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現實世界 (1)
“木先生, 你今天有空嗎, 我這邊有點數據你看看, 過兩天我們要用。”
距離下班還有五分鐘,宋澤漆站在辦公桌前看着埋頭在電腦裏無精打采的木星皺着眉毛,雖然面上一副冷淡的神色,但是置于褲縫間的雙手出賣了他的緊張。
只是木星完全沒看。
“抱歉啊,宋先生, 今天晚上我有點事情, 可能不太方便,明天上班來了我再看可以嗎?”揉了揉有些發酸發脹的雙眼, 木星趕忙站起來抱歉地回答。
“沒事沒事, 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忙吧,暫時也不急, 只是下次只要你能熟練掌握就行了。”宋澤漆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轉身走了,雙手挪到腹前緊緊握住,咬着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木星,你在躲我。
是,木星是真的在躲他。
其實下午沒什麽事情,但是上班的時候面對你宋澤漆已經讓他渾身很是不舒服了,他不想在下班的時候還沒有自由, 是真正的自由,身心上的自由。
雖然答應了經理自己會好好做事,跟着宋大設計師學習, 但是想是一方面,做是另一方面。
看着宋澤漆離開的背影,木星長長出了一口氣,就像是忽然放松一般癱坐到椅子上,放空兩秒鐘迅速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東西,自從進入這家公司之後,他從來就沒有踩着點下班過,永遠都是磨磨蹭蹭等到公司都差不多沒人了這才慢吞吞往樓下走,就連底下打卡的每次看見他都要打趣說真的是把公司當家,把工作當做信仰,是個難得的優秀員工。
可是自從宋澤漆加入公司以來,幾乎每一天都是在五點半的剎那木星就已經在打卡了。
這段時間部門的人都知道木星家裏可能是出事了,不僅僅踩着點上班還踩着點下班,平時也是一副累到極致甚至不想說話的狀态,之前還總找他加班的人這會也都詢問幾句說想要還班,但是木星既然沒請假也就不會答應這樣。
只是他現在還是有點不能接受宋澤漆的那張臉和聲音。
只要看見只要聽見就會想到那個玩膩了就不要自己的人。
真TM賤,還矯情。
已經走到辦公室門口的宋澤漆回頭一眼,看見驟然卸力的木星渾身一震,雙手緊握,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不過他确實應該知道,畢竟自己連基本數據都沒有怎麽改過,現在自己又這麽主動,幾乎每天下班邀請他一起吃飯,私事約不出來就約正事,可是反而讓木星更加躲着他了。
宋澤漆上下牙幾乎要咬碎,當初是你同意來找我的,為什麽現在又千方百計躲着我,還裝出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木星後悔了。
他不喜歡自己,就像其他人一樣不喜歡自己。
想到之前在系統裏調出來的資料,宋澤漆眼神一晃,難道他是想先從小世界裏出來才會讓自己誤以為他喜歡自己,放松自己的警惕。
這邊宋澤漆還在疑問,那邊木星早就已經收拾好一溜小跑準備回家了。
他沒想着一直躲着宋澤漆,他說過以後要好好上班,不會再為那件事情煩惱了。
只是他需要時間,需要一個能夠平靜面對宋澤漆那張臉的時間,需要一個可以将宋澤漆只當成自己同事的時間。
就這樣将近一個禮拜之後,木星終于準備好了,可是宋澤漆卻憑空消失了。
經理也只說他請假了,不過人家畢竟是總公司下來的人,經理也不知道具體的行程,更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請假以後還來不來,不過也沒人需要宋澤漆具體的行程就是了,他已經把大概的系統和程序留下來了,現在他們要做的不是找人而是努力學習怎麽應用。
現在的木星雖然還是沒有完全調整過來,但是他知道他還有工作也就只剩下工作了,他可以用更多的工作來麻木自己,總有一天就會像是之前忘了其他人一樣忘記那個人的。
