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迷惑
直到現在，霍廷琛仍對那晚發生的事記憶猶新。
毫無美感的妝容、廉價刺鼻的香水味、以及那無辜茫然的眼神，無一不讓他覺得滑稽跟可笑，更可笑的是他事後居然還看了監控，監控裏顯示是蘇媛主動進的他房間，沒有任何人逼迫。
本來他對蘇媛的印象，僅限于是霍芷慧身邊的馬屁精，自那晚過後，他認定蘇媛是個裝清高的馬屁精。
可眼前的這個女孩，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周圍這麽多人，唯獨她自帶柔光效果，美的驚為天人。
她是蘇媛？
那個勾引他不成裝失憶挽尊的拜金女？
盡管心裏早就掀起了軒然大波，霍廷琛硬是讓自己忘記剛才傻逼的行為，面無表情，冷冷地盯着蘇媛的臉，後者在他探究的注視下，輕咬了下唇，有些害羞地垂下了眼。
蘇媛的嘴唇生的極好，唇珠精致，嘴角自然上翹，雪白的貝齒輕咬着下唇，配上她豔光逼人的臉蛋，不經意間散發出了誘人的風情。
不少人看向蘇媛的目光有些發直。
季安雅本來就擔心霍廷琛會迷上蘇媛的臉蛋，看到蘇媛故意散發魅力的舉動，心下一緊，悄然望向霍廷琛，卻見霍廷琛眼裏迸射毫不掩飾的厭惡，神情如同堅冰一般冷酷。
季安雅頓時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
“你就是蘇媛？”
為了挽回顏面，霍廷琛裝作是跟蘇媛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蘇媛頓了頓，配合地點點頭，“是的霍總。”
“那開始。”
霍廷琛倏然收回目光，下巴的線條有點緊繃。
果然還是那個企圖勾引他上位的拜金女，皮囊再美又如何，他可不是那些膚淺的男人。
“好好好。”崔朋偷偷擦了擦汗，跟蘇媛道：“你先來。”
蘇媛正要答應，季安雅插話道：“還是我先來。”
稍作準備後，季安雅就上場了。
季安雅雖然年輕，但有十幾年藝齡，演技當然不會差，只是她身材嬌小，五官屬于清秀挂的，長相跟夏傾大美人的人設有些違和，一場戲下來，表現只能說中規中矩。
崔朋面色凝重，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笑意。
倒是霍廷琛啪啪拍了拍手，道：“不錯。”
霍廷琛這一表态，工作人員跟着鼓掌，一時間，掌聲雷動。
季安雅揚起自信的微笑，視線越過衆人落到霍廷琛身上，卻見霍廷琛沒有看她，季安雅頓了頓，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霍廷琛故作不經意地觎了蘇媛一眼，發現蘇媛也加入了鼓掌大隊的陣營，臉上還挂着淡淡的笑容，霍廷琛在心底啧了聲，心道，就讓她強顏歡笑一陣，一會兒演完就該哭了。
輪到蘇媛時，崔朋拍拍蘇媛的肩膀，“加油。”
“嗯。”
蘇媛彎了彎唇角，勾着上揚眼線的眼睛暈染着淡淡笑意。
霍廷琛冷眼看着蘇媛跟崔朋“眉目傳情”，下意識的多打量了崔朋幾眼，胡子邋遢，大腹便便。
啧，這女人口味真重，連導演都不放過。
“a。”
微風拂起了女人海藻般的長發，夕陽的餘晖中，她緩緩轉過身，朝她追随了千年的愛人輕輕一笑，倦意從眼角眉梢絲絲縷縷地滲漏了出來，模糊了她的臉。
女人的聲音優美而動聽，娓娓道來，如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以為只要我一直等下去，你總有一天會看到我，可是我錯了，她死了，死了整整一千年，可你從未放棄尋找她的轉世，哪怕她已經不記得你了。”
孟念堯神色複雜，動了動唇，低喃了一句：“對不起。”
“你沒有錯，不用說對不起。”
夏傾以手捂面，長長的發絲如瀑般傾瀉而下，遮住了她雪白的面容。
充當觀衆的霍廷琛，有那麽一瞬以為對方會哭，然而當她放下手時，那雙動人心魄的眼裏沒有一滴眼淚，卻讓人感受到了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無盡的悲傷。
不同于季安雅淚流滿面的演法，蘇媛不但沒有哭，背脊挺直，下巴微擡，神色驕傲又不失疲憊。
這場持續了千年的追逐，在那一刻到此為止。
很難想象，這樣精準到位的表演，居然是由一個虛榮浮誇的女人演出來。
霍廷琛的表情跟戲裏的孟念堯一樣複雜，這不是他預想的劇情，劇情難道不應該是蘇媛演技糟糕到不忍直視嗎？怎麽會有這麽高水平的發揮？
季安雅已經遮不住她臉上震驚到無以複加的表情了。
怎麽可能？這絕對不是蘇媛該有的演技，她前世跟蘇媛一個劇組待過，兩人還有過對手戲，蘇媛的演技爛到不能再爛了。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cut。”
崔朋很滿意蘇媛的表演，難掩笑容，在蘇媛過來時，不吝啬地誇贊道：“你演的真好。”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居然能把歷經千年歲月的疲憊感跟滄桑感刻畫的如此淋漓盡致，這在同齡女演員當中是很少見的。
