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話雖這麽說, 但一頭一腳帶來的疼痛确實不可忽視,又不想表露出來讓周洺盛擔心,只好側了側頭,拽着他的手指玩。
周洺盛心不在焉地被她拉過手。
他以前也骨折過,跟表皮受傷的疼痛不一樣, 從骨頭裏透出來的強烈刺痛甚至會擾得他一整晚睡不好,但是早上又因為家人在身旁, 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所以現在自然也知道宋子錦是在硬撐。
見她佯裝專心擺弄着他的手, 周洺盛無聲嘆了一聲氣,順着她的指縫穿插過去,十指相扣。
宋子錦“唔”了一聲。
“腳痛就說出來。”周洺盛定定看着她,認真說道。
“不痛啊,”宋子錦朝他笑笑, “可能是麻藥的效果還在,沒什麽感覺。”
瞎扯吧, 醫生說了麻醉藥兩三個小時失效,這會兒早就沒它什麽事了。
周洺盛抿抿唇:“我骨折過, 知道有多疼。”
“恩?”宋子錦被他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什麽時候的事, 怎麽沒聽說過?”
“前幾年拍戲從馬背上跌過下來, 左腿骨折了。”
“啊!”宋子錦恍然大悟, “所以那時候你在新疆跟我說騎馬容易出意外,就因為這個?”
“差不多。”
周洺盛不可否置, 見她嘴唇泛白,才想起她躺了幾個小時滴水未進,起身從飲水機接了點溫水。
桶裝水是滿的,今天新換的。
宋子錦腦部剛受過傷,況且腳被吊着,不方便起身,周洺盛在櫃子翻找了一下,果然在第二個抽屜找到吸管,拿去用水沖了沖,才插進水杯小心将水喂給她。
宋子錦嘴唇微動,喝了幾口,将吸管吐出來,舔了舔幹涸的唇瓣,才道:“你是左腿骨折,我是右腿,那不是很有默契?一人一半。”
“這種默契不要也罷。”周洺盛撇嘴,對她的話很不贊同。
宋子錦嘿嘿地笑着,對他招招手,在他将頭低下時,手指揉開他皺着的眉頭:“你放松點,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嘛。”
周洺盛将她的手拽住,送到嘴邊親了親,“還好沒事。”
“恩。”宋子錦點着頭,也忘了自己頭還昏着,結果一時用力過猛,眼前一陣陣發黑。
周洺盛見到她突然變難受的表情,一顆心猛地提起,扶住她的頭,讓她不要繼續亂動,“你輕微腦震蕩,不要亂動腦袋。”
“怎麽一撞都能撞得出這麽多毛病來?”宋子錦虛弱着聲音開口,緊閉着眼,一點點緩解剛才點頭給自己帶來的後遺症。
周洺盛憐惜地摸着她的頭發,“少說點話,注意休息。”
醫囑還是要謹記在心。
宋子錦沒接話,身側握住他的手,還在平息着頭暈的感覺,良久才重新睜開眨眨眼,反駁道:“我一直在躺着,已經是很注意休息了。”
“狡辯,沒見過哪個病人剛醒來就你這麽多話的。”
“我身體素質好啊,”宋子錦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很快就能好起來。”
“傻。”傷筋動骨也要一百天。
只是見她這麽快恢複活力,心裏壓着的一塊小石頭倒是徹底松開。睨了眼她的右腿,白色紗布底下包裹着厚重的石膏。
宋子錦注意到他的視線,扯了扯他的手臂,岔開他的注意力:“嚴姐那邊知道嗎?”
經她這麽一說,周洺盛才想起黎黎臨走前交代給他的事,“知道,不過還沒對外發出聲明,一切等你醒來再說。”
“咦?發聲明?所以我出事的原因查到了?”
當時原本一切順利的,只是鋼絲突然就歪到了一邊,也沒刮風,只能是人為或者是設備問題。
周洺盛一頓,想到下午接到的那個電話,對于其中的烏龍也很無奈:“武打人員往前放繩的時候,其中有一個絆了一下,把後面的人也影響了。”
“啊?”宋子錦驚訝得張大嘴,顯然是完全沒想過還能因為這種原因。
明明受害者是自己,可莫名卻覺得好笑。
周洺盛也想起自己聽到這個原因時哭笑不得的心情,摸摸她臉,“只是可憐我們家阿錦了。”
“我們家阿錦”,滿是嘆息的語氣,卻聽得她臉紅發熱。
宋子錦眼神飄忽,就是沒好意思看他。
周洺盛也看出來她的不自在,失笑,諒她是病人也沒逗她,“黎黎有拿了粥過來,你要吃嗎?”
她這一整天只吃了早餐,早該餓了,只不過周洺盛聯想到自己當初的情況,覺得她估計也是沒胃口。
果不其然,宋子錦一聽到他的話就皺起眉:“不要,不想吃東西。”
“嗯,”周洺盛也不強迫她,“那明天早上你好點了我再出去買。”
“好诶。”宋子錦露齒笑笑,對于周洺盛沒硬逼吃東西很意外也很開心,大概是因為腦震蕩的原因,她現在有些反胃,就算是吃了,估摸着也會吐出來。
瞧她一臉滿足,周洺盛搖搖頭,餘光瞥見她眼角有倦意,捏了捏她的手指,“累了?”