沒有總設計師的幫忙,木星要完全理解那個新生系統還是有難度的,這段時間他幾乎吃住都是在公司,只是這兩天實在有些堅持不住,導致他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眩暈,差點一腦袋直接撞進經理的懷裏,最後被經理嚴厲喝止回去休息。
木星執拗不過只好答應今天把手頭上的任務處理完就回去休息。
誰知道這一處理就又到了半夜,揉了揉太陽xue,打算在公司再對付最後一個晚上明天就回去修一個禮拜的假期。
站起身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端着咖啡杯走向茶水間,剛剛喝過咖啡的杯子裏面還殘存着一圈咖啡色的印記。
啪地一聲眼前一片黑暗,木星瞬間頓在了原地,眨着眼睛略微有些迷茫。
怎麽回事,難不成是停電了。
手機還在自己的桌子上,這會身上什麽照明的東西都沒有。
還沒走出辦公範圍內,也不知道是在誰的辦公桌前,木星斜斜靠着正好活動活動自己已經硬到不行的胳膊和針紮一樣的脖子頸椎。
可能又是哪條線路出問題了,一般情況不到三分鐘就會重新供電,畢竟他們這裏可是技術活動部,如果斷電超過五分鐘的話,很多剛編寫的程序就會自動因未保存而消失,帶來的損失不可計數。
只是今天這電停的有些不太對勁啊,看着外面的點點燈光,之前還從來沒發生過只有他們技術部停電的情況,木星站直了身子打算出去看看情況,試探着剛剛踏出去一步就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應該是有人上來查看情況的,難不成這停電短時間內還不能來了。
幸好自己已經差不多都做完了,還保存了,否則就又要出問題了。
腳步臨近的聲音悶悶的,既不像是皮鞋的聲音,但是也不像是旅游鞋的聲音,木星皺了皺眉毛張口問:“有人嗎?”
一片寂靜,就連剛剛的腳步聲都沒了。
木星頓時警惕起來,今天是周五,大家甚至都提前回去了,也就是他這樣的孤家寡人才沒有時間的概念。
這會能留在公司的沒幾個人,如果是檢查的,為什麽要在聽見自己說話之後刻意隐匿了自己的聲音。
只能說這會可能有人趁亂要壞事。
眉頭一跳,自己沒有這麽倒黴吧。
大概估計了一下剛剛腳步聲傳來的位置,這會更是凝氣屏息,生怕引起對方的注意。
他不是一個強出頭的人,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又是熬過幾夜的,要是真碰上什麽事情了,恐怕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鬥不過,這會能做的就只有躲起來,等人走了再報警。
索性外面的星星點點根本照不到面前,反而襯托的眼前一片漆黑,甚至是伸手不見五指。
手上還端着咖啡杯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剛剛出了聲音,告訴那人這裏有人,不過也不知道那人會不會找到自己。
順勢直接蹲下,想要挪到最附近的辦公桌下先避一避。
身子猛地僵硬,木星慢慢站起身,前面溫熱的軀體擋住自己前進的道路。
發出呵呵兩聲笑,木星後退兩步輕聲說:“呃,你能不能當做我不在,你放心,我自己也絕對會當做我不在的,你想幹什麽幹什麽。”
木星沒出息,能躲過公司安保進來的人不是簡單的人,誰知道以前都犯過什麽事情,這時候保住性命是最好的選擇,哪怕事後再去指認犯人都可以。
而且他發誓他真的什麽都沒看見,別說指認了出去了肯定什麽都做不了。
可是明顯犯人不想采納他的建議,一手直接拽住他的胳膊肘,方向精準力道兇狠,吓得木星一個哆嗦,手裏的杯子吧嗒掉在地上。
彭地一聲,四分五裂的碎片甚至有幾個蹦到了他的腳腕上,劃出一道血痕。
咬着牙強行忍住刺痛,木星還想掙紮一下陪着笑:“您真的不要管我的,想幹什麽幹什麽,真的。”
犯人似乎什麽都不想幹,就只是這樣靜靜地抓着他的胳膊。
木星直覺有些不太對勁,只是這會被人抓着更是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在黑暗中互相對峙,木星甚至不敢發出丁點聲音,因為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總不會比現在只是被犯人抓着手好。
只是那人明顯不止步于此,手稍稍一松,木星立即後退兩步轉身就要跑,甚至感覺到球鞋踩在碎玻璃渣上硌得難受。
