擡頭看像是滿天星,看久了會晃眼。沈白詹還記得商堯的眼睛亮極了,就好像是夜裏那些星星一樣,這雙眼睛的擁有者,就好像是月亮。

以前的污染沒有現在這麽嚴重,小溪還能使用。綠藻長在溪水中的岩縫中,順着溪水流向的方向飄蕩。手浸入溪水中去摸這些綠藻,又軟又滑,一松手它們便從指尖逃走繼續追逐着溪流而去。

沈白詹一腳踩進水裏,岩石太滑一下子沒站穩,一伸手便抓住了在岸邊的商堯。商堯站着的地方也滑,正好被沈白詹一扯,兩人重心不穩同時摔進水裏。

沈白詹沒顧上渾身濕透,一偏頭只看到他和商堯的手握在一起。

用現下文藝的描述,那大概就是握住手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愛情。

十幾歲的少年确實偷偷摸摸看了不少言情小說和偶像劇,反應也更直接,頭下意識就往溪水裏栽下去,商堯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腦袋。

沈白詹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叔叔。”

“以後小心一點。”商堯先自己從溪水中站起,再将沈白詹拉起。

他們坐在溪邊的大石上曬太陽等着衣服幹,手臂和手臂,肩膀和肩膀挨在一起,沈白詹手裏拿着随手揪的小野花玩。

他們都沒有說話,手再沒分開過。

那是他和商堯第一次牽手,心照不宣,像偷窺了什麽秘密一般,心髒跳得極快。

……

沈白詹慢慢閉眼靠到商堯肩膀上,他又慢慢從肩膀挪到商堯的腿上。他睜着眼看商堯的下巴,勾着他的下巴把他往下印。他和他無聲地接吻,很淺,只是嘴唇貼着嘴唇,有一搭沒一搭也說不上有多認真。

沈白詹忽哼了聲,商堯低聲問他怎麽了,沈白詹用氣聲說:“聽說接了吻交換了唾液的雙方就會長得越來越像。”

不知是血緣的關系還是接吻,沈白詹和商堯的眉眼之前确實有那麽幾分相似。

“叮咚,叮咚。”

門鈴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沈白詹翻身坐起關掉原本就小的沒聲的電視。門鈴又響了好幾下,門外樓道傳來熟悉的聲音,沈白詹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小堯不是說今天兒子回來嗎?怎麽沒人開門?”

“你也不跟他打招呼,我都說了別來。”

是父母。

沈白詹走到門邊從裏頭往外望,父母站在門口拿着手機似乎準備給他打電話。他将放在卧室裏的手機拿出來設置靜音,帶着手機跨坐到商堯腿上,撐着下巴給商堯看來電顯示。

“你接還是我接?”

“如果我爸媽知道你現在還在我家會怎麽想?”

“跟我來。”沈白詹拉着商堯去卧室,他這卧室隔音效果不錯,接了電話門外也不會聽到。

電話響了好幾輪,最後一響的時候,商堯才接起。

沈佳姚說怎麽現在才接?商堯笑着說沒聽到。

“沈白詹這孩子不接電話,要不是你告訴我們,我都不知道他不在咱們這裏的電視臺工作了,我們來看他,他好像不在家。”沈媽媽抱怨,“他跟你關系好,你多教育教育他。”

商堯拍了拍沈白詹,“現在年輕人有闖勁就讓他們多出去看看,據說是對方電視臺來挖的,薪水待遇都還不錯,在隔壁省不算太遠。”

沈白詹從小到大雖沒有別的孩子那麽叛逆,但也一直讓父母擔心,擔心他的脾氣,擔心他性格裏的一意孤行。這種性格的人平時不聲不響,一旦惹事便是晴天霹靂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好在有商堯,占着長輩的名頭,卻和沈白詹一起長大是同齡人。有些沈家父母勸不了的事,商堯把沈白詹叫出去吃一頓飯便解決了。

沈白詹垂着眸聽商堯說話,左手摳右手。手指被摳起了一道皮,商堯看到後輕輕打了下他的右手,沈白詹将手藏在背後順便踹了下商堯。

他睡了個好覺。

再醒來時沈白詹已經回憶不起來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完全處于斷片狀态。他很喜歡商堯陪着他,無論有什麽天大的事,只要商堯在,他夜裏都不會做夢,一覺睡到大天亮。

美人在塌,皇帝自然可以不上朝。

沈白詹醒來時還在商堯懷裏,商堯閉着眼呼吸平穩。昨晚鬧得太狠今早起來居然有點暈,沈白詹輕輕從商堯懷裏跑出來,商堯動了下,沈白詹說:“今天我要去警察局,下午和明天要想辦法見到江浩,你繼續休息。”

他只披了件睡衣便去浴室洗漱,花灑中溫熱的水澆到頭頂,漸漸将發絲全部浸濕。沈白詹閉着眼淋了會,整個人都有些發抖,他将浴室內全部的暖燈都打開,慢慢彎腰雙手捂着嘴幹嘔。

他使勁壓抑着自己,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稍微掐住嗓子能讓聲音低一些,順帶打開水龍頭以水流來掩飾遮蓋嘔吐聲。

他很害怕。

胃裏什麽都沒有,幹嘔也僅僅只是能嘔出來一些酸水,胃液侵蝕着喉管就好像是用刀片最鋒利的那一部分緊緊絞住血肉。

“商堯。”沈白詹只要回憶起昨晚,幹嘔的症狀便更嚴重些。

他嘔出了淚,混合着清水從臉上滴落。生理性的眼淚就好像是他原本就想要流淚一樣,沈白詹用手捂住心髒的位置,這顆心髒還在跳動,頻率略微有些急促,大約是因為身體不舒服的原因。鮮紅的心髒還在為了他所堅持的一切而跳動,還在為了他所愛着的人而心痛,而歡喜。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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