蘇媛笑了笑，敏感地察覺到有一道緊迫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擡頭看去，剛好對上了霍廷琛深沉的眸色，蘇媛牽起唇角，以一個谄媚十足的笑容終結了霍廷琛的眼神注視。
崔朋上前兩步，彎下腰，“霍總，您覺得怎麽樣？”
收回目光的霍廷琛，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還行。”
崔朋琢磨了下霍廷琛的兩個評價，一個不錯，一個還行，看來這個霍總還是偏向季安雅的表現啊。崔朋暗中嘆了口氣，腆着臉繼續問：“那您覺得蘇媛跟季小姐哪個演得好呢？”
霍廷琛不發一語，臉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衆人也不好發表什麽評論，只等着霍大總裁開金口。
靜谧無聲的空氣裏，所有人屏息以待着。
在這場等待裏，蘇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敵不過季安雅的女主光環麽？也不知道崔導剛才說給她安排其他角色的話還算不算數。
就在蘇媛另作打算的時候，霍廷琛終于出了聲，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就她。”
目光所及處，正是蘇媛站着的方位。
蘇媛眨眨眼，不敢相信霍廷琛居然會選她，她還以為以霍廷琛對她的不好印象，加上季安雅的女主光環，她今天肯定要收拾行李走人了呢。
“謝謝霍總，謝謝霍總。”
回過神來後，蘇媛不斷道謝，臉上漾開燦爛的笑容，落入衆人眼裏，只覺得蘇媛貌美謙遜，但在霍廷琛看來，就多了讨好的意味。
蘇媛無所謂霍廷琛怎麽看她，在對方冷然的目光下，緩緩眨了下眼，笑容裏多了誘引的意味。
既然霍廷琛認定她一心想抱他大腿上位，那就讓他這樣認為好了，只要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她不介意在有些時候維持人設。
果然，霍廷琛立馬冷下了臉，周身散發出強烈的寒氣。
眼看事情就要告一段落，一直沒出聲的季安雅松開泛着齒痕的唇瓣，突然開口：“等等，我有話要說。”
崔朋：“願賭服輸，季小姐不會輸不起？”
“我不是輸不起。”季安雅勉強擠開一絲笑，“一局定勝負是不是有點草率了，每個人都有發揮好跟不好的時候，是不是能再比一局呢？”
她不甘心失去這個機會。
這個蘇媛運氣一向很好，這場演出應該是超常發揮，并不是她的正常水平。
葉易聽不下去，站了出來，道：“我跟蘇媛演過幾場對手戲了，她演技好不好看過她演戲的人都清楚，而且導演給了我們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蘇媛是最先背下臺詞的那個，結果季師姐一個人就占用了大部分時間，最後那點時間，除去蘇媛幫我捋清思路的時間，只夠我們排練一遍，她發揮的好，你覺得這是運氣問題嗎？”
被一個新人這樣拆臺，季安雅當即有些下不來臺。
“我又不是故意的。”
“當時排練時手機不在我身邊，你一直說時間還早，要不是蘇媛來提醒……”
崔朋察覺到霍廷琛面色不對，忙打斷道：“聽霍總怎麽說。”這季安雅是霍廷琛帶來的人，公然指出季安雅耍手段，這不是在打霍廷琛的臉麽。
面對衆人的目光，霍廷琛沉下臉，冷聲道：“輸了就是輸了，不用找借口。”
“我……明白了。”季安雅咬咬唇，朝霍廷琛深鞠了一個躬，語氣誠懇地道：“我很抱歉辜負了霍先生對我的期待，回去後一定會努力提高演技，還有——”
“對不起，耽誤劇組的時間了，崔導，我真的很喜歡夏傾這個角色，為此做了很多功課，只可惜我技不如人，希望我們以後能有機會一起合作。”
說着說着，季安雅紅了眼眶。
輸了這次沒什麽，以後還有機會參演其他爆紅的電視劇，當務之急是不能讓霍廷琛對她印象變差。
至于蘇媛，哼，走着瞧。
晶瑩的淚光在眼裏閃爍，那楚楚可憐又故作堅強的模樣，很容易讓人産生保護欲。
葉易手足無措。
崔朋面色尴尬。
其他工作人員紛紛上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
蘇媛站在人群外圍，神色平靜地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心裏毫無波瀾，現在只是剛剛開始，未來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也不知道這季安雅以後會怎麽對付她。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是要透過她的皮囊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明明是個俗不可耐的女人，為什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清醒的神色，一向相信自己判斷的霍大總裁，頭一次對一個女人産生了迷惑。
然而很快，霍廷琛就知道自己高看了蘇媛。
作者有話要說： 霍：他可不是那些膚淺的男人。
很久後——
霍：臉好疼。