還沒轉身一把被人攔腰抱起,終于意識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木星這會不管不顧直接開始掙紮,雙手使勁向男人的臉上招呼,可是沒想到男人比他想象的還要高大,他有沒有人家敏銳的感覺,這會在一片黑暗中根本找不到方向。
本能性屈膝就要踢男人的要害,誰知道輕輕松松就被男人化解開去,甚至自己腳下一個趔趄竟然直接撞進了男人的懷裏,就像是在投懷送抱,後腦勺被按在男人的胸前,一股濃郁的煙草味沖進鼻子,木星頓時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連忙伸手推拒,嘴裏驚慌喊道:“你是誰呀,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不容分說地堵住,剛剛的煙草味順着兩個人張開的唇過渡給木星,剛剛腦袋被撞的頭暈目眩,嘴唇被親的極其難受。
力氣不夠只能使巧勁,木星狠狠掐住男人胳膊上的一塊肉轉動,誰知男人就像是完全沒知覺一樣依舊緊緊箍着他親的忘我。
就像是在地獄裏煎熬一樣,雙腿被男人夾在兩腿之間,雙手被牢牢縛在身後,嘴巴又被死死堵住,淚水順着眼角洶湧流出。
木星慢慢掙紮的力道小了下來,甚至連身上的力氣也卸了不少,整個人軟倒在男人的懷裏就這樣無聲地哭泣。
男人感受到臉頰上被蹭到的淚水,這會就像是慌了一樣,移開了腦袋伸出手慌亂幫他擦眼淚,卻是一直沒有說話。
眼淚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麽都止不住。
木星一只手被放開,伸到前面來抓住男人的手腕,咽了咽口水,哽咽着開口:“是你吧,宋商陸。”
除了他還會有誰用這種極端的手段出現,除了他,誰還能讓自己有這麽熟悉的感覺。
果然,搭在自己屁股上的手一頓,就連幫自己擦眼淚擦着擦着開始捏起自己臉蛋的手也慢慢離開,木星猛地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拉近,聲音沙啞但卻是兇狠至極:“為什麽到現在才來找我?”
半晌男人還是沒有說話。
木星有些不耐煩,松開男人的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不願意說就算了,不想找就不想找,我木星又不是離了你就找不到........”
“啊,疼,你掐我幹什麽?”黑暗中自然也看不到木星瞪着的雙眼以及急忙捂在自己腰間的手。
“我........我........”終于男人開口了,只是這一着急說話更是磕磕絆絆,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接不下去。
“給我慢慢說。”沒想到現實生活中竟然是這麽窩囊的一個人,幸虧自己已經做好了那人鐵定是缺什麽就會給自己什麽的心理準備,已經将自己的另一半定位成了矮矬富的勵志人物,只是這會摸着抱着自己的人倒是個子高挑不少,身材也算是良好,也還是有點安慰。
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差勁。
眼淚倒是止住了,只是這怒火一下子就給冒了上來,差點把理智燒沒了。
木星在心裏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上手不要上手不要上手這才終于鎮定下來,沒有直接開打。
“住院了。”被木星一兇,男人終于說了出來,兩個人距離挨得極近,木星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噴灑在自己臉面上的暧昧氣息。
弄得自己腿也有些軟,抓着他探進自己褲子裏的手掏出來語氣不屑:“話都說不利索,幹這個倒是挺快的,我同意了嗎?”
男人哽了一下沒說話,沒話說也不敢說,他怕木星。
他怕木星讨厭他。
只是木星不依不饒,使勁晃了一下他的手:“說話。”
“我忍不住。”
他确實忍不住,只要木星這個人在自己的身邊他就忍不住,更不用說兩個人如此親密的接觸了。
明明不是什麽好話,可是木星嘴角就是不可抑制地翹了起來,強行壓制住語氣了的笑意,故意刻板着說:“為什麽住院了?”
