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酒吧
有人過來給夏蔥遞了個話, 夏蔥走出去，看到是顧茗在那裏。
“這會兒就過來了，風之谷的比賽好像是下午五點才開始吧。”
“我是來找你的。”顧茗說, “你陪我去個地方吧。現在戰隊這麽多隊員在, 他也不可能抽身陪你，其他女朋友們恐怕現在又去商量着逛街了, 因為輸了比賽，她們都知道這段時間不去打擾, 讓他們自己消化。”
顧茗對戰隊和太太團們會有的反應都很熟悉, 這或許就是她這些年一直跟着太太團和站隊到處飛得來的經驗。
夏蔥說着好, 手裏一邊拿起手機。
她已經意識到了，不管輸贏，網上肯定會有聲音。
顧茗把她手機搶奪過來, 夏蔥還在愣着，下一秒已經反應過來，肯定又和上次張珊珊和周壹都勸她不要看手機一樣。網上盡是黑子。
顧茗說，“其實我也不愛管別人閑事的, 但是我現在要管你的，因為你和我太像了。”
顧茗把她的手機放自己口袋，然後拉着她去坐公交車, 随後到了站下來，帶她進了個小酒吧。
伯明翰接頭這種老式酒吧，磚頭訴說着歷史還泛着工業時代的舊氣息，仿佛坐在裏面就能感覺到蒸騰了百年的蒸汽一樣。
裏面的陳設也有古老的樣子, 地方也很小，可以想見晚上人多的時候回很擠。大白天裏面沒人，顧茗和外國老板打了聲招呼，然後和她坐在吧臺上，讓小哥給夏蔥倒了一小杯淡酒。
“贏了比賽還好，一到輸的時候，粉絲們就要發洩，他們又不想直接攻擊他們心裏的大神，所以就攻擊我，攻擊你，靠把我們的歷史編成故事，把我們編成□□，來發洩他們的不滿。”
夏蔥料想又和上次一樣，苦笑一聲，“沒關系，我有經驗了，我神經粗大無所謂的。反正快餐時代風頭都會過去嘛。”
顧茗說，“我以前也是這麽想的，到後來我卻發現不是。我去到哪一個酒吧，都會被攻擊被謾罵，說的多肮髒多惡心都有，往我頭上扔雞蛋香蕉皮都不算什麽了。那段時間我根本不敢出門，我很恨這種境遇，我其實也只是想單單純純的喜歡一個人，但是最後呢，為什麽我被犧牲掉了？”
“李故呢，他不會勸你嗎？”
“他勸啊，但是光是說話有什麽用，光是關着我不讓我出去有什麽用，我心裏已經抓狂了，因為我覺得他永遠也不懂我替他承受了什麽，所以我跟他吼叫，他于是也更大聲反抗。然後我就提着我的吉他走了。”
顧茗望了望外面的街道，又回頭來對她說，“你接下來可能要經歷和我一樣的困境。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對愛情失去信心。因為遺憾永遠彌補不了。”
“你還愛他，要不然你也不會來這裏。”夏蔥說。
“愛啊。可是我沒有那麽強大的心髒。我在這個群裏，已經看見過三個他的女朋友了。每一次，群裏的其他姑娘都不會告訴那個女孩兒，我是李故的前女友。她們都心照不宣地，也要看看李故的新女友能堅持多久。但都只有幾個月，她們就很主動地退了群。今後也會有一個兩個三個吧。直到我主動退群為止。到那天，我一定遇到了新的愛情了吧。”顧茗搖晃着自己的酒杯，裏面酒只有一層底，但她已經搖晃了許多次。夏蔥能看到她說的時候，嘴唇和手指都有些顫抖。
“為什麽要因為外界而分開？為什麽不忍住呢？”夏蔥說。
“因為你是獨立的，你想實現自己的事而不是成為他的附庸。所以你就想要飛出去，不想住在籠子裏。不想看着自己還沒成功就被挂上一個臭□□白蓮花靠男人的人。”顧茗淚光閃爍，“所以我才受不了。如果我只想做‘LG的女朋友’，或許就不會這麽難過了。但是憑什麽，他就不能是‘顧茗的男朋友’呢？”
顧茗一口把那酒吞了，走到小舞臺上去彈吉他了。
她沒有說，夏蔥也知道她那杯子裏的一小層底，其實度數很高。
夏蔥知道她不是來安慰自己的，只是想找個和她一樣的人發洩。心事憋了太久了，別人沒有相同的經歷無法真正地體會，只有同病相憐的兩個人，才能彼此毫無顧忌地互相發洩。
她終于說出來了，即便彈着傷感的調，她也是高興的。
顧茗剛才把兩個人的手機都放在了桌上，夏蔥把自己的拿回來，點開。
無數個邏輯無法完整的故事拼湊在一起，像是平行世界裏還有另一個夏蔥，她在做着令全世界的人發指的事情。
這一回捏造和掀起評論的規模，比上次的大了太多，可能是幾百倍幾千倍的攻擊吧。
她翻了一會兒，已經血氣上湧地想要沖出去叫喊了。
然而如果只是wei博，她的情緒也僅限于此了。
緊接着是q和wei信的加好友驗證框。
“你為什麽還沒被車撞死？”
“你媽是狗生的吧。”
“你某些地方已經黑了吧。”
“已經往你公司老板郵箱舉報你了，等着原地爆炸吧！”
手機顯示了陌生的號碼。
夏蔥顫抖着挂掉。
很快又開始顯示新的號碼。
夏蔥繼續挂掉。
但是手機的震動接下來就沒有停止過。她慌張地将鈴聲與震動都關掉，但是屏幕依然會閃爍起來。拉黑都拉不了那麽快，手機很快就被閃沒電了。