“有點。”宋子錦老實承認。
會累也正常,受了傷剛醒來就說這麽多話,耗費體力。
周洺盛将她的手塞回被子裏,“睡吧,我陪着你。”
宋子錦彎了彎眼睛,伸出手在他手心撓撓,又自覺縮回被被窩裏,才阖上眼皮。
沒過十分鐘,床上的人就已經完全進去睡眠狀态。
周洺盛不自覺笑笑,起身出門電話通知嚴糯,回來後繼續幫宋子錦收拾着這幾天需要的東西。
是夜,萬籁俱寂。
白天兩人都受到不小的驚吓,晚上也沒睡得很沉。
周洺盛躺在沙發上,長腿搭着扶手,上半身只有簡單的一件外套披着。九月末已經是涼秋,夜晚的溫度偏低,他縮了縮身子,不舒服地翻了個身。
半睡半醒間聽到有啜泣聲,一下子被驚醒。
周洺盛連忙坐起将外套扔在身後,大步走到宋子錦身邊。
素靜的臉上早就布滿淚痕,他彎腰輕拍着她的胸膛小聲哄着,周洺盛以為她是做了噩夢,卻見她眼淚愈發止不住,嘴巴在呢喃些什麽。
周洺盛湊近,聽清她無意識地在喊着疼。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将止痛藥從第一個抽屜裏拿出來,倒出一顆,擔心她不吞藥,還是将她喊醒,讓她恢複了些意識再将藥送到她嘴裏。
止痛藥藥效很快,宋子錦慢慢重回平靜,周洺盛松了一口氣,連帶着剛才聽到她喊疼時一起抽痛的心也舒坦了下來。
坐在床邊聽着她呼吸平緩了,才決定起身回沙發躺着。
剛轉身卻被拉住了衣角,周洺盛回頭,正巧聽到她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醒了?”周洺盛掙脫了衣角,把她的手包在手心,然後低頭看着她。
額頭因為剛才哭得厲害覆了一層汗,他從床頭櫃抽了一張紙巾替她擦淨。
宋子錦也很乖巧,等他将垃圾扔了,才糯着嗓子開口:“你陪着我睡。”
“好,”周洺盛把她濕漉漉的頭發從額頭撩開,“那我就坐在這兒。”
“不是。”宋子錦在他坐下之前喊停了他,動動上半身,挪出床邊的一個位置。
單獨病房的床比一般規格的病床要大,宋子錦這麽一挪,何況她還有意擠出大半位置,床瞬間空了大半塊出來,她手無力,但還是拍了拍,“睡這裏。”
她看到沙發有些淩亂,方形小抱枕不偏不倚放在一頭,便猜到周洺盛是在那裏休息。
男人長手長腳,窩在短小的沙發上肯定很不舒服。
周洺盛看到她的動作愣了一愣,随即了然笑起,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他輕聲道:“我沒事,在沙發上将就一個晚上而已,明天就讓護士拿張折疊床上來。”
“現在邀請男人上床都這麽難了嗎?”宋子錦舍不得他委屈自己,“我頭疼想睡覺,不想說話了,你快。”
難受成這樣還有心情開玩笑,周洺盛不知道要說她什麽,略一思索,幹脆放下她的手繞到另一側,躺下。
宋子錦将被子勻了一半給他,想回抱,卻被他壓住肩膀,“腳受傷不能亂動,我抱着你就好。”
“噢。”宋子錦歪頭貼住他的胸膛,攥着他攬着她的手臂。
胸膛因為呼吸有節奏地起伏着,宋子錦蹭了蹭,了無睡意。
過了許久,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睡着,宋子錦眨眼,感受睫毛擦過衣料的感覺,自娛自樂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周洺盛,我出事的時候,你怕嗎?”
良久也沒有回應,在宋子錦下定論認為他已經睡着的時候,意外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一般:“怕。”
宋子錦擡頭,卻見他也低下頭看自己,目光有着波瀾,她額頭碰碰他的下巴,“我也怕。”
怕一睡不醒,怕他傷心難過,怕很多事沒完成,卻不得如願。
周洺盛就勢親了下她的眉心,問道:“你怕什麽?”
“怕好不容易有個影帝男友,還沒來得及帶出去炫耀一番,就死掉了。”
“确實挺可怕,”周洺盛一聲輕笑,“要是你出事,別人把我搶走了,你下輩子找不着我怎麽辦。”
“對呀,”宋子錦點頭,“我還沒高調宣布我的專屬權呢。”
“傻瓜。”
周洺盛将她抱緊了些,一時思及她出事時的場面,那時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而來,滿腦子都只剩下“宋子錦”三個字,連跑過去的動作都是無意識的,只好在最後她沒事。
眼眶有些濕熱,周洺盛閉了閉眼,将自己的情緒抑制住:“我肩膀上有你的專屬印記,我還沒咬回來,你逃不掉的。”
宋子錦沒聽出周洺盛語氣中的不對勁,想起自己昨晚那兩口,伸手摸上他的肩膀,想要尋到那處痕跡,“都過了一整天了,要是消掉,我就再咬一次。”
周洺盛将她的手拉下握在胸前,“我早上看過,沒有了。不過再咬一次,換個地方吧。”
“嗯?換哪?”宋子錦聲音裏滿是疑惑。
周洺盛将自己身體往下滑了滑,與她的臉對上。
四目相對,他的眼神裏有她看不透的東西,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男人微擡身子,右手小臂支在她的左肩膀外側,額頭抵着她的,鼻尖相觸,很靠近。
靠近到,他下巴一動,就能吻住她——
“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
一種不可言喻的感覺即将在他們之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