男人又不說話了,這次是真的不想說。
感受到男人渾身散發着的拒絕氣息,木星嘆了一口氣,輕聲說:“宋商陸,你來找我就說明你是想和我過一輩子的 ,你知道我的一切,可是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你的長相,更不用說其他的,你說這讓我怎麽放心跟你過。”
“宋澤漆,我叫宋澤漆。”男人聲音一板一眼,就像是課堂上回答老師問題的小學生。
“你看,我現在就知道你個名字.........”木星總覺得這名字熟熟的,好像是在哪裏聽過一樣,忽然靈光一閃,整個人楞了一下,抓着男人的手微微收緊,語氣有些失控,“你說你叫什麽?”
“宋澤漆,我們見過面的。”男人的聲音有些害怕,就像是害怕木星知道自己是誰之後就會後悔一樣。
“你是宋澤漆?”木星尤其驚訝,他沒想到竟然是那個宋澤漆,不過想到那天兩個人相遇時宋澤漆的各種軟糯,是挺像的。
剛一緊張也沒注意倆人聲音也蠻像的。
可是又有些懷疑,為了了解那個系統,木星是調查過宋澤漆的,只是怎麽都不能将資料裏那個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優秀的男人跟茶水間裏那個看着比自己還要社交恐懼的男人聯系在一起,更不能跟今天這個半夜偷襲自己但是一到說話糾結巴的男人相提并論。
“我,有病。”男人咬了咬牙,既然打算跟木星在一起,那麽所有的事情都要讓他知道,如果木星介意的話,如果他介意的話。
男人使勁攥緊了拳頭,這樣的事情他絕對不允許發生。
“你剛說什麽?”他的聲音太過咬牙切齒,木星根本就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
宋澤漆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有些事情木星是應該有知情權的。
如果他不能接受的話,不,他不能不接受,一股暴虐感瞬間湧上心頭,宋澤漆眼角都刺激得有些發紅,幸虧現在還沒有通電,木星看不見他臉上的可怕。
“痛。”腰上的手緊了兩分,木星不舒服地輕微掙紮了一下,宋澤漆的手都要嵌進自己的肉裏了,比起他剛剛說了什麽,木星還是更關心之前宋澤漆說的他住院了,為什麽會住院。
想到最後一個世界系統說的話,木星怒氣瞬間就消失了,怎麽都有些擔心,自己真的是陷進去了,就像是之前一樣,只要他出現,只要他願意說,那自己就願意相信,總算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都對自己另一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因為只要他還在自己身邊那就好。
木星嘆了一口氣,這會連忙拽着他的衣服想要湊近摸摸他,擺着腦袋詢問:“怎麽了,怎麽會住院的,我們先出去,這太黑,出去我看看你怎麽了?”
宋澤漆抓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亂的雙手,沉了沉聲音:“木星,我愛你。”
木星愣了一下,嘴角忽然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嗯,我知道。”
我說過,只要你來找我,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信你,你說你愛我我就信,你說你不會離開我我也信。
黑暗裏宋澤漆緊緊握着木星的雙手,借着黑色的掩護聲音就像是突然分叉的路口,嘶啞暗淡:“私自把你拉進小世界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木星沒說話,雖然最後自己确實是如他所願喜歡上了他,但是不可否定的是這種做法真的是錯誤的。
宋澤漆也沒期盼着木星回應他,甚至還隐隐希望木星不要說話,否則他不可能再聚集起勇氣告訴木星他一直避諱和隐瞞的那個病。
“社交障礙症。”宋澤漆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特別迷茫和無助,停在木星的心裏一陣糾結和難受。