“唱歌嗎？”顧茗向她招了招手。
夏蔥的腳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到顧茗身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但是張開了嘴，聲音卻發不出來。
因為腦子是嗡嗡的，早已經無法指揮身體其他部位了。
顧茗看她還在發呆，停下彈撥說，“其實你知道還有我這樣的同類，反而可以輕松點吧。因為當每個人開始為人知道時，都會遭受這樣的不公平待遇，仔細想想，如果讓他們這麽輕易就打倒了，我們也太low了。就像我，我想當歌手。哪個成名的歌手沒有被網絡暴力攻擊過的，所以這就是代價，如果當時我想通了這一點，或許我會把心髒變得強大，利用，而不是抛卻這個‘李故女朋友’的身份，真正的實現自我。到現在，我終于找回了一點自我，或許有一天，我也能重新找回信心站在他面前吧。可是，他還是以前那個會聽我唱歌眼睛一眨不眨的男孩兒麽？”顧茗自嘲，“我臉上的膠原蛋白都退化了，他也畢竟不是那個單純的小孩兒了。”
二十出頭就說自己膠原蛋白退化。夏蔥噗嗤笑了一聲，“你還讓不讓人活啦。”
“讓，讓，你可要堅強活着呀，堅強地守護愛情，然後，頂住壓力。其實有時候不排斥現在的名氣反而會變好。不要像我一樣自暴自棄就對了。”
“那就讓黑子來得更猛烈些吧！”
“那也別……現在這個程度可以了，可以了……”
顧茗這時候接了個電話，“夏蔥啊，和我在一起呢。”
對面是女生的大叫，“簡直擔心死我們了！夏蔥電話一直占線，最後又關機了！Mon到處找呢，都跑去警察局了，剛才下那麽大雨！”
夏蔥遠遠就聽到她手機裏是豬豬的聲音在吼。這女孩兒一向保持甜美精致，這麽大聲還真是頭一次聽到。
顧茗說，“好好好，別着急了，我現在送她回去。”
兩人一起走出酒吧，地上濕的厲害，涼鞋的鞋底也浸了半截下去。額頭還還時不時滴下幾滴。
剛才的雨的确是很大，但聊天聊着也都沒注意到。
夏蔥回了酒店，跑到周壹樓上去敲門。
門開了，周壹垂着濕漉漉的頭，讓她進來後，又關上，抵靠在門邊角落。
夏蔥看他不說話，只好主動說了。
“你頭發濕的。”
“哦，剛洗了澡。”
夏蔥湊近瞧了瞧，“你洗澡的時候穿衣服進去洗啊。”
周壹繞開她，向前走了幾步，把上衣脫下來。
“現在大白天的……不好吧？”
“濕了，不能脫嗎？”周壹将褲子脫下來，猛地扔到地上。
夏蔥吓了一跳，突然腦中想到剛才顧茗所說的與李故争吵的畫面。
剛才豬豬已經在電話裏說過，他淋着雨去找自己，很擔心。現在看到她什麽事也沒有，還和他嬉皮笑臉，那他生氣也再自然不過。
但夏蔥是最怕争吵的。她不想面對這些。每一次面對這種境況她都只能想到一個處理方式：轉身逃走。
剛走到門口，周壹卻已經飛速沖過來，抵着門，沒說話。
“我想回去睡覺。”夏蔥不看他的眼睛說。
他還不讓開，夏蔥有些無奈了，“你力氣大，我沒辦法推開你。”
“那就不要推開。”周壹喉頭聳動，姿勢絲毫沒變。
“可是我真的很累了，我知道你也很累，這個時候大家都心情不好，就讓我們都冷靜冷靜，睡一覺不好麽。”
“睡一覺能好？”
“能不能好也是睡了才知道。”
“我怕你走了，我會失去你。” 周壹盯着她，呼吸越來越急。
“為什麽我出去睡個覺你就會失去我？”夏蔥真的不耐煩了，“男人的力氣都很大，他們總覺得強硬就能左右一切。現在你不讓我走，用的不就是這種方法？”
周壹愣怔住。
“你覺得你只要把我困在房裏就能解決問題了？”
“……”
“讓我歇一會兒吧，求你了。”夏蔥聲音軟了下來，她真的很想出去，擡頭祈求地看着他。
周壹緊緊攥着門把手 ，胳膊上青筋一片。他看到了她那種眼神。
周壹松開手，她立即拽開了門走出去，回頭，他還藏在門後頭。
“那我先走了。”
周壹順勢跟出來，把門閉上。
夏蔥不解，“你這是要幹什麽啊。”
“我送你下去，再回來。”周壹徑直去電梯間。
夏蔥呵一聲，“這裏是酒店，安保很好，不會有人對我怎麽樣的。”
周壹看到她不耐煩，更加不離開，“你進了你的房門就看不見我了，這一路上又沒兩分鐘，我送你而已你又不會失身。”
開玩笑，又開玩笑……夏蔥無語，去摁了電梯進去。
周壹跟進來，兩人到了夏蔥和其他女孩兒的套房門口。
“你進去吧。”
夏蔥用房卡開了門，到底還是心軟了，“你也上去睡一會兒吧。晚上……我們去看風之谷的比賽，豬豬全都定了票了。”
“好，我等你。”
夏蔥沒再看他，關了門。
周壹就站在房門口，一動也不動。
豬豬等人吃過午飯回來看見他還光着膀子，都愣了愣，“Mon……你是要進去還是要回去啊。”
“我哪也不去。”周壹面無表情地說。
“……那好吧，那你繼續當門神吧。”幾個人面面相觑，默默地從他身邊開了門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