他的手無意識地抓着木星的胳膊漸漸收緊,指甲幾乎深深嵌在木星的肉裏,即使是這樣的疼痛,感受到他的心情的不适,木星也不願意推開他半分。
木星摸索着踮起腳尖緊緊抱住他,原本想要按着他的腦袋在胸前給予他溫暖感,可是因為兩人身高的差距最後還是放棄了。
宋澤漆兩條胳膊托着他的屁股,抱着他放在後面的辦公桌上,雙腳騰空讓他顯得極其沒有安全感,雙手虛虛抓了個空,緊緊摟着對方的脖子。
“商陸。”
聲音頓時軟了下來,無意間碰到對方的臉頰,木星緊緊按着男人的後腦勺在自己的懷裏,兩個人毫無間隙地擁抱着。
我叫宋澤漆,一個孤兒。
不是因為被父母抛棄變成孤兒,而是因為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在我眼前變成孤兒。
不是陰謀,不是疾病,只是簡單的一場車禍而已。
記憶中那個美麗的女人将我緊緊地護在懷裏,那個總是一手就能将我舉過頭頂的男人正面抱着我和媽媽,說:“澤漆,沒事,相信爸爸。”
我躲在媽媽和他撐起來的空間裏惶恐地瞪着眼睛感受着出租車的搖晃,我相信他,因為爸爸從來都不會騙人。
他是大人,是無所不知的大人。
可是媽媽太弱了,她害怕,眼淚一直不停地掉在我的臉上,弄得我的眼睛也有些癢,我不停地揉着眼睛,好像也有要掉眼淚的趨勢,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我想哭,那只是習慣性地要掉眼淚而已,就像是打了哈欠之後想要掉眼淚。
最後事實證明爸爸确實沒有騙我,我真的沒事,可是爸爸媽媽卻怎麽都不會睜開眼睛了。
我們家有錢,但是沒有人。
作為一個七歲還不能獨立生活的我被送到了當地的福利院,那裏有跟我一樣的孩子,但是他們有些也跟我不一樣。
雖然我是孤兒,但是我确實有錢,我甚至有律師可以負責我的日常開銷,但是卻一直沒有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罷了。
臨近夜晚的時候我總是不敢睡覺,我忘不了媽媽飽含淚水看向我的那最後一個絕望的眼神,我忘不了在最後一個劇烈震蕩時爸爸忽然舉起來環抱住我和媽媽的雙手,我更忘不了媽媽不知道撞到哪裏竭力壓抑但還是抑制不住從嘴裏溢出的痛呼聲。
剛剛進來的孩子都是這樣脆弱,只是他們會堅持到後來找到新的朋友就會慢慢忘掉着一切逐漸融入到新的環境中去。
可是我永遠都是一個特例,因為我跟他們不一樣。
每個月都會專門有人送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是玩的給我,小孩子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僅僅憑借這一點他們知道自己跟我不是一路人,慢慢的也不願意跟我一起玩。。
爸爸媽媽教育過我有好東西要記得跟好朋友分享,雖然我們現在還不是朋友,但院長爺爺說我們會一起住很久很久,所以我捧着我的東西就去找他們,可是換來的卻是他們的各種推搡以及包含不屑的眼神,甚至有人将我遞過去的吃的踩在地上,吐一口口水在上面,翻着白眼說不稀罕。
當時年紀還小的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楞在已經空無一人的院子裏看着滿地的狼藉慢慢蹲下身子,一點一點地撿起來慢慢收好。
雖然已經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用了,但是律師叔叔說這是遠在天堂的爸爸媽媽寄給我的,我不舍地糟蹋。
他們讨厭我,我看得懂他們看我時候眼神裏厭惡,所以我盡可能地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
但是我和那些孩子畢竟是住在一起的,不管是吃飯還是睡覺的時候總有相遇的機會。
即使我低着腦袋盡量不引起他們的注意,可是他們還是會在出現的時候冷嘲熱諷,并且這種情況愈加嚴重。
甚至還有人專門破壞我的衣服,有時候早晨起來就會發現護士姐姐放在我床頭的新衣服變成了破布條。
那個時候的我更是一句話都不願意說,只能緊緊抿着嘴唇将這些衣服壓到箱子的最底部,重新換一套出來。
反正每個月月初都會有新的。
可是事情遠遠不是我想象的那麽簡單,到了開學的日子,雖然現在沒有了爸爸媽媽的接送,也不能去以前的學校,但是好在新學校就在福利院不遠處,我自己就可以去。
之前就覺得我試新校服和新書包的時候有人在看我,可是因為要趕時間也沒有多加注意。
我沒想到同樣作為小孩的她們會聯合起來揍我,那天放學還沒有踏進孤兒院的我就被拽到後面的一個廢棄倉庫裏。
當天我沒有回去吃完飯,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幾乎不能穿了,更嚴重的是我的胳膊和腿上都有傷,不少地方被磨出了血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蜷縮在倉庫的角落裏看着黑影慢慢從門口進來,灑在我的腳邊,小心翼翼地挪動着自己的身體,不被黑暗吞噬。
身體上的疼痛以及對黑暗的恐懼,最多的還是對那些同吃同住孩子的畏懼讓我終于控制不住,留下了自從爸爸媽媽離開之後的第一滴眼淚,只因為當時的爸爸說我是男子漢,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不應該哭的。
可是我實在忍不住了,明明不是我的錯,明明我很想要跟他們好好相處,明明我願意把我所有的東西都分享給他們,可是為什麽他們還是讨厭我,讨厭到恨不得我消失的那種。
因為我的沉悶以及冷淡,以前就不是很受小朋友的喜歡,但是還有不少人願意跟我交朋友,可是我沒想到換個環境之後竟然會如此的糟糕。
我趴在腿上不停地掉眼淚,就像是要把自己連日來的委屈全部哭出去,我不僅哭,我還大聲叫,叫爸爸,叫媽媽,叫他們帶我走,我告訴他們沒人喜歡我,還不如直接帶我一起離開。
那天帶我離開的不是我的爸爸媽媽,而是院長爺爺。
至于為什麽不是護士姐姐呢,因為護士姐姐也不喜歡我,至于為什麽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依稀記得她好像拿着我的衣服的時候對我說過,憑什麽一個住福利院的小孩穿的都比她好。
我不知道怎麽樣的就叫穿得好,但是我那個時候已經很熟悉其他人看我的眼神裏面的嫌棄以及不喜,所以我也只是默默地不說話,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院長爺爺年齡已經很大了,當時的我哭的幾乎要暈過去,翻着白眼看着一身灰色運動裝的爺爺站在我的面前,氣喘籲籲地咧着嘴笑。
我現在甚至都能想起來他在夕陽下閃着光的牙齒上的金屬物,就像是夜空中最強烈的煙花一樣晃花了我的眼睛。
我擡起眼睛,胳膊蓋在眼皮上費力地仰着臉看他,看他蹲下來想要抱起自己可是因為身體的關系最後還是沒有時機行動,只是轉了個身。
當時很害怕,我以為他也要走,雙手緊緊握拳盯着他的背影,想着如果他也要離開的話我就撲上去狠狠咬他的腿。
爺爺沒有走,他只是想要跟我并排坐所以才轉身。
因為他立刻就後退了,只是因為人老了動作緩慢至極,但是他确實挨得我更近了。
他的肩膀比我高很多,胳膊蹭着我的肩膀,爺爺轉過身對我笑笑,我以為他要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挽着我的肩膀陪我看太陽下山。
在那個倉庫裏,透過那扇沒有門的的洞,根本就看不見太陽,只能看到橘黃色的光一點一點地褪去。
陰涼一點一點襲來,但是我卻覺得心裏很溫暖,是因為爺爺胳膊很熱,熱量通過我倆挨着的地方慢慢傳過來。
那天是爺爺牽着我的手回的福利院。
自從那天之後,爺爺沒有說讓誰跟我道歉,只是先問了我還願不願意跟他們住在一起。
我害怕地搖頭,我不想要他們的道歉,但是我也不想跟他們再接觸。
爺爺皺着眉毛摸着我的腦袋跟我說不行的,小朋友就是要跟朋友待在一起。
從小我就不願意麻煩別人,但是對于那些人我是真的不願意。
不管爺爺說什麽我就是不願意擡頭,到最後爺爺只好嘆氣,說也行。
他告訴我既然價值觀不同的話,強行湊在一起也不是什麽好事。
我不知道什麽是價值觀,爺爺說的話我聽不懂,但是我就是不願意跟他們一起住,不願意跟他們交往了。
我沒有離開福利院,我只是換了一個房間,就住在爺爺的隔壁。
我知道爺爺其實是有兒子跟孫子的,只是他們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時候過年都不會回來。
所以我跟爺爺就成了親人,像是課堂上老師說的相依為命的那種親人,其實也不算,但是我心裏就是這麽覺得的。
我以為以後有了爺爺的保護,我會像爸爸媽媽在身邊一樣,只需要好好學習就好了。
可是我完全沒有料到爺爺也會離開。
那是一個冬天,我從學校回來,興高采烈地舉着一張滿分的試卷,想要告訴爺爺說我的競賽得獎了,可以玩月初律師叔叔送的那個游戲機了。
但是我沒有見到爺爺,反而看見的是一排對着我怒氣沖沖謾罵的那些以前欺負過我的孩子。
他們也長大了,不會打我,但是會罵我。
他們說是我拖累了爺爺,要不是我,爺爺不會生病,也不會被送進醫院,更不會離開。
說到最後,他們說爺爺就是讨厭我,不想管我,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跟我說,所以自己就走了。
我不想聽的,但是他們卻偏偏要在我的耳朵邊上重複。
那天的我打架了,第一次打架,頭破血流,比上一次他們打我受的傷還要重。
因為上一次我護住了他們打我時比較疼的地方,可是這一次我就跟瘋了一樣要找他們拼命。
最後是護士姐姐拉開的我們,護士姐姐看我們的眼神總是不友好的,不光是我,還有他們。
但是對于我卻總是更多的惡意,她也說,要不是因為我,爺爺不會這麽早就走。
爺爺走後我又搬回到了以前的地方,繼續忍受着他們對我的不喜歡,但是後來不管怎樣我都沒有動過手,甚至連口都沒有怎麽動過。
我是十一歲離開的福利院,因為月初律師叔叔來送東西的時候我告訴他我要上寄宿的中學。
反正都不是我的家,在哪裏住都一樣。
這些小問題律師叔叔沒有任何異議,甚至手續辦的很快。
但是到了新環境,我還是不怎麽招人喜歡,只是這次他們不敢表現地太明顯,因為我是以年級第一進入的那所學校。
後來我發現,只要我足夠優秀,就算他們不喜歡我也不敢說出來,甚至面上還要極盡可能地敷衍我,因為他們需要我。
我也學會了對他們的僞裝,即使我看出來他們不喜歡我還要被強迫讨好我,我也不說出來甚至還友好地為他們解決問題,但是沒人發現我們之間其實是相互厭惡。
再後來,我慢慢變得更優秀,周圍的人露出來的喜愛也真誠了些,但是我還是不敢相信,畢竟人心難測,誰知道哪一天他們就會突然消失。
別人眼裏,我是那個高高在上甚至無所不能的設計師,只有我一個人獨自享受着我內心的陰暗。
我創辦了公司,但是也從來沒有以公司負責人的身份出現過,只是作為裏面的設計師露過幾次面。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當初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做了。
關于宋澤漆的這些事情,是當天晚上宋澤漆帶着木星回家之後告訴他的,本來見他精神狀況不太好的木星是想在公司休息一晚上的,畢竟也不放心他半夜開車,可是宋澤漆卻不願意,好像在外面就特別沒有安全感似的,即使緊緊抓着木星的胳膊,還是覺得他會随時離開。
似乎只有木星在自己的領域,在自己的掌控當中,他才會放下心來。
知道了他小時候的故事之後,木星沒有安慰他,甚至沒有評價那些人好與不好半分,只是摟着宋澤漆的腦袋,輕聲說:“沒事,以後有我。
就像是兩個互相抱着取暖的孩子一樣,木星心想如果他能早一點遇見宋澤漆就好了,在他宋澤漆被所有人排斥的時候或者在自己失去所有親人的時候。
不管是這兩個階段的任何一個時候,都會有一個人少受一點傷害不是嗎。
不過現在遇見了也不晚。
關于被拉進童話世界的事情,木星是舍不得責怪宋澤漆半分的,畢竟他雖然對于宋澤漆唯恐自己不喜歡他的心情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表示理解,畢竟每個人都有一個心裏難以邁過去的坎。
對于愛情,他們兩個就像是初出茅廬的新手,需要在不停地磨合中長進。
回去之後,宋澤漆一直怕木星怪他去的晚,只是說自己因為小世界的能量波動受到影響,最後還是去了醫院,再見到木星的時候不敢說只是先試探,結果卻是鬧了誤會。
雖然木星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